209
没有休整,没有哀悼,这支沉默的军队调转方向,踏上了通往襄阳的官道。
就在他们离开洛阳地界的那个黄昏,东面地平线腾起遮天烟尘。
二十万宋军旌旗招展,如潮水般涌向洛阳城门。
太子赵桓在城垛后望见这一幕,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抓住传令兵的衣襟嘶吼:“赢宴呢?他的龙骑军在哪?!”
“禀殿下,敌军已悉数撤离。”
“撤离?”
赵桓松开手,踉跄后退,“他们怎会未卜先知……”
他忽然惊醒,“父皇!快带我去见父皇!”
五万残兵与新到的二十万援军仓促布防之际,太子已冲进皇宫深处。
寝殿内药气弥漫。
御医跪了一地,龙榻上的宋帝面色青灰,自那日战报传来便再未苏醒。
赵桓站在榻前良久,转身时眼底只剩寒冰。
议事大殿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无人敢出声。
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天机阁的人呢?”
赵桓的声音在大殿回荡,“国难当头,他们打算作壁上观么?”
兵部尚书出列躬身:“信使三日前已出发,按脚程推算,天机阁的高手今夜应当能到。”
“高手?”
太子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五十万大军啊……天水原上,我分兵二十五万走牛肠峡,被司空千落一杆枪钉死在谷口。
剩下二十五万,刘海带了十五万殿后,结果呢?周芷若的剑,铁浮屠的铁蹄——十五万人,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他握拳砸在御案上,震得砚台跳起:“而我带回来的这五万人,个个魂飞魄散。
赢宴……他根本不是人,是阎罗派来的恶鬼!”
沉默如瘟疫蔓延。
许久,一位老将缓缓抬头:“殿下,当务之急是举全国之力驰援襄阳。
可诏令各州府兵即刻勤王,悬赏征召江湖义士,再发檄文动员百姓——襄阳若失,大宋门户洞开,届时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赵桓望向殿外渐沉的夜色,一字一句道:“那就传令下去:凡杀赢宴者,封万户侯。
凡助守襄阳者,免三代赋税。”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告诉天下人,此战无关皇室,关乎每一个宋人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襄阳城外,赢宴的威胁如阴云压境。
朝堂之上,太子攥紧掌心,声音沉冷:“若让此人攻破襄阳,大宋危矣。”
他转向群臣:“赢宴怎敢孤军深入我腹地?又为何偏偏选中襄阳?”
“殿下,趁城池未破,速发援兵!”
“传令:即刻集结北境与西线归来的二十万将士,合京师五万守军,驰援襄阳。
丞相,你持虎符征召天下壮丁,并联络武林各派共赴国难——此战关乎存亡,唯有斩下赢宴头颅,方有生机。”
“臣领命!”
此时襄阳城下,东方不败的十万大军已折损过半。
残阳如血,城头旌旗密布。
中原武林豪杰汇聚如潮,与守军汇成近十万之众,将城墙铸成铁壁。
五万攻十万,自古未有胜算。
但东方不败记得江玉燕的铁令:纵是死,也要碾碎襄阳城门。
她勒马而立,指节扣紧折扇。
身侧的姜尼忽然抱拳:“将军,给我两百轻功好手,趁夜从西门薄弱处突袭。
只要夺下一道城门,便能撕开缺口——若在城下硬撼箭雨,不过是徒耗性命。”
沉默如刀锋划过暮色。
良久,东方不败抬眼:“予你五百精锐。
西门得手时,举火为号。”
她旋即调遣余部猛攻东门,战鼓如雷,厮杀声顷刻吞没旷野。
城上箭矢倾泻如瀑,城下血肉横飞,哀嚎卷过焦土,仿佛巨磨碾碎生灵。
百里之外,赢宴与邀月并骑疾驰。
连夜奔袭的士卒满面风尘,他却未许片刻停歇。
江玉燕的传令响彻行伍:“最后一战已在眼前——松懈者,葬于此地!”
铁甲相击之声陡然铮鸣。
一名老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笑道:“两百年了……从未像今日这般,嗅到血里的甜味。”
“说来惭愧,我竟从未在宋国的土地上打过仗。
如今跟着雨将军,倒能在宋境之内纵马驰骋,这般气魄,实在痛快!”
“今日对阵太子那十五万兵马,简直如同斩瓜切菜,杀得我浑身都酣畅淋漓!”
“可知我们接下来要往何处去?”
“自然是襄阳城。
东方将军与姜将军正要夺下那襄阳,我们便以它为根基,一举扫平宋国!”
……
昔日天水平原上,太子离去时留下大将刘海所设的行武大营,连同其中十五万兵马,已被青鸟的铁浮屠与周芷若的西路军吞噬得所剩无几。
战场四处伏尸狼藉。
鲜血浸透了泥土。
终于,行武大营主帅刘海,在六指琴魔一曲穿心之音下粉身碎骨。
残存的兵卒如朽木般被斩尽杀绝。
十五万人,到第二日黄昏时分,已无一存活。
而周芷若与青鸟麾下大军,合起来仍有近十万之众。
……
青鸟即刻向江玉燕呈报战况。
江玉燕凝望着沙盘,神色沉静。
她比任何人都更透彻地领会到赢宴此番布局的深远。
略一沉吟,她已传出军令:
“青鸟,率铁浮屠进入宋境,直向襄阳进军,助东方不败破城。”
“得令!”
“周芷若。”
“末将在!”
“你领轻骑速往牛肠小道,自后方夹击宋将韩国忠所部。
他与十五万兵马现困于羊肠狭道,你当配合司空千落,将这十五万人尽数吞下。”
“遵命!”
二人当即行动。
青鸟的铁浮屠一入宋土,便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朝襄阳城奔袭而去。
周芷若则领着余下的八万兵马,与六指琴魔浩荡驰向牛肠小道。
他们将在那里同司空千落前后合围,把韩国忠的十五万大军彻底剿灭。
……
司空千落已连续厮杀两日两夜。
浑身筋骨酸疼如裂,白甲尽染猩红。
若非心中惦念着远方的夫君,她恐怕早已倒下。
身旁的千女蕊、父亲司空长风,以及一众将领皆伤痕累累,人困马乏。
但每个人胸中都还梗着一口气——
“千落,我们八万人马……如今只剩两万了。
韩国忠那二十万军队,眼下还剩十万。”
“以两万对十万……此战艰难。”
司空千落攥紧手中银枪,马背上的身躯挺得笔直。
“再苦也得扛住,”
她声音斩钉截铁,“相公那边已到决战关头,我们不知战况,唯一能做的便是守死这里!”
她扬首望向阵前黑压压的将士,朗声道:
“众将士听令——今日唯有以命相搏,方能护住身后大周疆土!”
“以命相搏!”
“以命相搏!和宋军拼了!”
山呼般的吼声震彻山谷。
此时,宋军西山大营的主将韩国忠仍对国内剧变一无所知,亦不知太子已溃败奔逃。
他遥望司空千落所率残部,从容笑道:
“区区两万人,还不降?莫非是赶着赴死不成?”
随即转向身旁十员将领,厉声下令:
“全军听令!我方尚有十万雄兵,一次冲锋踏平敌阵,活捉司空千落!其余敌兵,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正当西山大营再度集结、欲发起冲锋之际——
后方原野忽然传来滚滚雷鸣般的马蹄声。
韩国忠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
“莫非天水平原大捷,朝廷又遣援军来了?”
他忍不住大笑,“二十万攻羊肠小道已是大手笔,竟还有后援!”
话音未落,漫天箭雨已从背后呼啸而至。
“嗖——嗖——”
箭矢破空,宋军后阵如割草般层层倒下。
韩国忠瞳孔骤缩,惊怒交加:
“赢宴……他怎会从我军背后杀出?!”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至马前,嘶声急报:
“将军!大事不好!天水平原我军大败,太子已退守洛阳!周芷若的西部大营正从后方猛攻我军!”
“什么?!”
韩国忠浑身剧震,几乎咬碎牙关。
他猛扯缰绳,嘶吼下令:
“全 ** 向,往国内方向突围!快!迟则全军覆没!”
司空千落亦察觉异样——原本蓄势冲锋的宋军忽然调转兵锋,朝羊肠小道另一端涌去。
她正蹙眉思索,怀中传音法器骤然响起江玉燕清晰冷静的声音:
“千落。”
“我在。”
“周芷若部已自敌后夹击,你即刻率南营余部前后合围,务必吞掉韩国忠的西山大营。”
司空千落眼底蓦地燃起灼灼亮光,握枪的手因激动微微发颤。
“千落领命!”
她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向全军宣告:
“天水平原大捷!周芷若将军正从后方夹击韩国忠大营,全军听令,即刻驰援,务求全歼!”
“吼——!”
“杀——!”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应声而起,将士们如同被点燃的烈火,向着前方汹涌奔去。
胜利的消息像一剂猛药,注入了每个人的血脉,令他们双目赤红,士气沸腾。
狭窄的谷道此刻已成绝地,韩国忠的残部被前后死死锁住,无处可逃。
哀嚎与兵刃碰撞的锐响交织,在这形如牛肠的险峻之地反复回荡,仿佛幽冥深处的哭嚎。
***
城下,东方不败与姜泥麾下原本的十万大军,如今仅余两万之众。
城头之上,武林盟与宋国襄阳守军,仍有近五万人严阵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