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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这一切做完,他才将药酒与洁净的布条铺展开来,俯身处理她腿臂上那些细碎的伤口。
消毒、敷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做得细致而专注。
邀月静卧于榻,动弹不得,唯有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
她心中早已翻涌如海——起初是羞愤交织的烈焰,恨不能立时了断;可渐渐地,那火焰被疑惑浸湿了边缘。
这人并未趁她之危行龌龊之事,反而替她拭去满身风尘。
她素来极爱洁净,沙砾黏附本就令她难忍,此刻竟从这细致的擦拭中获得一丝奇异的慰藉。
直至他处理伤口时,她看得愈发真切。
左臂五处、双腿数道伤痕,皆被他用白纱妥帖包裹,手法近乎一种沉默的仪式。
随后,赢宴自虚空之中取出一袭白衣,似月华织就,流转着琉璃般的光泽。
他将她轻轻扶起,为她披上衣裙,系好每一处衣带。
白衣覆体,她仿佛又成了移花宫那位凌霜踏月而出的女子。
伤处的痛楚悄然消退,连心底最初那团尖锐的恨意,也如潮水般退去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悬而未决的疑问,如萤火般在黑暗中浮起:他究竟为何如此?
一切安置妥当,赢宴将她抱至帐中榻上,自己则坐在榻边。”赢宴,”
她终于出声,嗓音干涩,“你究竟是何意?”
“你一身风尘,我已替你洗净;伤口已包扎,三两日内便可愈合。”
他语气平静,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黄色的丹丸,“此乃内元丹,服下后一日内功力可复,境界当能重回。”
邀月怔住了。
她望向他,试图从那平静的面容里寻出半分算计。
方才他虽褪去她衣衫,却未行逾越之举;此刻疗伤赠药,更似有周全之谊。
她看不透,也猜不明——这人如深潭,投石无声,唯见涟漪幽幽荡开,底下却是一片不见底的暗影。
赢宴究竟意欲何为?
“你邀月这一生,用‘愚钝’二字形容再贴切不过。”
“我承认,你替我疗伤、为我所做种种,令我对你观感稍有改观,但这并非你出言羞辱的理由。”
“安静,听我说完。
江枫本是江湖中一介庸才。
你早年倾心于他,不过因未曾见识过真正的人中龙凤。
遭他背弃之后,若换作是我,必将他所有珍视之物尽数摧毁。
而你,竟将他那两个儿子养在移花宫中,何其天真!”
邀月默然。
“你盘算着让花无缺与小鱼儿日后自相残杀?何等乏味的把戏!倒不如将两颗头颅一并斩下,悬于移花宫门庭之前,岂不更令人痛快?”
邀月依旧无言。
此人实在狠绝。
经过那七日七夜的磋磨,她早已看清这一点。
赢宴之狠戾,她邀月自愧弗如。
在他那压倒性的威势之下,她身为移花宫主的那份傲然气度,早已消散无踪。
“赢宴,你说这些,究竟是何用意?”
“我本可取你性命,却留你至今,可知缘由?”
“你想让我臣服于你,供你驱使?我邀月曾是移花宫之主,早已习惯主宰他人命运。
若你定要逼迫,不如当初便给我一个痛快。”
“我要的并非仆从,”
赢宴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
“什么?”
邀月骤然色变。
“我惜你之才,见你之时,心中亦觉悦然,故而留你性命。
信我,成为我赢宴的妻子,绝不会辱没于你。
这天下间,盼着我垂青的女子,不知凡几。”
邀月陷入沉默。
一则,这突如其来的要求令她心惊。
二则,她惧怕若直接回绝,眼前这人会毫不犹豫地扼断她的脖颈。
那七日的折磨已在她心中刻下畏惧的烙印,几乎摧折了她的意志。
更何况,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自赢宴褪去她染血的衣衫,亲手为她涤净伤口、运功疗伤之后,那份蚀骨的恨意,竟悄然淡去了几分。
“赢宴,你当真令人费解。”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疲惫,“七日之前,你我尚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你要杀我,我亦欲取你性命。
你将我缚于车后七日七夜,令我受尽苦楚,濒临死境。
如今却在这榻前,要我委身于你,岂非自相矛盾?”
“何来矛盾?”
赢宴嘴角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你先前太过刚硬,听不进任何道理。
我那般对你,不过是要你明白,取你性命于我而言易如反掌。
而留你活着,则是我此刻的选择。”
“留下你,自然有我的道理。
如今给你两条路选:是此刻便死,还是从此跟着我?”
邀月紧抿着唇,齿间几乎要沁出血来。
一股混杂着屈辱与痛楚的寒意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浸透了四肢百骸。
沉默在帐中蔓延了约莫十次呼吸那么长,她忽然抬起眼,目光直直刺向赢宴。
“动手吧,赢宴。
我修的是明玉功,此生此世,从未想过要与任何男子有瓜葛。”
话音未落,赢宴倏然侧首。
那双眼里凝着的,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他迈步逼近,每一步都踏得无声,却沉重得让空气凝滞。
邀月清晰地感知到那扑面而来的凶戾之气,可她心已如死灰,在这男人面前,反抗只是徒劳。
她索性咬紧牙关,眼帘轻轻垂落,等待着——或是利刃穿透咽喉的冰凉,或是那双手扼断脖颈的窒息。
然而下一瞬,预想中的终结并未到来。
锦被被猛然掀开一角,带着寒意的身躯侵入。
邀月尚未回神,身上那件素白如琉璃的纱裙便在裂帛声中化为碎片,委顿于地。
紧接着,不过片刻工夫——
一声短促的惊喘脱口而出。
邀月只觉得脑中轰然一片空白,所有思绪都被炸得粉碎。
四十载冰清玉洁,顷刻间土崩瓦解。
“赢宴!我……我必杀你!”
邀月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濒死的兽鸣。
“安静。”
……
不知过了多久,邀月瘫软在凌乱的衾被间,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入鬓发,冰凉。
“张嘴。”
赢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指间拈着一枚 ** 的丹丸,“把这内元丹服下。”
邀月毫无反应,如同失了魂的木偶。
赢宴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听见没有?若再不吃,我不介意再陪你在这榻上消磨时光。
我有的是力气。”
邀月浑身难以察觉地一颤。
她终于微微启开那依旧嫣红的唇,将丹药含入咽下。
瞬息之间,一股温润的热流自丹田升起,枯竭的经脉仿佛久旱逢霖,内力开始一丝丝复苏。
可她仍旧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聚不起——赢宴在她重伤未愈的躯体旁,足足纠缠了一天一夜。
能活到现在,几乎已是奇迹。
赢宴翻身下榻,衣袍随意披上。”你应当感觉到了,我不曾损你明玉功根基,反令你修为更有精进。
此中缘由,在于我所修 ** ……颇为特殊。”
邀月怔了片刻,极缓地点了点头。
可眸中积聚的,仍是滔天的委屈与恨意。
“不必这般瞪我。”
赢宴系着衣带,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以我的性子,寻常俘虏是何下场,你应当猜得到。
此番在大帐中耗费两日一夜,与你说了这许多话……若换作他人,早已尸骨无存,连累九族。”
他系好最后一根衣带,转身俯视着她,目光深不见底。
“待你不同,只因我将你视作我的女人。”
邀月望着他,依旧一言不发,只有被中紧攥的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
“你若再固执,我便不止是将生米煮成熟饭,定要让你化作漫天爆米花!”
邀月瞥见赢宴指尖微动,心头又是一凛。
这人实在令人胆寒。
她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
连日来的折磨早已击溃她的意志,此刻更是只剩臣服。
“别在榻上发呆了。
你内力应当快恢复了,伤处也好得差不多,穿好衣裳随我出去。”
邀月仍攥着最后一丝迟疑不肯松手。
谁知赢宴再度逼近床沿。
“我精力有多旺盛,你该清楚。
若再不依言行事,我自有办法让你在这榻上凄惨咽气。
届时整个移花宫,都会陪你一同上路。”
邀月浑身一颤,慌忙起身。
“赢宴,你当真是恶魔转世……我在移花宫时就听过你的恶名。
也曾想过最坏的结局,若落入你手,不过一死罢了。
可你这魔头,连死都不允我选,反倒让我成了你的人。”
她声音渐渐低软下去,像深庭里积怨的妃嫔在幽幽叹息。
“赢宴,如今你是不是得意极了?连移花宫主邀月,都成了你的笼中雀?”
“赢宴,我……我心里何等煎熬,你可明白?这比杀了我更痛千百倍……”
她终于崩溃落泪,哭得肩头轻颤。
赢宴上前,双手捧起她的脸,在额间落下一个轻吻,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够了,别再怨了。
我赢宴对外人或许狠厉,但对自己的女人从不薄待。
往后就跟在我身边,我自会好好待你。
我起誓,只要你安心顺从,天下无人再能伤你分毫。”
邀月仍止不住抽泣。
再强势的女子一旦溃堤,泪水便如决洪难收。
赢宴拭去她颊边泪痕。
“好了,我也是不得已。
你倔得像头驴,若不用些手段,你早把自己逼上绝路了。”
“赢宴,你究竟是真心悦我,还是只贪这副皮囊?”
“真心。”
“当真?”
“废话。
方才我何等尽心,你以为我对谁都这般?”
邀月默然片刻,终于轻轻颔首。
“那我此后便随你左右。
你要给我留份体面……此生我也只会有你一个男子。”
“自然。
信我,定让你风风光光。
待回到周国,我还有要事托付于你。”
“何事?赢宴。”
“回去之后,以你们移花宫五百名 ** 为基础,加上京城原有的女兵营,人数约在一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