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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丝愠色掠过眼底。

她从未与男子同饮一坛酒。

可此刻自己是男装打扮,赢宴亦不知晓这层伪装。

她接过酒坛却不饮,只含笑问道:“方才所列,伤损已近三百之数。

你认么?”

“你觉得是我?”

“自然不是你。”

“如此笃定?”

“自京城别后,江湖屡传你名。

我曾亲赴几处现场,想确认你是否真来了宋国。”

她指尖轻抚坛沿,“可那些尸首上尽是绣春刀的痕迹。

你早就不用绣春刀了。

后来听闻风声,我才转道龙门客栈。”

赢宴抬眼:“金镶玉说的?”

“我与她是故交。”

赢宴默然。

那开黑店的女子果真八面玲珑,相识满天下。

他不再言语,转身望向宋国苍茫疆土,负手而立。

夕阳正沉,霞光泼天,将荒漠染成一片锈金。

这般壮阔景致落在他眼里,却只激起胸腔中翻涌的怒意与隐忧。

方才这位“方公子”

所言已透出关窍——此番武林盟因江湖局势动荡,各派掌门长老辈皆未亲至,围剿无情的多是年轻 ** 。

不过是老狐狸们的权术把戏。

若真引得**、宋国、周国乃至天机阁等势力干涉,他们大可推说晚辈鲁莽,自身仍稳坐幕后。

风卷沙尘掠过衣摆。

赢宴眼底结起寒霜。

他心中铁律从未动摇:无论何人,触他逆鳞、动他身边之人——唯死一途。

至于宋国境内那位武林盟中的神秘人物。

赢宴心中并无波澜。

杀了便杀了。

他本就动了杀心。

且赢宴隐约觉得,在宋国搅动武林盟风云的,多半便是赵敏。

遍数江湖,也唯有这位女子,会这般毫无缘由地与武林盟为敌。

想到此处,赢宴不再迟疑。

他自东方不败手中接过酒坛,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

酒坛重重顿在石桌上,他身形一转,足尖在凉亭栏杆上一点,便如一片暗影般飘然坠下。

东方不败倚着朱红亭柱,手中拎着酒壶,望着那抹落向崖下的身影,低声自语:

“倒是小瞧了这赢宴。

年纪轻轻,诗文了得,轻功卓绝,竟连内功修为也似有数十年火候……当真古怪。

莫非背后真有世家大族,或是什么隐世高人,将毕生功力传予了他?”

她将壶中残酒饮尽,信手将空壶抛下凉亭,目光追着夜色中渐行渐远的人马,红唇微启,声音随风飘散:

“还真要去宋国?奉劝一句,当心些。”

“与你何干。”

“动手前我倒未料到,你竟真在意那无情。”

崖下并无回应。

赢宴稳稳落于马背,侧首向身后的张龙校尉:

“凌云寺在何处?”

“回大人,在宋国汉中郡境内。”

赢宴眉峰微蹙,不再多言,只向身后重重一挥手。

“沿边境南下,出发。”

话音未落,他胯下黑骏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前方小道。

顷刻间,三千锦衣卫缇骑相继而动,蹄声如闷雷滚动,紧紧追随而去。

东方不败 ** 亭中,望着那队人马融入浓稠夜色,最终消失不见。

她广袖一拂,身上素白外衫骤然褪去,露出内里那一袭灼眼的大红长裙,映着月色,宛如暗夜中燃起的一簇烈火。

“赢宴,你倒是有趣得紧。”

她指尖掠过唇上胭脂,眼中掠过一丝玩味,“这天下男子多半庸碌乏味,唯独你,竟能勾起本座几分兴致。

宋国……你也真敢去。”

“堂堂大周锦衣卫镇抚使,若率铁骑踏过边境,这江湖,这天下,怕是要掀起好大一场 ** 了。”

“不过……乱了也好。

武林盟、天机阁、周宋诸国,平静得太久,骨头都要生锈了。”

“本座,也歇得够了。”

……

赢宴率众策马疾驰,直至深宵。

自荒漠斜插而出,待距陇西郡仅余三百里时,方在一处断崖之巅暂作休整。

月色清冷如霜,赢宴独自立于崖边,负手遥望。

梅剑与兰剑静立在他身后,一人执水囊,一人托干粮。

“主人,过龙门时,我们还以为您会顺道去客栈看看。”

“事多,抽不开身。”

“那您用些水粮吧。”

“取金镶玉前次送的沙漠烈酒来。”

“夜已深了,这酒太烈,恐伤……”

“多嘴。”

“是。”

梅剑转身走向拴在崖边的马匹,从行囊里取出一只分装好的酒袋。

袋口解开,浓烈的酒气顿时散入夜风。

赢宴接过酒袋,独自在断崖顶的巨石上坐下,仰头灌下一口,喉间滚过一阵灼热的畅快。

吴百户与张龙校尉此时自暗处走近。

“大人,弟兄们已奉命休整补给。

我们在此停留多久?”

“半个时辰。”

“遵命。

大人,汉中郡凌云寺……当真要去?宋国边关那些散兵不足为惧,可汉中郡不远便是虎豹营屯兵之处。

主帅赵无极掌十万精锐,此人凶名在外。”

“虎豹营又如何?”

梅剑与兰剑原本对“虎豹营”

三字无甚感触,心中平静无波。

然而吴百户紧接着压低了声音:

“大人,前次在龙门客栈,属下曾听江湖人醉后议论……宋国虎豹营主帅赵无极,其亲弟之名,正是赵怀安。”

赢宴又饮一口酒,面色依旧淡然,心底却似投石入湖,漾开细微的涟漪。

好得很。

周国那掌兵十万的南宫与宇文两家,早已结下梁子且罢,眼下八字未见一撇,宋国这位统兵的赵无极,竟又是赵怀安的血亲?

给自己铺的路,倒是越走越险了。

如今武林盟那些自诩正道的门派,个个视他赢宴为弑戮同道的死仇;天机阁那边,更是早已不死不休。

赢宴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这江湖,当真有趣。

可即便赵无极驻军汉中郡又如何?即便他麾下有十万铁骑又如何?

该去的地方,终究得去。

世间有些局本就无解,有些路,从来不容回头。

忽然他衣袖一拂,侧身看向吴百户。

“挑两名死士,派往江玉燕的中军大营。”

张龙校尉听见他直呼“江玉燕”

其名,心头仍不免一凛——在他们这些人心中,那位曾执掌四十万大军的江帅,终究是权势滔天的存在。

吴百户迟疑片刻,还是躬身开口:“大人,卑职自知此言僭越,却不得不禀。

江帅武功已臻化境,性情更是孤傲难驯,素来不受旁人驱策。

只怕寻常斥候传话,她未必肯听。”

赢宴指尖轻叩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无妨。

你只需告诉她,当年龙门客栈那百名死士,如今已在金陵城内蛰伏。

若她江玉燕选择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我便让人取太子性命。”

张龙与吴百户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脊背渗出冷汗。

“另备纸笔。”

赢宴拂袖转身,“我再修书一封,你务必亲手交到她手中。”

“遵命!”

……

宋都洛阳的宫阙与金陵风貌迥异。

南周金陵皇城多曲水回廊、亭台掩映,布局透着江南园林的巧思;而北宋洛阳的宫殿则崇尚巍峨刚健,楼阁高耸如剑指苍穹,檐角凌厉分明,鲜少刻意营造小桥流水的意趣。

皇城东隅矗立着一座比 ** 寝宫更为恢弘的建筑。

府门前置一尊巨大的青铜香炉,终年紫烟缭绕,不曾断绝。

门楣悬着乌木金匾,上书“国师殿”

三个沉厚大字。

右侧一方青石碑静静伫立,其上凿刻八字:“宁静致远,格物致知。”

落款处是铁画银钩的署名——达摩。

晨雾未散的青石小径上,一行人影渐近。

为首的少女身着鹅黄宫装,外罩银狐毛领的斗篷,步履轻盈如踏云絮。

她唇角天然含着一缕浅笑,即便在这深秋初冬的寒意里,也漾着暖玉般的温润。

行至殿门前,她将一直藏在袖中的双手探出,指尖冻得泛起淡淡的绯红,像初绽的梅蕊。

正要叩门,那两扇沉重的檀木门却“吱呀”

一声自内开启。

一位披着灰红袈裟的老僧立在门内,白眉垂落,目光澄明。

“阿弥陀佛。”

他合十行礼,“香香公主何以清晨莅临?”

少女将手收回袖中,笑意深了些:“腊八将至,特来探望国师,看看殿中可需添备些什么。”

“香香殿下,国师大人早已明言,殿下天资卓绝,是百年难遇的习武之材。

若殿下愿拜入门下,他必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只是殿下始终不愿点头,国师便也一直闭门不见。”

香香唇瓣微启,话未出口,目光却已落向方才行过的那条幽深小径。

一道身着月白锦袍的身影正徐徐而来,玉带束腰,一枚虎形佩悬在身侧,随步履轻晃。

她眼中漾开笑意,唤道:“二哥?”

“来寻国师,已是第三回了。”

二皇子步履渐近,声音里带着三分无奈,“古人云,三顾茅庐,可见诚心。

不知今日我这第三次,能否得见国师一面?”

一旁静立的僧人合掌垂目:“阿弥陀佛。

二殿下,贫僧慧可在此。

师父闭关前曾有明示,不见外客,还请殿下回驾。”

二皇子面上那缕隐约的期盼顷刻消散。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丝愠色掠过眼底。

“慧可大师,即便见不到国师尊面,能否代为恳求一封手书?只需国师亲笔致函蒙古可汗……”

“殿下,”

慧可温声打断,“此事您上回已然提过,贫僧亦如实禀报。

国师之意未改,还请殿下见谅。”

“大师就不能再通融一言么?”

二皇子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我见过蒙古赵敏郡主的画像,自此倾心,再难相忘。

至今未立正妃,便是为此。

若得国师修书作保,以他在天下间的声望,可汗必会慎重考量。”

“阿弥陀佛。

作者感言

锐何

锐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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