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你剑术身法超绝,终究年岁尚浅,内力又能深厚到何处?今日,便让叶某领教一番。”
语毕,他足下地面微微一震,身形已如孤鹤腾空。
澎湃的内息自他周身荡开,竟将半空飘洒的雨丝都逼得四散退避。
无情与赵敏仰首望去,心中不由一紧。
赢宴却纹丝未动。
丹田深处,一股渊渟岳峙的真气悄然流转,周行百骸。
半空中,叶孤城双掌一错,挟着千钧之势凌空压下。
赢宴只轻轻一点足尖,人已迎上。
双掌相接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轰响。
叶孤城脸色骤变。
一股摧心裂肺的巨力自掌心倒灌而入,震得他丹田剧颤,喉间涌上腥甜。
而面前的赢宴竟神色未改,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尘埃。
——此子内力,竟在我之上!
叶孤城心头骇浪翻涌,袖袍急振,欲借势后撤,重聚剑气。
然而——
叶孤城脚步后撤的瞬间,赢宴的身影已如影随形般再度逼近。
双掌翻飞间,一股森寒刺骨的掌风破空而至,令叶孤城脊背陡然生凉——他立刻认出了这门江湖中令人闻之色变的阴毒功夫:化骨绵掌。
叶孤城足尖凌空一点,身形疾旋,险险避过那缕蚀骨寒气。
他飘然落向十丈外一截横生的枝桠,气息未定,五道银芒已撕裂暮色,自四方与中位同时袭到!早年他与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数度交锋,自以为领略过暗器巅峰之境,直至此刻面对赢宴这封锁所有生路的五刃齐发,方知何为真正的绝杀之局。
退无可退,唯有硬接。
叶孤城丹田内力奔涌如潮,尽数贯于双掌向前推去。
澎湃气劲仅阻下首柄飞刀,第二刃便已摧枯拉朽般穿透他的掌风,直没入手心。
紧接着,接连三声破空锐响,余下飞刀尽数钉入他的胸膛。
最后一刃力道之猛,竟透背而出,带出一蓬血雾。
指玄后期的绝顶修为,竟败于青年之手。
叶孤城踉跄扶住树干,指端颤抖地指向赢宴:“你……究竟师承何派?”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赢宴语带讥诮。
急怒攻心牵动伤口,叶孤城再也支撑不住,自枝头颓然坠落。
下方青石坚硬如铁,撞击之下,没入胸口的刀锋又深数寸。
他蜷在石面上剧烈抽搐,鲜血迅速漫开成泊,涣散的瞳孔死死盯住那道渐近的身影。
“这江湖……从来就不公平。”
他最后的气息散在风里。
叶孤城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声,声音破碎却字字泣血:“这世道何曾有过公道!我为我女儿……竟连取你性命都做不到!”
赢宴缓步走近,衣摆拂过染血的草叶。”强弱生死,本就是世间唯一的公道。”
他在叶孤城身前站定,微微俯身,“想知道你女儿最后的日子么?”
叶孤城猛然咳出一滩暗红,目眦欲裂:“她……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我剥去她所有衣衫,关进暗无天日的石室。”
赢宴语调平静得像在叙述天气,“整整八日八夜,诏狱里最下作的番子轮番伺候,昼夜不休。
最后她撑不住了,断气时连件完整衣裳都没有。
尸身嘛……我丢进了豢养畜牲的泥坑,任其践踏啃噬,如今怕是连块像样的骨头都寻不着了。”
“畜生……赢宴,你根本是披着 ** 的恶鬼!”
叶孤城浑身剧颤,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恶鬼?”
赢宴轻笑,“你活着时尚且是我手下败将,化成鬼魂又能奈我何?带着这份不甘心,好好上路罢。”
寒光乍现。
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掠过半空,精准没入叶孤城咽喉。
他喉间发出咯咯轻响,身躯痉挛着蜷缩起来,最终在逐渐涣散的视线里彻底静止,唯有一双怒睁的眼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赢宴漫不经心拍了拍掌心,转身走向不远处相互搀扶的两人。
方才那场短暂杀戮令赵敏心神俱震。
此刻她虽内息紊乱、面色惨白,仍咬牙将昏迷的无情负在背上,摇摇晃晃立在原地。
赢宴径直从她肩上接过无情,横抱入怀,朝山道尽头的驿亭走去。
赵敏踉跄跟随,每一步都踏得艰难。
行至半山腰时,怀中人忽然动了动,无意识般呢喃出声:“化田……你方才说的那些,可是真事?”
“指哪桩?”
“叶三娘她……当真被那般折辱?”
“假的。”
赢宴脚步未停,“叶三娘那等庸脂俗粉岂入得了眼?况且——”
他低头瞥了眼怀中人苍白的侧脸,“我平生最厌污浊。
若真是我的人,岂容他人染指半分。”
无情紧绷的肩线悄然松缓,轻吁一口气:“我原也想着……定是你故意激他。”
“既来取我性命,便该料到要付出代价。”
赢宴语气淡得像山间薄雾,“我偏要他连做鬼都不得安宁。”
话音落进风里,跟在三步外的赵敏骤然脊背生寒。
恰在此时,喉头猛地涌上腥甜,眼前景物瞬间颠倒旋转,她身子一软,直直朝青石阶旁栽去——
玄色身影如疾风掠过。
待赵敏意识朦胧间,只觉腰身一紧,整个人已被稳稳扛上肩头。
山道两侧的枯枝急速向后倒退,驿亭檐角的铜铃在渐沉的暮色里响起细碎清音。
颈后传来温软的触感。
他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身形骤然拔起。
腾空的刹那,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践行反派之道,成功诛杀叶孤城。
奖励:青翼轻功提升至第五重。
此境迅疾如电,天象之下,无人可及。
】
……
山间驿馆内。
赢宴自侧厢推出一架木制轮椅。
无情目光落在轮椅上,轻声问道:“这车是何处寻来的?”
“方才去市集探听消息,顺道带了回来。”
“多谢你。”
无情的语气里透出些许讶异,“我竟不知你也有这般细致的时候。”
“不必言谢。”
赢宴打断她,“往后莫再对我说这个‘谢’字。
若真想谢,不如替我生个儿子。”
无情颊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你快去看看赵敏姐姐的伤势。
方才若非她舍身相护,我恐怕已遭不测。”
“难得这女魔头也会动恻隐之心,倒有几分义气。”
赢宴拎起昏迷的赵敏,将她平放在驿馆床铺上,随手扯开了她后背的衣衫。
这举动让无情微微一怔。
赵敏背上横着一道极深的剑伤,看痕迹已有数日,应是此前在天下酒楼遭宋国江湖人所创。
伤口边缘红肿溃烂,已然发炎化脓。
赢宴凝神唤出系统界面,在商城中略作翻找,选定金创药,以五点积分兑取。
他从袖中取出青瓷药瓶,将淡金色的药粉细细洒在赵敏伤口上。
药粉触及皮肉的刹那,赵敏猛然惊醒。
剧痛与惊惶同时攫住了她。”赢宴,你……做什么?”
“你又叫错了。”
赢宴声音平淡,“乖乖坐稳。
若再乱动,我便将这溃烂的伤口重新撕开。”
赵敏倏然噤声。
她终于意识到,对方正在为自己处理背上的伤。
这一瞬,在翻涌的痛苦与酸楚间,竟渗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甜意——原来他也会对自己流露半分关切。
上药完毕,赢宴又自系统空间支出两点积分,换得一盒玉露枇杷膏。
他起身将白瓷盒搁在赵敏手边。
“伤口愈合后,每日涂抹此膏,可消疤痕。”
“多谢。”
“不必。”
赢宴转身朝门外走去,“我的侍女身上不该留疤。
倘若哪日兴起要碰你,看见疤痕岂不扫兴?”
赵敏怔在原地,久久无言。
赢宴话音落下,便推着无情的轮椅转入隔壁厢房。
赵敏尚在怔忡间,耳畔已飘来隐约的丝竹呢喃之声。
她独坐灯下,竟是一夜未合眼。
……
次日天光放亮,直至午时。
赢宴带着无情与赵敏抵达天水郡与汉中郡交界的隘口。
三人立在一处陡峭的崖巅,远远望见平原上两军遥相对峙。
周国江玉燕麾下兵马黑压压一片,约莫三十万之众;宋国竟也调集了近三十万人马,列阵于三里之外。
双方皆按兵不动,旷野上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无情望着山下无声的军阵,轻声问:
“化田,此事既由凌云寺而起,为何数日过去,两边仍只是僵持?”
赢宴默然未答。
赵敏推着轮椅上前半步,低声道:
“妹妹有所不知,大军对阵非比江湖争斗,岂能说散便散?三十万人马,谁先退兵便输了气势,更怕对方趁势掩杀,那便是溃败之局了。”
无情颔首:
“姐姐见识深远。”
“不过是在蒙古看多了征战场面罢了。”
……
周国中军大帐内。
江玉燕斜倚在一张竹榻上,四周肃立着百余名红甲女卫。
她指尖拈着一封黄笺密信,阅罢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倒真小瞧了赢宴,这般能搅动风云,手段也够绝——凌云寺五千武林人,竟一个没留。”
“元帅,另有探报,赢宴设计挑动蒙古赵敏郡主与宋国交锋。”
“此事我早有预料。
赵敏先前杀了武林盟的人,便是触了他的逆鳞。
只是没想到……他连宋国二皇子都敢说杀就杀,毫无顾忌。”
江玉燕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灰烬簌簌落下,“这般狠辣,倒比我更甚三分。”
“元帅,我军已在边境驻扎五日,是否要主动出击?”
“不可。”
江玉燕望向帐外连绵的营火,“如今周国元气未复,大战耗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