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山门下,他对这位大师兄从来言听计从。
此刻见赢宴步步紧逼,陆大有按捺不住,横眉怒斥道:“你这人好生狂妄!大师兄都已赔礼,你还这般不依不饶,莫非当我华山派可欺不成?”
话音未落——
只见赢宴掌心在桌沿轻轻一按。
一双竹筷应声震起,悬空半尺。
他广袖拂过。
沛然内劲催动竹筷,化作两点疾影破风而去。
陆大有背脊一寒,慌忙撤步闪避。
而令狐冲的剑已在同一瞬铿然出鞘,青锋横掠,直迎向那双挟风雷之势的竹筷。
然而!
赢宴的出手毫无征兆,快得令人心惊。
他早已将气与剑的驾驭练得炉火纯青,心念一动,杀机便至。
令狐冲的剑锋尚在半途,那两根竹筷已如毒蛇般射出,精准地贯穿了陆猴儿的脖颈。
噗嗤一声轻响,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
筷子带着淋漓的血线,深深钉入陆猴儿身后的木柱,竟没入小半截之深。
远处凭栏而坐的金镶玉,瞳孔骤然收缩,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她暗自捏了把冷汗,方才若有一丝妄动,此刻钉在柱上的,恐怕就不止是筷子了。
陆猴儿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堵不住,止不住。
他喉头咯咯作响,眼中光彩迅速涣散,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茫然。
“陆师弟!陆师弟!”
令狐冲与劳德诺抢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心如刀绞。
令狐冲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死死盯住赢宴,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究竟是何人!我华山派与你有何仇怨,竟下此毒手!纵使我令狐冲有冒犯之处,与我师兄弟何干!”
赢宴神色漠然,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微尘。”我的规矩便是如此。
你既敢招惹,你身边之人,便须有承受牵连的觉悟。
该死的,一个也逃不掉。”
“魔头!我杀了你!”
怒喝声中,令狐冲足尖一点,身形如鹤般腾空而起。
手中长剑挽出数朵凌厉的剑花,寒光点点,罩向赢宴周身要害。
赢宴却连剑也未拔。
他只是随意抬脚,轻轻一挑。
身前的方桌应声翻起,挟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撞向半空中的令狐冲。
那桌子去势沉猛,竟似有千钧之力。
令狐冲剑法虽精,内力却远有不及。
他急欲变招下压,想以剑锋破开这沉重的撞击,奈何那桌子来势太快太猛。
只听“砰”
的一声闷响,桌面重重砸在他的小腿胫骨上。
剧痛钻心,令狐冲闷哼一声,气机一滞,从空中狼狈跌落。
赢宴依旧负手而立,连衣角都未曾乱上一分。
在他眼中,不过宗师中期境界的令狐冲,与那扑火的飞蛾并无二致。
一旁的劳德诺见势不妙,钢刀出鞘欲要助阵,却被早已伺机而动的梅剑、兰剑双姝挺剑拦住,刀光剑影顿时绞作一团。
令狐冲踉跄落地,忍痛站稳,手中长剑再次挺起,剑尖直指赢宴。
他强提一口气,身形再度前掠,剑招倏变。
一式“白蛇吐信”
,剑光吞吐不定,剑尖于瞬息间幻化出左、中、右三道虚实难辨的影迹,宛如三条毒蛇同时噬向对手咽喉、心口与肩胛。
赢宴望着这似曾相识的剑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光。
令狐冲定是从华山后山的石壁上学来了那些剑招。
又或者,他竟有幸得了风清扬前辈的亲传。
可即便剑法再精,区区十年的内力根基,在赢宴眼中也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那式“白蛇吐信”
才递到眉睫,赢宴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右飘开半步。
他足尖向前一点,手中那柄未出鞘的幽冥剑连鞘疾转,带起一阵低啸。
就在令狐冲剑尖将触未触的刹那,赢宴使了一招“黑熊翻背”
,剑鞘旋成一道乌影——
“铿!”
不偏不倚,正砸在袭来的剑尖之上。
令狐冲只觉虎口剧震,长剑脱手飞出,自己也被那股浑厚劲道推得踉跄后退,喉头一甜,鲜血已自嘴角溢下。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苦练的杀招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酒楼这一角早被屏风隔开,外间纵然有客人闻声推窗,也窥不真切。
掌柜金镶玉是个机警人,立刻差遣伙计从一楼奔到三楼,将探出头来的看客一一劝回房内。
“是非之地,莫要张望,各位请回罢。”
零星几个客人瞥见屏风后影影绰绰有人交手,却辨不清是谁与谁,听掌柜这般劝说,也就缩回头去。
龙门客栈里刀光剑影本是常事,谁都不愿平白惹祸上身。
赢宴余光扫向梅剑那边——劳德诺功夫实在稀松,不过几合之间,已被梅剑、兰剑两柄长剑一左一右架住了脖颈。
“架在脖子上作甚?”
赢宴语气平淡,“割了。”
“遵命。”
剑光倏然一闪。
劳德诺颈间顿时绽开一道深痕,他挣扎着抽搐几下,便再不动了。
令狐冲以剑支地,望着赢宴,眼中尽是惊怒与痛楚,仿佛凝视着一尊自幽冥走来的修罗。
“阁下……究竟意欲何为?我等并未冒犯那位姑娘,田伯光也未曾得手。
若你想打听什么,我知无不言。”
“迟了。”
赢宴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眼下我只想取你性命。”
“江湖行走,还请留几分情面。
我令狐冲交友遍天下,多一个朋友便是多一条路,阁下何不……”
话未说完,他看见赢宴动了。
这一次,对方不再从容守候,而是主动袭来——如乌云压顶,再无余地。
令狐冲心头骤然一紧。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迫人的威压,仿佛整座山岳都倾倒在脊梁之上。
电光石火间,他忆起风清扬前辈所授剑诀,腕底长剑倏然一振,竟似活物般嗡鸣起来。
须臾之间,仙人指路、寒星点刺、凤翎垂首——三式连环递出,剑锋漾开凛凛清辉。
可那剑光触及赢宴衣角的刹那,便如冰雪遇阳,无声消融。
对方甚至未曾拔剑。
只一眼,赢宴已窥尽所有招式的罅隙。
独孤九剑破剑式的真意,原来并非虚传。
当令狐冲的剑尖堪堪刺至面门,赢宴身形微侧,连鞘的幽冥界顺势斜掠,重重磕在令狐冲颈侧。
骨骼闷响。
令狐冲踉跄扑倒,掌心抵地,喉间涌上腥甜。
他还未及撑身,阴影已笼罩下来。
足尖一挑,那柄银剑脱手飞出,钉入梁柱。
紧接着,靴底已踏中他的额角。
令狐冲整个人向后抛跌,脊背撞碎木桌,在扬起的尘埃里呕出一口热血。
太阳穴裂开一道深痕,剧痛如烧红的铁钎钻入颅脑。
“你我究竟有何仇怨?”
他嘶声问,血沫溅在唇边。
“ ** 需要理由么?”
话音未落,第二脚已至。
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令狐冲蜷缩在地,每一寸筋肉都在剧痛中战栗。
“我师弟……已回华山报信……”
他齿缝间挤出字句,“师父绝不会放过你……”
赢宴俯视着脚下这具濒临破碎的躯体,缓缓蹲下身,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忘了说,你师弟回不去了。”
令狐冲猛然一僵。
“他……不是早已下山?”
“你昨夜嚷着要肉要酒,吃得可还尽兴?”
赢宴微微一笑,“盘中之飨,便是你那师弟。”
“呕——咳、咳咳——”
令狐冲胃腑翻搅,却只吐出更多污血。
悲恸与痛楚绞成一股,几乎将神魂撕裂。
他趴在血泊里,视线渐渐昏蒙。
“最后一个问题。”
赢宴的声音再度飘来,“答得好,岳灵珊或可活命。
田伯光在何处?”
“他是我义兄……”
令狐冲挣扎着仰起脸,眼底血丝密布,“别动我师妹……求你。
所有恩怨,冲我来。”
“田伯光此刻身在何处?他今夜是否要来寻你?”
“你们既已听得明白,何必再来问我。
他稍后便到。
田伯光自会将此事传回华山,你招惹华山,便是与整个武林盟为敌。”
“可笑。
往日气焰嚣张时,只当师门长辈皆如草芥,死活不放在心上;如今死到临头,倒想起搬出师父师母的名头来撑腰。
你这般作态,实在令人齿冷。
你以为今日取你性命之后,江湖中人会知晓是我所为?错了——杀你的人,是田伯光。”
“胡……胡言乱语!田兄根本未曾到此!你——”
“你既为他开罪,触怒了我的人,便该付出代价。
令狐冲,今日不仅是田伯光取你性命,连你心心念念的小师妹岳灵珊,往后也归我了。”
“你——!”
令狐冲手掌抵地,挣扎欲起。
电光石火间,赢宴腕底寒光乍现。
一柄短刃如毒蛇吐信,倏然没入他的咽喉。
令狐冲双目骤然圆睁,喉间涌起浓重的铁锈味。
他双手死死扼住颈间,身躯因剧痛剧烈战栗,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不过三次吐息的工夫,那颤抖便彻底静止了。
他最终仍睁着眼,仿佛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怒之中。
【叮!宿主践行反派之道,诛灭气运之子令狐冲,奖励青翼身法晋升至第四重,轻功造诣已可比拟天象境高手】
【叮!宿主重创华山派命脉,获得益肾丸x1。
该药可显着强化某方面能力,其效自知】
赢宴缓缓抽出短刃,就着令狐冲的衣襟拭净刃上残红。
三楼栏杆旁,金镶玉早已僵立当场。
她怔怔望着楼下那幅景象,连心跳都仿佛窒住了——尤其是瞧见赢宴 ** 之后,竟还从容不迫地用死者衣衫擦刀。
那份近乎残忍的平静,令她这见惯风浪的黑店主人也不由自主地脊背生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