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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仙邓太,这位修为仅在李淳刚之下的天人境高手,正与邀月缠斗多时。
明玉功光华流转,掌风凌厉。
待东方不败腾出身形,一枚绣花针悄然而至,与邀月的掌势形成合围。
邓太渐露疲态,丹田处硬生生受了一掌,喉间随即掠过一丝冰寒——那枚细针已穿喉而过。
另一处战团,青鸟、司空千落与姜尼联手,赵燕儿左支右绌。
剑光闪过,她左臂齐肩而断,踉跄跌入人群。
血泊中,她昂首死死盯住姜尼,嘶声道:“你本是世子府的婢女!还有你,青鸟——你是夫人留下的死士!为何背主投敌?”
青鸟与姜尼面色沉静,目光不曾有半分动摇。
赵燕儿挣扎欲起,染血的手试图去抓青鸟的衣角。
便在此时,一股凛冽杀意自背后袭来。
她骇然回首。
赢宴执剑凌空而下,衣袂翻飞如墨云。
一道寒芒垂直斩落。
头颅飞起时,那双瞪大的眼中还凝着未散的质问与惊惶。
南越残部三万人尽数伏地,叩首之声混杂着哀告:“求赢大人开恩!”
“我等皆是被迫从军,求大人饶命啊!”
赢宴漠然听着,身形飘然掠上高坡。
他抬手,指尖微抬,便要落下那绝杀之令。
忽有铃音自极远处传来。
清泠泠的,细若游丝,却令在场所有天人境高手骤然侧目。
李寒衣、邀月、东方不败、青鸟、姜尼……众人齐齐望向云雾深处。
那铃声中裹挟着一缕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铃声渐近,渐清晰。
随之响起的,是一声苍老的羊叫。
赢宴眼神倏然一凝。
——是越女身边那头老羊。
青衣女子执竿牵羊,踏着山道徐行而上。
东方不败与邀月这般人物,见了她的身影,竟也生出几分凛然之意。
远处峰顶,李寒衣一把将司空千落揽至身后,低声道:“莫要近前……那位越女的剑意早已化入无形,是真真正正的陆地神仙境了。”
山下两万降卒见她现身,纷纷转身叩首,哀声如潮:“越女前辈,救我等性命!”
“求大侠慈悲!”
老山羊驻足不动。
越女仰首,目光落向半山崖上的赢宴。
下一瞬——她身形如烟消散,再凝实时已立在崖前。
这般身法,令邀月与东方不败瞳孔骤缩;连李寒衣也暗自心凛:自己在她剑下,怕走不过三招。
赢宴尚在惊愕,便对上了一双静如深潭的眼睛。
那眼中情绪纷杂,温柔里缠着怒意,疑窦间渗着薄愠。
“你曾说,自己不过一介书生。”
“最初相遇时,你也称自己是山中老妪。”
她声音轻得像风,“如今,我还算不算你师父?”
“自然算。”
赢宴答得毫不犹豫,“一日为师,终生为尊。”
越女广袖一拂:“山下那两万降卒,放了罢。”
赢宴蹙眉不语。
“方才还说听师父的话。”
她向前半步,气息陡然转寒,“阿雨,若你真要惹我动怒,今日这山间将帅以上之人……恐怕无一能活。”
赢宴眼底却浮起一丝讥诮。
他非但不退,反向前逼了两步,周身气势竟迫得越女微微后移。
崖下仰观的邀月与东方不败,面上俱是骇然。
另一处山巅,李寒衣喃喃:“千落,雨公子怎敢如此?他难道不怕?”
司空千落摇头:“听不清言语……但越女似乎要相公放人。”
崖边,赢宴凝视着那双清泉般的眸子,忽然问:“这几日我不在,你可有好好吃饭?”
“与你何干。”
他目光倏然锐利如刀:“你要杀我?杀你这唯一的徒儿?”
“我没说要杀你。”
越女偏开视线,“只求你放了降卒。
此番……你骗我太深。”
赢宴嘴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这般情场斫轮手,岂会辨不出女子心事?此刻越女眼中闪动的,分明是早已深种而不自知的牵念。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驱使着他,这责任源于他血脉所系的国度,令他无法置身事外。
“师父,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
他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清晰而坚定,“我下山之时,曾与你立誓,要你一月之内不得踏足山下。
若你背誓,便该依约嫁我为妻。”
“我原以为这赌约再简单不过。
可那日我下山去寻小羊,却见南越士卒尸横遍野,处处是你出手留下的痕迹。
乐陵郡守将你的画像示我,并告知于我,是你赢宴亲率大军,合围了南越二十万铁骑。”
“无论如何,师父,你终究是下山了。
若想让我释放这些人,条件不变——你须嫁我。”
越女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根青翠的竹竿在她指间被攥得极紧,几乎要发出不堪重负的微响。
她回身望去,脚下是无数南越兵卒,他们正朝着她的方向,将额头一次次叩向冰冷的地面。
更远处,李淳刚气息奄奄,已近油尽灯枯。
“你先放人,”
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自会斟酌。”
“我说了,你应允,我才放人。
你若不允,绝无可能。”
越女的面容骤然冷了下去,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她手中的竹竿,缓缓抬了起来。
下方山崖处,李寒衣、邀月与东方不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相公小心!快走!”
“越女!你有本事便冲着我们来,休要伤我相公!”
东方不败身形已如惊鸿般掠起,意欲上前阻拦。
却见越女只是衣袖随意一拂,一股磅礴如海啸般的内力沛然涌出,直冲云霄,竟将东方不败硬生生逼退回原先立足的山巅。
东方不败稳住身形,拭去额角沁出的冷汗,低声道:“这越女……功力简直深不可测,如何是好?”
“她已举起竹竿,看来是要对相公下 ** 了!决不能让她得逞!”
赢宴却又向前踏了一步。
“阿雨,”
越女的声音带着警告,“你若再不答允,还敢上前,我便真要出手了。”
“你杀!”
赢宴毫不退缩,反而再进一步,“杀了我便是!你是我师父,我赢宴此生唯一的师父就是你!你越女此生唯一的徒弟也就是我!让天下人都来看看,你是如何手刃自己徒儿的!”
越女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似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迟疑之际,赢宴身形骤动,竟又欺近一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远处的邀月、东方不败、李寒衣、姜泥、青鸟等人无不骇然变色,心胆俱裂,只怕那根竹竿下一刻便会毫不留情地刺穿赢宴的胸膛。
然而,下一个刹那,情形急转。
只见赢宴双臂倏然张开,竟将越女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箍得那样牢,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越女本能地想要运劲将他震开,却发觉若不催动内力,竟全然无法挣脱这怀抱。
而若真动用那身惊世骇俗的功力,赢宴势必非死即伤。
一旁的邀月目睹此景,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言语,只是怔怔地望着。
东方不败怔在原地,一时无言。
李寒衣望着高台,眸中尽是惊色。
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两万俘虏与十余万中原将士——亦在刹那陷入死寂,只余风声掠过旷野。
“越女不是来取赢宴性命的么?怎会……”
“那是我们南越传说里不可 ** 的剑圣婆婆啊!怎会容人这样抱着?”
“赢宴竟敢如此!”
“这一抱,怕是要震动天下了。”
越女周身内力暗涌,如寒江潜流,尽数汇于双臂筋脉之间。
只需一念微动,便能将身前之人震得腑脏俱裂。
她正欲催劲,耳畔却拂来温热的低语:
“师父,我此刻未运半分内力,双臂抱得这样紧。
你若发力,我全身筋骨经脉皆会寸断……当真忍心让徒儿死在你的手里?”
越女气息一滞。
纵然外表如冰封雪岭,心底某处却似春泥软陷。
过去那三十个日夜,除了夜里短暂的安寝,她几乎都与这青年形影不离。
他给她讲江湖轶事、异域风物,送她各种精巧古怪的小玩意儿,常惹得她展颜而笑;而她则将毕生剑意倾囊相授。
谁料重逢竟在沙场,刀兵相向之间。
越女阖了阖眼,喉间发涩。
她是南越的镇国剑圣,是万千子民心中不可撼动的山岳。
可如今这座山岳,正被自己亲手教出的 ** 逼至倾塌边缘。
而她竟无法对他挥剑。
心口如被细绳绞紧,越女倏然落下泪来。
赢宴觉出颊边湿意,抬手以指腹轻拭她眼角。
“哭什么?”
“阿雨……你太欺人了。”
她声音微颤,“骗我,戮我族人,又将我置于这般境地……你明知我下不了手。”
赢宴默然片刻,自怀中取出一方素帕,替她缓缓蘸去泪痕。
下一刻,在万千道凝固的目光中,他忽然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如羽絮的吻。
南越军中哗然骤起。
远处观战的邀月公主指尖一颤,袖中玉簪几乎捏碎。
“阿雨!”
越女倏然睁眼,眸中水光潋滟,却含薄怒,“不可再如此放肆……我是你师父。”
“自你踏出月灵峰那刻起,便已注定是我的妻子。
当日立誓打赌,苍天为证,这可比拜天地更重千钧。”
越女静立无言。
赢宴广袖一扬,声震四野。
“这两万俘虏,今日可活。
但若有人再敢执戈相向,我必令其满门尽灭,尸骨无存。”
黑压压的人群霎时伏地叩首,感激之声如潮涌起。
“谢雨将军!谢越女仙子活命之恩!”
赢宴的目光落回越女身上。
“人我已放,你的承诺呢?”
“南越百姓,你又待如何?”
“我非嗜杀之徒。
此后南越将由我派人接管,民生只会比从前更富足安宁——这是我对你的许诺。
你若信我履约,便下峰与我成婚;若我有负此言,你自可遁入空门,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算全了你心中道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