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的声音干涩,带着颤,“我与你何干?这些人都是我杀的,不关你事。
你回去做你的镇抚使,何必来这儿?”
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我来带你回家。”
只这一句,无情所有强撑的决绝瞬间溃散。
她张了张口,想催他快走,想骂他糊涂,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泪水汹涌而出,她低下头,肩背剧烈颤抖,哭声再压抑不住。
岳灵珊躲到母亲宁中则身旁,紧紧抓着她的袖子,声音又急又低:“娘,是他……当初救我的就是他!我不知道他是赢宴,可他真的救了我,还杀了田伯光……娘,你想想办法,别让这些人伤他……”
岳不群冷冷瞪来一眼:“住口!今日之势,纵是大罗金仙也难脱身。
再胡言乱语,我便先掌你的嘴。”
“——回家?”
一声暴喝炸响。
嵩山派的白板煞星提刀跃出,身后五十余名 ** 紧随而上,刀光凛凛。”先前杀我嵩山门人,今日又斩青海一枭,赢宴,你真当武林盟是纸糊的不成?还想带人走?”
丐帮莫长老同时起身,袍袖一振,四周涌出两百余名丐帮 ** ,棍棒如林,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武当莫声谷长剑出鞘,飞身落定,上百名武当 ** 齐声拔剑,寒光映日。
少林玄苦大师低诵佛号,手掌轻挥,持棍的僧众踏步向前,步伐沉如山岳。
“赢宴,”
白板煞星刀尖直指,“你真以为武林盟无人?”
四面合围,杀气如潮。
雨丝如针,密密地刺向大地。
“赢宴,新旧恩怨,今日一并了结。”
“青城派上下十七条性命,你如何交代?”
“武当殷梨亭之事,你又作何解释?”
铁轮椅中的女子指尖发颤。
她匆忙拭去颊边湿痕,冰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腕。
“走……快走。”
他却低低地笑出声来,掌心温热地压住她颤抖的手背。
“走?无情,你看这阵仗——江湖群豪倾巢而出,只为围你我二人。
这般盛景,往后传扬出去,岂非一桩美谈?”
天色沉郁,雨幕愈浓。
杀机在潮湿的空气里无声蔓延。
凌云寺外,东西北三向的锦衣卫屏息凝神。
张龙与吴姓校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灼烫的震动。
“瞧见了吗?这便是咱们镇抚使。”
“孤身入盟会,直面五千之众……此等胆魄,平生仅见。”
“待大人号令,我等纵死相随。”
“诺!”
……
南侧矮山的断崖边,一道沾满泥泞的白影艰难攀上石台。
她喘息未定,目光已落向寺前黑压压的人潮。
是赵敏。
她本应恨他——恨他算计,恨他无情。
可此刻望着雨幕中那道孤拔身影,喉间却涌起酸涩,眼前倏然模糊。
她抬手抹过眼角,低声自语:
“六扇门那姑娘……究竟有何魔力,能令他独闯龙潭?”
“赵敏啊赵敏,你贵为郡主,却落得这般狼狈。”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与你为敌。”
……
刀剑出鞘之声如潮水漫过四野。
赢宴缓缓转身,扫视周遭一张张紧绷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谁先来取我性命?”
“青城余沧海?嵩山白板煞星?还是武当宋大侠、莫七侠?”
他向前踏出半步,衣摆溅起细碎水花。
“——不妨一齐上。”
“赢宴,你未免太过狂妄。
在场诸位掌门长老,武功修为皆在你之上。
今日便由我嵩山白板煞星,来领教你的手段。”
声音未落,白板煞星足尖一点,身形已腾空而起。
他手中那口大刀舞得泼水不进,刀光如练,直劈赢宴面门,仿佛下一瞬就要将人从中剖开。
四周武林人士轰然叫好,声浪震天。
距赢宴仅剩五丈时,白板煞星腕部一沉,毕生内力尽数灌入刀锋,那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赢宴顶门悍然斩落。
这一幕连端坐铁轮椅上的无情都不禁蹙眉。
然而下一瞬,赢宴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甚至未见他握剑的手有何动作。
他只是右袖随意一拂。
一股磅礴如海潮的真气自他周身轰然涌出。
尚在半空的白板煞星,刀锋还未触及赢宴衣角,便听“砰”
一声闷响,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更骇人的是,那口长刀受巨力反震,竟倒旋而回,刀尖不偏不倚,自白板煞星额前劈入!
待他身躯重重砸落地面,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那刀已将他头颅一分为二,场面惨烈至极。
“怎会如此……白板煞星已是大宗师初境,竟接不住他一招?这赢宴究竟什么来历?”
“先前不是传闻他只在宗师境么?看来非得众人联手不可,单打独斗,谁是他的对手?”
“稍安勿躁,岳不群掌门、余沧海掌门、宋远桥长老皆在此地,岂容他赢宴肆意猖狂?”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起,少林玄苦大师披着赤色袈裟,手捻念珠,自人群中缓步走出。”赢宴施主,你此前残杀我少林 ** 多人,老衲今日只想问个明白:你究竟为何下此毒手?”
“杀了便杀了,何需理由。”
“阿弥陀佛,赢宴施主——”
玄苦话音戛然而止。
一股森然杀意如冰锥刺骨。
赢宴足下轻点,身影恍若鬼魅,瞬息间已从原地消失。
玄苦心头剧震,双掌疾翻,易筋经雄浑内力顷刻间护住周身,僧袍无风自动。”施主且慢!正说话间,何以骤然出手?”
电光石火之际,一道黑影已掠至身前。
玄苦骇然,易筋经功力催至顶峰,双掌推出如山岳般厚重的气墙。
在他想来,少林内功冠绝天下,足以抵御万钧之力。
无人能从他易筋经的掌力下生还。
可紧接着——
一声脆响炸开。
在众人凝固的视线里,少林玄苦长老竟被赢宴一掌震飞。
那磅礴的内劲仿佛撞上无形壁垒,未掀起半分波澜。
玄苦双腕骨骼尽碎,周身经脉寸断。
他瘫倒在石板上,鲜血自唇边汩汩涌出,掌中佛珠早已散落四溅。
“不……不可能……易筋经乃内家至宝,你怎会怀有如此功力?”
赢宴缓步走向倒地之人。
五千武林盟众竟无一人敢动。
方才那一击如幽冥现世,寒意浸透每寸筋骨。
几位掌门与长老暗自握拳,心底权衡如走钢丝。
玄苦又呛出一口血沫。
“三十年……我苦修易筋经整整三十载。
你内力竟逾七十年之厚?你不过弱冠之年,这绝无可能!”
“谁规定功力深浅非要用年岁丈量?”
赢宴话音轻飘,右足倏抬——
砰!
脚落之时真气奔涌,玄苦颈骨应声碎裂,七窍震出血痕,双目圆睁而亡。
赢宴转身扫视四周,声调平静:
“下一个。”
“狂妄!莫非你真以为一人可挑武林盟?武当莫声谷,领教你的剑术!”
蓝衫道人按剑欲出,话音未落——
那道身影竟如烟消散。
风过衣袂的微响贴耳掠过,赢宴已现于莫声谷身侧。
莫声谷脊背骤寒,未及抽剑,咽喉已被铁箍般的手掌扼住,整个人悬离地面。
“武当道士总这般聒噪。”
赢宴语带厌烦,“殷梨亭去年便已上路,杀你何需用剑。”
远处传来宋远桥的厉喝:“赢宴!立刻放手!武当之怒你承担不起——”
咔嚓。
指间劲力轻吐,喉骨碎如齑粉。
赢宴手腕一抬,莫声谷的身躯便如断线风筝般跌进前方积水的泥洼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要战便战,要杀便来。
何必废话连篇?”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淅沥雨幕,“今日莫说是你宋远桥,纵是你师张三丰亲至,该斩之人,我亦照斩不误。”
宋远桥目眦欲裂,长剑豁然出鞘,朝身后武当 ** 嘶声喝道:“随我诛杀此獠!”
百余武当 ** 应声涌出,剑光映着天光,森然一片。
周遭各派人士却悄然退后,让出一片空地。
武林盟虽聚于一旗之下,到底人心各异;越是临近终局,便越无人愿折损在前。
而立于百人围困之中的赢宴,竟连剑也未拔。
他只静静站着,衣袂在潮湿的风里微微拂动。
这般情景,叫旁观的小尼姑伊琳与岳灵珊看得怔住。
就连峨眉派的周芷若,亦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按说这魔头该是她切齿痛恨之敌,可此刻心底某处,竟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世间男子,不皆被诟病为怯懦逢迎之辈么?为何此人……独独不同?
宋远桥率八名精锐 ** 率先攻至。
剑光如网,兜头罩下。
赢宴身影倏忽游移,掌风却已先至。
但见白影过处,便有武当 ** 踉跄倒地,再无声息。
他出手并无花巧,只一掌接一掌,浑厚内劲透体而入,中者立毙。
指玄境界的宋远桥眼见同门接连殒命,长剑一振,亲自抢入战圈。
武当剑法在他手中圆转绵密,一招“仙人指路”
直取赢宴心口,剑尖颤出寒星三点。
赢宴却不接招,足尖一点向后飘退。
宋远桥只道他畏怯,挺剑疾追,攻势愈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