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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宴故作生疏,动作却每一下都落在关键处。
不多时,
他低头看着掌心这团颤动的生命,心头涌上一股荒谬——想他赢宴何等人物,竟在此地替母羊接生,当真离奇。
刚直起身,那“老婆婆”
已激动地迎上前来:“书生,还未请教姓名?”
“唤我阿雨便好。”
“阿雨,今日若非有你,我这老伙伴怕是难逃一劫。
你方才说的要求,究竟是什么?”
赢宴原本打算以此换将来战场上一个退让的承诺,此刻却知并非时机。
赢宴尚在迟疑之际,那老妪却忽然伸手将他拉到一旁。
“老身此生未曾收徒,你便做我的 ** 罢。”
赢宴一时无言。
“婆婆年事已高,行动尚且不便,收我为徒又能传授什么?”
话音未落,只见老妪抬手往耳际轻轻一触,竟缓缓揭下一张苍老的面皮。
霎时间,一张惊心动魄的容颜映入赢宴眼中。
他心头蓦然一颤——这张脸竟比李寒衣还要清绝,恍若天工雕琢,令人魂牵。
传闻中的越女,不是形容寻常么?
可眼前之人,分明是谪仙临世。
“阿雨?阿雨?”
赢宴猛地回神,脱口叹道:“……真美。”
“方才所说收你为徒之事……”
“我改主意了。”
赢宴打断她,目光灼灼,“你既允我一愿,那我便求娶你为妻。”
越女默然片刻。
“莫要胡言。
我乃南越国越女,非红尘中人。”
赢宴故作惊惶,后退一步执礼,随即直身笑道:
“越女又如何?方才一见,我此生再未见这般姿容。
我一介清贫书生,至今未能娶亲,若得你为伴,平生足矣。”
越女神色依旧淡如静水。
“我心已止,不涉尘缘。
收你为徒是念你善心,今日救下羔羊,此情当还。
你若愿拜师,便是我唯一传人;若不愿,可取金银下山去。”
赢宴当即应下。
世间何曾规定师徒不能成姻缘?既得相近,便是机缘。
徐徐图之便是。
在他眼中,从无铁则——唯有所求,必当趋赴。
“ ** 拜见师父。”
越女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起身罢。
我见你心性纯良,待物温厚,又救羊羔于危难,方动此念。”
褪去伪装后,她周身气度骤然不同,英姿清逸,似山间灵气所钟。
目光扫过岩边欢跃的羊群,越女眼中也染上暖色。
“随我来吧,阿雨。”
赢宴跟在她身后沿小径向上行去。
“师父平日都是独自照料这些羊羔么?”
“并非由我照料,是山下有位婆婆时常来照看它们,只是近日她家中有些事务缠身。”
“原来如此,我说呢,像你这样容貌出众的女子,若日日与羊群为伴,岂不委屈。”
“这有什么委屈?我自幼便爱同这些羊儿相处。
人世太过纷繁复杂。”
“早听闻师父武功独步天下,不知这身本领是从何处习得?”
越女停下脚步。
她伸手指向山下那五六只正在奔跑的山羊,对赢宴说道:
“从前我不过是个丝毫不懂武艺的寻常女子。
有一日,我见这些山羊在悬崖峭壁上行走如履平地,观摩它们的步态,竟从中悟出了绝顶的轻身功夫。”
赢宴一时无言。
“又一日放羊时,我坐在巨石上,望着远山近水、蓝天流云,还有那些自在吃草的羊群,忽然感应到天地间流转的气息,由此一朝得道,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赢宴再次默然。
这世上的奇人,当真层出不穷!
眼前的越女,简直匪夷所思。
赢宴心服口服。
这样的师父,何时才能……收入囊中呢?
他跟在越女身后,一路往山上去。
行至半山,赢宴才看见此处竟错落建着四五座殿宇。
形制风貌各不相同。
有的清雅素净,有的华美庄严,亦有亭台楼阁依山水而筑,宛如园林。
赢宴驻足。
“师父,这些精舍雅苑,莫非都归您所有?”
越女先是微微颔首,随即又摇了摇头。
“为何既点头又摇头?”
“此地是黎阳王朝遣人所建,但我从未进去住过。”
“原来如此!师父,这岂不是辜负美意?既有这般好的居所,何苦偏要住在山间道观里。
女子在观中久居,风霜侵染,容颜易损。”
“谁说的?”
越女忽然转过身来。
“武学修至一定境界,风雨尘沙皆不能侵肌骨。
这道理,你自然还不明白。”
赢宴怔住。
竟有这般能耐?
那回去之后,倒要与家中诸位夫人说道说道,督促她们好生练功才是。
越女在前引路,赢宴随后而行。
这已是很长一段时日以来,他第一次走在女子身后。
在周国时,任凭何等厉害的女子,最终皆为他所折服。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
眼前这位越女,以他如今的武功修为,尚且远远不及。
赢宴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微澜。
用些手段去算计她么?他并非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
只是这念头才浮起,便像触着什么硬壁似的,悄然退了回去。
她待他实在不薄,甚至将他收入门下。
他赢宴自认算不得什么善类,可恩将仇报这种事,终究做不出来。
越女走在前头,步履轻缓,沿途指点着山间草木与零星屋舍。
“这片坡地是平日练功的所在,你需得在此潜心修习。”
“半山那处岩洞改作了灶间,我素来饮食简淡,多半煮些山蔬野蔌。
你若腹饥,可自去生火料理。”
赢宴一时无言。
“师父,”
他忽而开口,“外头都说您性情孤冷,如今看来,倒是很愿意说话的。”
越女微微摇头。
“世人传言罢了。
他们惧我,不敢近前,更无人像你这般在我面前神色自若。”
“许多男子被我瞥一眼,便已胆战心惊。”
赢宴心下暗嗤:这般怯懦,算什么男人?
我却想着,何时能将她拥入罗帷。
光是这般念头掠过,胸中便似燃起一簇暗火,灼灼难抑。
他故意将话音放得轻飘:
“师父,我方才一直在想一件事……我未必能长久留在山中。
终有一日,是要下山的。”
越女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您想,我虽是父母早逝,却是家中独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总得延续香火,不能做个不孝之人。”
“你要走时,随时可去。”
越女语气平淡。
“那……若我下山那日,师父可愿随我同去家中看看?”
越女径直摇头。
“你自己去便是。
我习惯山中的清静了。”
说罢,她继续向上行去。
将近峰顶时,她抬手指向一处天然石穴。
“这里是你起居歇息的地方。
我住在更高处的崖洞,无事莫要来扰,我不喜被人打扰。”
赢宴停下脚步,目送她的身影没入上方缭绕的云雾里。
真是个奇特的女子。
也是教人移不开眼的女子。
这江湖分明是男人的天下,刀光剑影,恩怨情仇,皆由男子执笔书写。
偏偏出了这样一个越女。
武功高至莫测,行事又如此独来独往。
赢宴不觉想起昔日读过的《黄帝内经》,其中载有阴阳相济、彼此补益之道。
如此说来,从前与妻妾的缠绵,倒似一直在补益她们了?
他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转身朝那石穴走去。
山风拂过崖边,赢宴负手而立。
远处离阳王朝的疆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若能借越女之行精进修为,或许不必等得太久——待到月满之时,他便可以动身。
最好还能请她应下一事:这一个月,莫要下山。
等她从云深处再度归来,这山河,或许已换了姓名。
次日近午,越女才自峰顶缓缓步下。
她手中握着一截青竹杖,步履看似闲散,却似踏云履雾,每一步都藏着玄妙的韵律。
赢宴凝神看去,只觉那身影仿佛融入了山岚之中,飘忽难捉。
“阿雨,过来。”
越女朝他招手,指向崖边一块苍黑的巨石,“今 ** 便坐在那儿,看云起水逝,天地流转。
悟,就在其间。”
赢宴默然片刻。
“并非人人如师父一般,观云即可入道。”
他抬眼,“师父是否……不知该如何教我?”
稍顿,他又问:“李淳刚,师父可认得?”
“手下败将罢了。”
越女语气平淡。
“他的两袖青蛇,据说很是了得。”
“雕虫小技。”
话音未落,越女双袖已轻轻一振。
袖中罡气沛然涌出,化作两道青色长练破空而去,如灵蛇腾跃,直掠远山——
五百步外一座峰头应声炸裂,石屑纷飞如雨。
赢宴眼底掠过惊意,抚掌而叹:“师父这一式,比李淳刚凌厉何止十倍。”
“要领已示于你,自行揣摩罢。”
越女转身欲离。
赢宴倏然上前,轻拉住她的衣袖。
“这武功……可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