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我是你的妻子,你该告诉我实情。”
赢宴略略倾身,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上次在中军大帐,她设局杀我未成,反被我褪尽衣衫,失了清白。”
金镶玉浑身一僵。
她怔怔望着赢宴,半晌未能言语。
“你……”
她终于找回声音,“这事若传出去,只怕宋周两国、武林盟、日月神教……整个江湖都要为之震动。
江玉燕那样的人,你怎么敢?”
“我正是要挫她的锋芒,教她也尝尝屈辱的滋味。”
“难怪你此次回京如此谨慎。”
金镶玉深吸一口气,“放心,曲飞烟和赵敏留在我这儿,我必护她们周全。
龙门客栈在沙漠一带还有些分量,无人敢在此生事。
我暂不返京,你只管安心。”
赢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得你为妻,是我之幸。
若非上回相遇,如今哪来这般臂助。”
他松开手,朝门外走去。
“约莫三五日后动身。
我先去前厅听曲用饭。”
门扉轻合。
方才的温存之色从金镶玉脸上褪尽,转而覆上一层深重的忧惧。
旁人或许不知江玉燕的底细,但她经营龙门客栈多年,三教九流往来不绝,江湖秘辛听得太多。
那是个真正噬骨饮血的角色。
而今这般人物,竟在赢宴手中受此折辱——此去周国都城,怕是步步杀机。
她得想个法子,护他周全。
金镶玉在屋内来回踱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忽然她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亮光。
有了。
她转身疾步走向墙边的檀木立柜,拉开抽屉取出一支细长的铜管——管身刻着暗纹,顶端封着防潮的蜡壳。
将铜管攥进手心,她推门没入夜色。
月光如银纱铺展在无垠沙海之上。
金镶玉翻身上马时腿弯一软,险些滑下鞍去。
酸胀感自腿根蔓延上来,昨夜那人种种荒唐行径忽地撞进脑海,叫她耳根发热,唇边却抑不住地浮起一抹笑。
她甩甩头,一夹马腹冲向沙漠深处。
马蹄踏碎沙丘的寂静,约莫半个时辰后,眼前赫然隆起一座陡峭的沙岩山。
她弃马徒手攀爬,粗砺的岩壁磨得掌心发红,终于跌坐在顶峰平石上。
铜管从袖中滑出,她用火折点燃底部的引信。
嗤——
一道赤金色的焰箭撕裂夜空,在高处绽成一朵绚烂的火花,久久不熄,仿佛一颗短暂驻留的星辰。
金镶玉抱膝坐在岩顶,任由夜风灌满衣袖。
直至天际泛出青灰色,沙海尽头渗出一线暖金,身后才传来轻飘飘的嗓音:
“难得见你用这焰信。”
她蓦然回首。
白衣女子执伞而立,衣袂在晨风中纹丝不动,宛若沙海中凝结的一痕霜。
“东方姐姐,”
金镶玉起身,嗓音有些干涩,“我想求你……”
“免了那个‘求’字。”
女子伞檐微抬,露出一双清冽的眼,“这些年在龙门客栈白喝的酒,早够还你许多人情。
说吧,什么事能让你这般郑重?”
金镶玉深吸一口气:“护着我相公。”
“相公?”
女子眉梢微挑,“赢宴?”
“是他。”
“倒是有趣。
听闻你二人过往牵扯甚深,如今竟连这般称呼都用上了?”
“尚未成礼,只是……已有夫妻之实。”
金镶玉颊边微热,语气却坚定,“所以他是我的相公。”
白衣女子轻轻转动手中的伞柄,伞面沙粒簌簌落下。
“赢宴此人,心思诡谲,手段狠厉,天下惧他者众,何须旁人保护?我近来可听了不少传闻——他在宋国搅弄江湖风云,连蒙古那位赵敏公主都险些丧命于他手。”
她目光投向逐渐明亮的沙漠地平线,声音淡得像一缕烟。
“这样的人,也会需要庇护么?”
东方不败指尖的玉扇“啪”
一声展开,扇面映着她骤然冷冽的眉眼。”他竟去招惹江玉燕?”
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唯有扇骨边缘泛着一点寒光。”赢宴行事,是越发不知轻重了。
这世上谁不好得罪,偏去碰那个连我都要避让三分的女人。”
“姐姐……那此事,你可还愿相助?”
问话声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自然。”
东方不败合拢扇子,轻轻点在掌心,“既见了这信物,当日之诺便永远作数。
江玉燕纵有通天手段,我东方不败又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且宽心。”
“多谢姐姐!只需姐姐随相公前往金陵,暗中护他一个月足矣。
一月之后,江玉燕自会离开,相公的危局便可化解。”
“一月之期,倒也不难。”
东方不败略一沉吟,语气转为告诫,“只是你须牢记,在赢宴跟前,我仍是‘方公子’。
他至今不知我真实身份,你万不可说漏了嘴。”
“妹妹明白,只说是远房表亲兄长前来投奔。”
“如此便好。”
***
酒楼余音似仍绕梁。
一曲既终,满堂喝彩声未歇。
“晨起便能闻此仙乐,赢大人琴笛双绝,实在令人叹服!”
“江湖皆传赢大人武功盖世,今日方知艺更惊人,佩服,佩服!”
梅剑立在赢宴身侧,闻言扬起下巴,嗓音清亮:“我家主人文武兼修,自然样样都是顶尖的!”
赢宴含笑摇头,朝她招了招手:“莫要胡吹了。
奏了这半晌,腹中空空,快将早饭布上。
都过来坐吧——非烟,敏敏,一同用些。”
曲非烟依言落座。
赵敏心中漾开一丝暖意,觉着他待自己愈发不同。
她执壶斟了杯清茶,轻轻推至赢宴手边,趁势挨近了些,低声道:“主人,有件事……想禀报您。”
“说。”
“昨日,蒙古来了几名侍卫。”
“此事我已有耳闻。”
“原想立刻禀告的,只是……那时您正在金镶玉姐姐房中,我不敢贸然打扰。”
“你没来是对的。”
赢宴端起茶盏,语气平淡,“那时确有些事务缠身。”
“那些侍卫带来了父王与可汗的钧令,命我即日返回漠北。”
“回去为何?”
“周国太后又发去国书,重申和亲之议,要求依礼成婚。
蒙古需以国礼送我至周国,完成婚仪。”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主人……您问我的意思,我……”
赵敏指尖摩挲着杯沿,瓷器的温润触感并未缓解她心头的纷乱。
她垂着眼帘,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的想法,我总归要问一问。”
赢宴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回蒙古是必然的,一国之公主,总需仪仗煊赫、聘礼丰厚,才称得上风光大嫁。
只是——”
“只是什么,主人?”
赢宴话未说完,目光已转向楼梯口。
金镶玉正引着一位白衣翩翩的公子拾级而上,正是那位方公子。
他收回视线,对赵敏淡淡道:“此事容后再议。”
“是。”
远处,方公子“唰”
一声展开手中玉骨扇,步履从容地走近,唇边带着浅淡笑意:“近日宋国境内传闻颇多,都说赢大人行事纵横无忌,雷霆手段令人胆寒。
今日得见,果然风采非凡。”
赢宴此刻心情颇佳,顺手将桌上那坛烈酒推至方公子面前:“坐。
上次蒙古边境,承你之情,饮了你带来的酒。
这份人情一直未还,今日正好,不醉不归。”
方公子撩袍落座,笑意温和:“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当日不过是偶然得了凌云寺的风声,想着若不相告,未免有失朋友之道。
只是那时我也悬着心,怕你孤身前往, ** 了武林盟的埋伏。”
他顿了顿,摇头轻叹,“谁料等我赶到天水郡,所见景象着实惊人——五千之众,竟覆灭于一片火箭之下。
赢大人用兵,当真鬼神莫测,在下深感钦佩。”
赢宴眼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色,随即抱拳:“方公子过奖。
倒是那日凌云寺中,公子竟能隐于暗处令我毫无所觉,这份修为,才真正令人佩服。”
“彼此彼此。”
一旁的金镶玉适时上前,为二人斟满酒液。
赢宴忽而抬眼看向她:“金掌柜,你与方公子原是旧识?”
“方公子是我一位远房表亲,从前常来店里小酌,故而熟稔。
上次……关于无情姑娘的消息,也是他在此饮酒时,我偶然提及的。”
赢宴微微颔首。
恰在此时,远处赵敏推着无情的轮椅缓缓行来,似是准备用早膳。
赢宴抬手示意:“无情,过来。”
待轮椅近前,他指向方公子,“这位是方公子,你该见一见。”
白衣公子执扇拱手,姿态优雅:“久闻周国无情捕头之名,今日有幸得见。”
无情目光沉静,轻声回应:“方公子的名号,我在京都时亦有所耳闻。”
“你虽听过他的名字,却有一事未必知晓。”
赢宴接过话头,语气平缓却清晰,“当 ** 被武林盟掳至凌云寺,我原本毫不知情。
是方公子自龙门客栈得了消息,不惜远赴蒙古边境寻到我,将此事相告。
若非他这一程,我恐怕未必能及时赶到。”
无情闻言,神色倏然一凝。
她默然片刻,伸手取过桌上一只干净的酒杯,缓缓斟满,双手端起,朝向方公子:“此恩无情铭记,谨以此酒谢过。”
“铁捕头言重了。”
“请。”
东方不败搁下酒盏,目光掠过赢宴,又落回无情面上。
“不过话说回来,铁捕头,那日我将消息传给雨督主时,也未曾料到他竟急成那般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