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宴却是一笑，伸手便握住小龙女纤腕，神色从容：“何必慌张。”
“放肆！”
丹阳子马钰拂尘一扬，厉声喝道，“全真清净之地，岂容你既行杀伐，又与女子纠缠不清，成何体统！”
小龙女闻言颊边微热，正欲轻轻抽手，不料赢宴臂弯一揽，竟将她径直带入怀中。
他抬眼望向全真七子与周伯通，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我便是在这清净之地执手相拥，尔等又能如何？”
马钰还欲斥责，身旁丘处机却以目示意止住。
眼下最要紧的，是仍被赢宴踏在脚下的赵志敬。
丘处机沉声道：“阁下究竟何人？速将赵师侄放开！”
周伯通也挤出一抹古怪笑容，搓着手道：“好兄弟，打打杀杀多没趣味，不如先放了赵师弟，咱们慢慢聊？”
赵志敬挣扎着仰起半张脸，急道：“少侠若此刻放手，我担保你与龙姑娘安然离去，否则两败俱伤，于你何益？”
话音未落，赢宴腕间一翻，幽冥剑已悄然出鞘，冰冷的剑尖正抵上赵志敬额侧。
“我偏要试试。”
他轻声道。
“住手！”
马钰惊喝脱口而出。
却见赢宴手腕微沉，剑锋如刺腐木，自太阳穴贯入颅中。
鲜血霎时涌溢，他竟还握着剑柄缓缓一转，面上浮起一丝漠然笑意，目光扫过全真众人，宛如寒潭深水。
“杀了便杀了，尔等待何？”
场中气息骤然一凝。
马钰率先暴起，指玄境修为催动全真剑法，剑光缭乱如织，厉声震耳：“敢在全真圣地行凶，今日必教你尸骨无存！”
丘处机、谭处端、王处一、刘处玄与马钰之妻孙不二，此刻皆已长剑出鞘，寒光凛凛地指向赢宴。
全真七子中的郝大通既已殒命于他剑下，余下六人虽结不成那威震江湖的天罡北斗阵，但联手之势依旧凌厉逼人。
四面八方剑影如织，森然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自各个方位直刺中心那袭白衣。
指玄境初成的小龙女目睹此景，心头骤然一沉。
她只道是自己拖累了这位师叔——若非为了护她周全，他又怎会陷入如此重围？一念及此，她便欲纵身向前，哪怕拼却性命也要拦下两三人的攻势。
身形方动，却觉腰间一紧。
赢宴右臂稳稳定住她的腰身，携她凌空而起。
那般轻功与劲力已臻化境，纵使怀中多了一人，腾跃间依旧飘逸如风。
他左手幽冥剑倏然出鞘，独孤九剑破剑式应心而发，剑光缭绕周身，宛如绽开一朵寒芒凛冽的银莲。
只听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全真六子联手施展的剑招竟在顷刻间被尽数破去。
六人手中长剑纷纷荡开，尚不及惊愕，赢宴已揽着小龙女在半空中疾旋一周，幽冥剑再度划出数道虚影——
破空声接连响起，六人眼前同时血光迸现，剧痛钻心。
待回过神来，已是目不能视，接连倒飞而出，狼狈跌倒在地哀嚎不止。
赢宴携小龙女翩然落地，语气轻松得仿佛方才不过拂去衣上尘埃：“你看，岂非轻而易举？”
小龙女眸中犹带余悸，轻声叹道：“师叔武功……实在深不可测。”
这一声“师叔”
落入全真六子耳中，顿时激起层层波澜。
丘处机以染血袖口掩目，嘶声喝道：“古墓派林朝英何时有过师弟？既称师叔，你二人便是长辈与晚辈，方才那般搂抱纠缠，成何体统！”
谭处端亦在旁冷笑：“名门正派岂容此等苟且之事！”
赢宴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世俗礼法于他不过尘埃。
倒是小龙女闻言身形微僵，眼底掠过一丝惶惑。
恰在此时，赢宴已察觉她心绪波动。
他伸手轻轻环住她纤瘦的肩膀，将她往身侧带了带，低头在她耳畔温言道：“何必理会这些迂腐之言。
我行事向来只凭本心，护你周全便是此刻的本心。”
“无妨，这些道士不过逞口舌之利罢了。
你瞧那孙不二与马钰，皆是出家修道之人，在这赫赫有名的道观之中，不也同宿一室，行那隐秘之事？”
“何为隐秘之事？我与马钰道长本是明媒正娶的夫妻。”
“你们道士尚可结为夫妇，我与她为何不能？”
赢宴语声方落，目光已转向身侧的小龙女，语调转柔：
“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
来，师叔抱着你。”
“你总不愿让那些道士瞧师叔的笑话罢？来，让师叔亲一下。”
他手臂收得更紧。
小龙女原本觉得与师叔这般亲近未免太快，可听了他的话，心底却蓦然升起一股不愿让他在此失了颜面的念头。
她还未及反应，已被赢宴揽入怀中。
唇上一点温软印下。
柔润，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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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不二怒容满面，还欲再争，却见赢宴袖口轻扬，一道寒光倏然掠出。
她急提内力欲闪，那飞刀来路却诡异至极，如影随形，封住所有去势。
避无可避。
眨眼间，飞刀已没入孙不二咽喉，将她整个人钉穿在地板上。
她身躯剧颤，挣扎不过三次呼吸，便再无声息。
赢宴转身，朝马钰缓步走去。
一旁始终面露踌躇、瑟缩不前的周伯通，终于踏了出来。
“这位少侠，未免欺人太甚了。
老顽童向来不爱理会这些琐事，可今 ** 杀我全真教这许多人，我若不出手，师兄知晓了，定要责打我。”
他自半空纵起，手中虽无兵刃，双掌却各成拳势，左手掌风凌厉，右手拳劲刚猛——
左右互搏之术，骤然击出。
赢宴只瞥一眼，心下暗叹：此人确是武学奇才，凭这一手互搏之术，足以在天象初期境界中占据上风。
然而如今的赢宴，早已步入天象后期。
对付他，不过举手之劳。
老顽童拳掌并至，袭到面前刹那，赢宴身形忽转，将小龙女轻轻护至身后，手中幽冥剑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剑光如电。
周伯通见剑影袭来，急忙收势，左掌右拳同时回撤，凌空拧身向左急避。
可赢宴这一剑快得只剩残影，剑意如网，早已笼罩他所有去路。
虚影散去，真正的剑锋已至左侧。
那人影转过的瞬息，寒光掠过。
一只左手齐腕而断。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右手死死攥住血流如注的伤口，身形一坠，直直跌落。
惨呼声惊动了尚存一息的几人，他们虽已目不能视，却仍辨得出那声音属于谁。
“师叔——！”
嘶哑的呼喊里混着恐惧与绝望。
有人朝着声音来处爬去，指尖触及冰冷石地，还有温热的血。
台阶边，白衣少女怔怔望着这一切。
她原以为此行不过是一场对质，一次讨回公道的言语交锋，至多让那人付出些许代价。
却不曾想，眼前已近乎屠戮。
心底某处柔软被刺痛，她走上前，轻声道：
“师叔……罢手罢。”
语声低婉，带着感激，亦有一丝不忍。
身旁男子却微微笑了，唤她：
“龙儿。”
二字亲昵，自然得仿佛早已唤过千百遍。
“我杀他们，不单为你。”
他语气转冷，“这群道人，多年来欺我师姐，辱我门派——尤其是他们那位掌门。”
少女默然。
师父与全真教的旧怨，她自是知晓。
地上，断手之人仍在哀嚎。
几名目盲的道者摸索着围拢过去，衣衫褴褛，形如匍匐的残魂。
“师叔……你的手……”
“恶魔……古墓派何时出了这等恶魔……”
“我早说过，古墓派尽是污秽之辈！你看这二人，光天化日搂抱作态，与那林朝英当年如出一辙！”
话音未落，男子忽然纵声长笑。
他手臂一紧，将身旁少女牢牢揽住，踏前数步，立于众人之前。
不杀，并非仁慈。
他要她看清，要她听见，要她从此觉得——这一切，皆理所当然。
“哦？”
他垂眸，语气玩味，“那你且说说，我师姐林朝英……又是何等德性？”
马钰道长浑身颤抖，眼前虽只剩黑暗，恨意却如毒火灼烧。
孙不二的血，似乎还溅在他襟前。
“林朝英……”
他咬紧牙关，字字嘶哑，“痴恋我全真掌教，天下谁人不知！自轻自贱，犹不知耻！”
男子笑意愈深，指尖轻轻抚过少女肩头，似在安抚，又似在宣告。
风过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王重阳真人从未对他有过青睐，我全真一脉的历代先贤亦不曾将他放在眼中。
此言如 ** 耳，小龙女胸中顿时腾起一股怒意。
听见有人这般诋毁师尊，她如何能忍？
“议论我便罢了，为何要牵扯家师？”
“说你师父又如何？林朝英不守礼法，你小龙女也是一般，竟在我全真清净之地与人拉扯纠缠，可见古墓一派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就连一向嬉闹的周伯通也在后头沉沉接了一句：
“我师兄王重阳当年便说过，不喜古墓派行事不依世间正理、不顾伦常纲纪。
如今看来，更是毫无羞耻之心。”
小龙女指尖微微发颤。
“我并非有意与师叔亲近……是师父早已将我许配于他，我们名分已定。”
“荒唐可笑！”
马钰扬声道，“我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你与你师叔若敢成婚，必为天下人所不齿，更将受武林共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