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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宴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凉。
那将军的马蹄声还在耳畔回荡,刀锋已经穿过了雨花田的衣袖。
一道银光掠过潮湿的空气,像夜鸟归巢般没入将领的颈间。
惊呼与拔剑声几乎同时炸开,百名甲士的刀剑在暮色里映出凌乱的寒光。
“找死——”
“何人胆敢——”
“为王将军 ** !”
质问与怒吼交织成一片。
赢宴的身影在人群中化作淡青色的雾,所过之处血珠溅起如雨。
不过片刻,荒野重归寂静,只余风穿过草叶的簌簌声。
他垂袖而立,望着满地横陈的尸首,低声自语:
“越女既已答应这月余不下山……你们偏要去请。”
他翻身上马,衣袂在疾驰中猎猎作响。
离阳王朝的城墙在夜色中显出巍峨轮廓时,他足尖轻点马鞍,身形如一片羽毛般飘起。
凌波微步踏过垛口,踏云追星步掠过哨塔,守军尚未察觉风声有异,那道影子已消失在城外的茫茫夜色里。
***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司空千落的手指悬在沙盘上方,指尖所指之处插着数面黑色小旗。”二十万铁骑已列阵北原,最迟明日黎明便会叩关。”
她的声音很稳,但眉间蹙着极淡的纹路。
李寒衣站在沙盘另一侧,目光落在那些用枯枝标出的环形浅坑上。”按他交代的,福清城外三里已布下陷马阵,浮土与枯草都覆好了。”
她顿了顿,“骑兵或可抵挡,五大剑仙亦能周旋。
唯独那位越女……”
话音未落,帐帘忽被掀开。
“那就合我们几人之力围她一人。”
一道嗓音带着金石相击般的清冽,红衣女子负手踏入帐中,烛火在她衣袍上流淌如熔金,“我不信陆地神仙便当真无可匹敌。”
“东方姐姐!”
金镶玉眼睛一亮。
李寒衣亦展眉:“你来得正好。”
红衣女子——昔年日月神教之主东方不败——侧身让开半步。
帐外又走进一人,素白衣裙如月下积雪,正是移花宫主邀月。
随后跟进的是她的妹妹怜星,再往后,两道沉默的身影如影随形:药人明侯与月姬,他们的眼瞳在灯下泛着琉璃似的冷光。
“邀月宫主也到了。”
司空千落轻轻舒了口气,将沙盘上一面白旗向前推进半寸,“那便依方才所言:先破五大剑仙,待越女现身……我们所有天人境一同迎战。”
帐外夜风骤紧,吹得火把明灭不定。
远处隐约传来战马嘶鸣,像某种庞大之物在黑暗中缓缓苏醒。
暮色渐沉时,帐中有人轻声问起:“千落,寒衣,可知夫君去了何处?”
“一月前,他说要往离阳走一趟。”
李寒衣的声音平静,“说是需亲眼看看,方能知己知彼。”
“两国战事将起,他竟独身前往……”
东方不败话音里压着薄怒,“总是这般任性。”
一旁的邀月未曾言语,只那如画的眉目间凝着淡淡忧色。
“是否该去寻他?”
“此时离阳境内怕已兵马环伺,此刻前去,岂非自投罗网?”
东方不败话音未落,帐外忽有朗笑随风传来。
“还未走近,便听见有人数落我了——今日谁说了我坏话,夜里可要挨罚的。”
众人闻声,眼底皆是一亮。
数道身影匆匆迎出帐外。
赢宴正缓步而来,袖手负于身后,一身风尘掩不住清俊容颜,眉宇间自有从容气度。
“夫君!”
“雨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他径自走到东方不败身侧,抬手在她腰间轻轻一拍。
“方才,是谁在背后编排我来着?”
东方不败抿唇一笑,眼波流转。
“东方,今夜你来我帐中。”
赢宴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既敢说夫君不是,便得亲自领教后果。”
“领教便领教。”
她笑意愈深,“只要你平安归来,怎样都好。”
赢宴步入大帐,径直走向 ** 沙盘。
他执起一根细杆,将几处山川城池的标记逐一挪移。
“此番离阳之行,已探明诸多虚实。
传令下去,所有将领即刻前来议事。”
不过片刻,帐内已聚了三十余人。
青鸟与姜尼亦在其中,众人静静围拢在沙盘四周。
赢宴手中的细杆点在沙盘南侧。
“看此处。
离阳铁骑如今屯于平原之上。
骑兵最忌崎岖山地,故他们必择这片开阔地带向我推进。”
他抬眼望向司空千落。
“千落,先前命你在平原挖掘深壕,进展如何?”
“已依夫君吩咐,掘出十余道深沟。”
司空千落应道,“沟底布满倒刺,马匹若过,绝难幸免。”
“布置得不错。
骑兵冲锋固然势不可挡,却也有其软肋——离不开开阔地势。”
“这片平原两翼皆是险峰。
寒衣,议毕之后,即刻率部向山地转移。
东侧山脉由你领大雪龙骑全数控扼,行动务必轻捷。
未见焰火信号,绝不可妄动。”
“末将领命!”
“决战在即,各就各位。”
赢宴目光转向一旁的青鸟与姜尼。
“此处不正好有两位帮手么?稍后我自有安排,定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寒衣,记牢:命全军配齐诸葛连弩。
离阳那二十万铁骑来多少,便教他们葬多少。”
“夫君,难道丝毫不忧心那位越女?传闻她千军之中取帅首级,如探囊取物。”
“不必过虑。
也不必将她传得那般骇人——不过是个年轻姑娘罢了。”
“姑娘?”
东方不败与李寒衣相视愕然。
修为至她们这般境界,才愈知越女的可畏。
寒衣、邀月、东方不败皆承袭宗门衣钵,自孩提时便循序修炼,至今方触及天人门槛,距陆地神仙之境仍遥不可及,故而才对已达此境的越女深怀敬慕。
可赢宴竟称她“不过是个小姑娘”
?
帐中诸将皆露惊色。
军令既下,各部依策而动。
兵贵神速,然大军开拔辎重繁多,仍需时辰整备。
唯青鸟与姜尼被留了下来。
二人望向赢宴的眼神,已与往日不同。
“这些时日,大雪龙骑经修习得如何?”
“雨大哥,此经玄妙非常。
我二人潜心研读,时而向雪月剑仙请教,如今已全然悟透。”
“雨大哥,我也悉数参透。
这部心法……实在惊人。”
赢宴缓步近前,双臂一展,左手环住青鸟,右手揽过姜尼。
他想试一试,那部心法是否真将她们淬炼得如此驯顺。
果然。
一切皆如所料。
大雪龙骑经的效力,远超出他的预想。
当他将两人拥入怀中时,青鸟与姜尼非但未显半分愠色,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欣然。
——那部心法的根本奥义,便是令修习者日益忠于赢宴,直至彻骨铭心。
赢宴心中了然,姜尼与青鸟的忠诚已无需试探。
他俯身靠近,在青鸟微烫的面颊上落下一个轻吻,又转向姜尼,同样印下一吻。
两名女子俱是睫羽低垂,颊染薄红,却无一人闪躲,只安静地承受这份亲昵。
很好。
赢宴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雨大哥,战事将近,我们该回去整备了。”
青鸟轻声开口。
姜尼亦接道:“这些时日修习颇有体悟,待此战了结,再与雨大哥细细探讨。”
赢宴颔首,笑意愈深:“好,待战后……我们慢慢交流。”
***
另一边,离阳大将军王莽统率二十万精锐,与李崇刚等五位剑仙浩荡行军,直指福清城。
世子亦随军同行。
王莽策马行至世子车驾旁,掀开车帘。
只见世子神情恍惚,面容因痛苦而扭曲。
“世子宽心,此战必为世子雪恨。
赢宴定当碎尸万段。”
“杀了他……务必杀了他!”
世子嘶声道。
“世子放心,李崇刚、洛清阳、拓跋野、邓泰、赵燕儿五位剑仙联手,战场之上无人可挡。
此外,已遣人急报越女,待战局胶着之时,她自会现身。
只要越女斩其主帅、除其将领,我军取胜易如反掌。”
世子闻言,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他咬牙点头:“杀了他……还有,青鸟与姜尼,须完好带回。”
“遵命!”
王莽放下车帘,纵马向前。
队伍最前方,剑神李崇刚并未安坐车内,而是闲卧于车顶。
“李剑仙,对上那赢宴,有几分把握?”
王莽勒马问道。
李崇刚望着天际流云,沉默片刻:“我入天人境后期以来,从未失手。
唯独此次……心下有些不安。”
“为何?”
“我细究过此人轨迹。
他从初出江湖至今,修为进境快得反常,更关键的是——他从未败过。”
“即便如此,李剑仙的‘两袖清蛇’可于百步外取人性命。
赢宴纵有通天之能,又如何抵挡?”
“但愿如此。”
李崇刚合上双眼,不再多言。
李淳刚身侧的四位剑客皆跨于马背之上。
其中一人朗声笑道:“李兄何必这般谨慎,凭我们五人联手,莫说周军主帅,便是千军万马又有何惧?”
另一人接口道:“坊间传闻周国江湖能人辈出,那赢宴更将宋国武林盟的几位高手纳入麾下,不知虚实究竟如何?”
……
王莽策马行至队伍最前方。
牛首山的轮廓已清晰可见。
他抬手示意,整支队伍应声而止。
十余位将领与五位剑客驱马聚拢。
王莽指向远处山势:“诸位请看,牛首山中部地势开阔,两侧却是山岭连绵,极易设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