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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让旁人与之交谈,亦不可提及我的身份,可明白了?”
“赢大人放心,属下谨记。”
赢宴身形轻掠,再度落回二人面前。
“我即刻入内与主帅江玉燕相谈,你们先在此歇息,切记勿要随意开口。
帐中饮食可随意取用,我已付过银钱。
待今日事了,我便带你们去见赢宴。”
“田大哥千万小心,若有险情,我们定会前来相助。”
目送赢宴随兵士向营深处行去,绾绾凑近师姐耳畔,声如蚊蚋:
“师姐,田大哥真是周到,连吃食都提前为我们打点好了。”
“还不是因你贪嘴?这一路数你吃得最多。”
“我不过是饿了嘛……自从下山就没好好吃过几顿。
田大哥每次领我们去的酒楼,菜肴都格外美味。”
“有钱自然便利。
师姐,你说等寻到赢宴之后,我们还能不能再去找田大哥?”
“那也得看人家愿不愿留你。
这般食量,寻常人家哪供养得起?”
师妃暄抿唇轻笑,向前走去。
绾绾快步跟上。
“师姐哪有这般说自家师妹的?我虽吃得多,身段可半点不输你呀。
我们时常一同沐浴,你又不是不知——我何曾比你丰腴半分?”
“绾绾,莫在营中胡言,四周皆是男子。”
正说话间,先前那名副将已从哨塔跃下。
他起初并未识破二人女扮男装,但听见对话便即刻了然。
久经官场的他顿时醒悟:这二位恐怕是赢宴大人身边之人。
“两位请随我来。
方才那位公子已打点妥当,帐中饮食果品皆可随意取用。”
师妃暄与绾绾踏入营帐,只见其中瓜果点心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最令人咋舌的是,仍有士兵络绎不绝地端上菜肴。
“敢问一句,咱们田大哥这一席得耗去多少银钱?”
“千两黄金。”
“这般数目?老天……师姐,田大哥也实在太过豪爽了!”
……
赢宴临行前已有嘱咐,加之他前往中军大帐时戴着垂纱斗笠,因此周遭兵将大多未曾认出他来。
江玉燕的中军帐内。
她斜倚在一张雕龙长椅上,身着宽松袍服,小腹仅微微隆起,在寻常人眼中并不显孕态,反倒更添几分丰韵。
面前两名将领垂手而立,身形微颤。
江玉燕将密信细细阅罢,轻哼一声:
“连日月神教都敢独闯,赢宴倒是好本事。
这江湖是越发不太平了。
移花宫怎会和日月神教动起手来?武林盟又无端端率众围上黑木崖……宋国这帮武林人士,近来是越发张扬了。”
“我让你们追查赢宴的下落,可还有别的线索?”
“禀江帅,只探得赢大人曾在黑木崖现身,其后便失了踪迹。”
“对了……另有一说,赢大人在移花宫山下的小镇露过面。”
“真不叫人安生。”
江玉燕倦倦一叹。
“若非我那侄儿赵真屡次来信,催我寻他,我才懒得理会。”
“我乏了,要歇片刻。
你们退下吧,无事莫来扰我。”
“是,江帅。”
两名将领如蒙大赦,匆匆退出帐外,额间早已沁出冷汗。
谁不知江玉燕性情莫测,喜怒无常,动辄便有杀身之祸?能安然走出这大帐,已是侥幸。
江玉燕向后仰靠,闭目养神。
自怀胎以来,她身子一日虚过一日,白日里也常昏沉欲睡。
思及此处,心头又是一阵恼火。
“赢宴……我当真想杀了你。
我江玉燕堂堂中军主帅,竟被你折腾成这般模样。”
“整日在江湖上神龙见首不见尾,天晓得此刻又飘到哪个鬼地方去了……”
她合眼静息。
约莫十次吐纳之后,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江玉燕眼也未睁。
“不是说了都退下么?我想静歇片刻,怎的这般没眼色?又有何事?”
来人并未应答。
江玉燕眸光骤冷,正欲转身看清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将领胆敢如此放肆。
未及动作,一双手臂忽从身后环来,将她牢牢锁入怀中。
江玉燕勃然震怒,回身便运掌力,欲将身后之人立毙掌下——
何等狂妄之徒!她江玉燕乃是天人境大圆满的修为,天下何人闻她之名不战栗?竟敢从背后这般唐突!
岂料掌风未起,腕间倏然一紧,竟被那人轻巧扣住。
她蓦然回首,秋水般的眼眸撞上一张熟悉而霸道的面容——竟是赢宴!
江玉燕心头猛然一坠,呼吸几乎凝滞。
怎么可能?莫非是幻象?
怔忡之间,赢宴已俯身而下,不由分说吻住了她的唇。
江玉燕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昔日中军帐内被他无情折辱的种种,如潮水般翻涌重现。
她奋力欲挣,可刚一运劲,腹中便传来隐隐绞痛,似胎气受扰。
今日的她,再不能如往昔那般与他交手。
她必须寻个由头,让他速速离去。
“赢宴,你擅闯帅帐意欲何为?”
她强抑喘息,声音冷如寒冰,“我乃三军主帅,你竟如此放肆——莫非疯了不成?”
赢宴却浑不在意,径自跨步上前,悠然落座于她那张主帅椅上。
江玉燕目眦欲裂,眼中怒火灼灼。
“莫这般瞪我。”
赢宴唇角微扬,“你若真惹恼了我,只怕讨不得好。
江玉燕,莫非还未察觉?我如今也已踏入天人境中期——而你修为已损,真要动起手来,胜负犹未可知。”
江玉燕骤然惊醒,眸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究竟修了何等邪功?”
她声音微颤,“上次京城相见,你分明尚在天象境,何以短短时日便至天人中期?”
赢宴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凝脂般的面颊。
“触手生温,滑若绸缎。”
他低笑,“这般年岁犹有如此容颜,叫那些韶华正好的姑娘们如何自处呢?”
江玉燕猛一发力,将他推开。
赢宴顺势起身,她却仍坐于椅中,不愿显露半分动摇。
腹中隐痛阵阵袭来,她却咬唇强忍——绝不可在这人面前,泄出一丝脆弱。
江玉燕绝不愿让赢宴察觉自己身怀六甲。
若非当初顾忌强行落胎会损及修为根基,更怕日后招致此人疯狂报复,她断不会容这胎儿留到今日。
赢宴立在她跟前,眼里浮着玩味的笑意,上下打量她。
“江帅近来倒是丰润了些,看来伙食管得不错。
要不要本督主亲自替你查验查验?”
“放肆!你真当我还如上次那般任你摆布?若敢再近一步,我拼死也要取你性命。”
“每次听你说这话,我都想把你按倒了灌药。”
“少说废话,你究竟为何而来?”
“借兵。”
“休想。”
“再说一遍试试。”
赢宴又逼近一步。
“你若再吐一字,今日我便让你重温旧梦——只怕比上次更不好受。”
江玉燕胸中怒火翻涌,却只能强压。
此刻稍一运功,丹田便如刀绞,她唯有忍耐。
“赢宴,今日我没心思同你纠缠,身上不适。”
“怪不得呢,”
赢宴挑眉,“我说江帅今日怎么这般安静,换了往日早该拔剑相向了。
原来是身子不爽利。
哪儿不舒服?本督主略通医理,从头到脚都能帮你瞧瞧。”
“滚!用不着你假好心。”
“你越这样,我越是想管。
说吧,到底怎么了?好歹你也算我赢宴的人,我可舍不得你早早香消玉殒。”
“你会安好心?鬼才信。
我这是练功出的岔子,与你无关。”
“行,那谈正事。
我要借兵。”
“多少?”
“五千。”
“十万。”
“什么?”
江玉燕强忍腹中隐痛,从椅中直起身来,“十万?赢宴,你疯了不成?周国兵马岂是你一人说了算?调十万大军须有朝廷圣旨!”
赢宴轻嗤一声,摆了摆手。
“少跟我来这套。
你江玉燕出兵何时请过圣旨?举国上下谁不清楚?再说——女帝与我是什么关系,你难道不知?有什么是一场床笫之欢解决不了的?大不了多费些功夫。”
江玉燕气得唇色发白,连声咳嗽。
可她无从反驳。
赢宴字字属实——女帝真儿对他确是痴心一片。
仅他离京这些时日,真儿寄来的密信就已送了五封到她手中。
帐内烛火摇曳,将两道对峙的身影投在营帐壁上。
江玉燕搁下朱笔,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十万兵马?你要如此多的军队做什么?”
赢宴负手而立,帐外暮色正沉沉压向辕门。”青龙山的事,你不会不知。
赵无极与天机阁布下天罗地网,要取我项上人头。”
“五千伏兵罢了,”
江玉燕淡淡咳嗽一声,“以你的身手,脱身易如反掌。”
“脱身?”
赢宴忽地低笑,一步逼近,“我何时逃过?既敢惹我,便该有葬身荒野的觉悟。
十万兵,一个不能少。”
“五万。”
“十万。”
“赢宴!”
江玉燕倏然起身,却被他抢先扣住手腕。
他的指尖冰凉,气息却灼热地迫近耳畔:“这是最后一次问你要。
若再摇头……我不介意让这帅帐之内,再重温一遍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