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镇恶猛地甩开她的手,铁杖重重顿入积水,“江南七怪何时退过?今日若退,往后江湖上还有我们立足之地么?”
话音未落,他已踏前一步,浑浊的双眼死死盯向前方,周身内力暗涌。
巷中积水被他踏得四溅。
而在长巷另一头的檐角下,两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女子正静静伫立,手按剑柄。
“姐姐,主人为何非要取这七人性命?”
“这还不明白?江南七怪昨日在闹市与蒙古公主赵敏起了冲突,众目睽睽。
今 ** 们若死在此处,这笔账自然会被算到蒙古人头上。”
“原来如此……江南七怪在武林中声望颇高,若他们遭难,江湖同道必不会善罢甘休。”
梅剑与兰剑同时回望身后巷口。
烟雨迷蒙的街面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敲打青石的声响。
这场袭杀,注定无人打扰。
她们转回视线时,巷尾那道身影已然动了。
赢宴手中的幽冥剑映着灰白的天光,人如离弦之箭踏水而来。
他每一步点在水面,都只激起极轻的涟漪,仿佛凌波而行,身形飘忽得近乎鬼魅。
江南七怪瞬间结成阵势,兵刃齐出。
柯镇恶紧握铁杖,耳廓微动,全凭风声与水响判断来者方位。
他修为虽已至宗师门槛,其余六人却多在先天后期,七人合力也不过堪堪抵得宗师中期境界。
黑影已至眼前。
柯镇恶猛然跃起,铁杖挟着破风之声当头砸落。
然而风雨之中,那道身影倏然一晃,左掌翻涌的真气已如怒涛般拍在杖身。
“铛——”
铁杖竟倒撞回来,重重磕上他自己额角。
剧痛炸开的瞬间,他看见一道幽暗的剑光自雨幕中穿出。
嗤!
血水混着雨水泼洒开来。
一条断臂飞上半空,又跌落积水之中。
赢宴的身手快得令人心惊。
那六人尚未回神,他已如鬼魅般掠过半空——足尖在墙垣轻轻一点,身形借势腾起,两个凌空翻折后剑光已至。
独孤九剑的锋芒仿佛能撕裂风雨,江南七怪的 ** 们甚至来不及格挡,便被剑气震得四散倒飞。
七妹韩小莹刚摔落在地,冰凉的剑尖已抵上她的喉间。
不过两次呼吸之间,胜负已定。
眼见韩小莹受制,余下六人顿时僵在原地。
赢宴微微俯身,左手攥住她散落的发丝向上一提,右手长剑顺势横上她脖颈。
柯镇恶被人搀扶着站起,臂上伤口仍在渗血,却已感知到局势危急。
“阁下究竟何人?为何非要与我江南七怪为敌?”
“瞎子的废话总是格外多。”
赢宴的声音混在雨里,冷而清晰,“数三声,弃兵上前,赔罪认错。
否则——我便先取你们师妹性命。”
“哥哥们别管我!”
韩小莹挣扎着喊出一句。
话音未落,赢宴左手猛然发力,一绺乌发连根断落。
韩小莹痛极却不敢动弹,喉前那柄幽冥剑在晦暗天光下泛着幽森寒芒。
叮当之声接连响起,兵刃纷纷坠地。
连柯镇恶也掷开铁杖,领着众人徒手上前,抱拳沉声道:“今日是我飞天蝙蝠柯镇恶冒犯,望阁下宽宏,放过小妹。”
“我们都已弃械,恩怨就此勾销罢!”
另一人急声附和。
赢宴目光扫过眼前六张惶然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可惜我这人……一旦决意便难更改。”
他语速轻缓,字字却如铁钉凿入耳中,“半个时辰前我刚决定——要你们七人的命。”
寒意骤然窜上脊背。
下一秒,剑锋已抹过韩小莹的脖颈。
雨幕如织,天地间一片混沌。
韩小莹被一脚踹开,踉跄跌入泥泞时,喉间的血已积成暗红的水洼,随雨纹一圈圈漾开。
柯镇恶盲眼怒张,耳廓微颤,却捕捉不到那鬼魅般的步伐——只觉风里挟来一线寒意,直逼眉心。
剑鸣破空。
三声连响,短促如夜枭啼哭。
周聪掩颈倒地,韩宝驹喉头绽裂,兰溪人的太阳穴透进一点冰凉,未及惊呼便已僵直。
余下几人慌惶四散,扑向墙边兵刃的刹那,雨幕忽被一道黑影撕开。
那人身形如电,剑光却比雨丝更密。
独孤九剑的锋芒在雨中游走,似银蛇吐信,每一刺皆带起血珠与雨滴混作的绯雾。
四剑过后,全金发的头颅滚落泥泞,颅腔里的热气遇雨蒸腾;柯镇恶筋断骨折,瘫在洼中,风雨灌进他嘶哑的喉咙。
“何人……为何……”
他咳着血沫,“江南七怪……何曾结过这等仇怨?”
靴底碾过积水,停在他耳畔。
声音冷如铁石:“三日后的武陵桃花会,赴会者都有谁?”
“不知……”
剑锋倏然下贯,穿透大腿直钉入土。
柯镇恶的惨叫混着雨声响彻长街。”我说!郭靖……郭靖乃洪七公门下!你今日所为,他日必遭报应!”
黑影低笑。”郭靖?洪七公?不妨一并记下——黄泉路上,你们七人且稍候片刻。”
柯镇恶浑身一震,盲眼蓦地瞪向虚空:“赢宴……你是赢宴!竟敢踏入宋境天水郡——”
话音未落,剑光自雨中垂直劈落。
头颅飞起,在风里划了道弧,咚一声砸进水泊,滚了几转才停。
幽冥剑归鞘时,街角转出两名女子,面色苍白如纸。
方才那场杀戮太快,剑锋割裂雨帘的残影还烙在眼底。
赢宴未看尸骸,只淡淡道:“头颅割下,悬于客栈门外。”
“是。”
梅剑颤声应道,“那尸身可要……”
“不必。”
二人拔刀俯身之际,忽见赢宴翻掌推出。
阴寒白雾自掌心涌出,触尸即燃般嗤嗤作响——化骨绵掌的劲力已臻化境,七具尸身转眼坍缩、消融,连骨渣都在雨中化开,只剩衣物泡在血水里,渐渐被冲散。
雨更急了,长街只剩血腥气混着土腥,一丝丝淡去。
风雨如晦,不过片刻光景,江南七怪的尸身已尽数消融,化作一滩暗红血水,混入泥泞,蜿蜒流向巷陌深处。
梅剑与兰剑手持铁钩,动作迅捷如夜枭,未几,七颗头颅便悄无声息地沉入了客栈门前的积水洼中。
二人身影一闪,已退回檐下,静立于赢宴身后。
赢宴遥望那风雨中灯火摇曳的酒楼,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赵敏啊赵敏,”
他低声自语,话音散在风里,“你在中原替我编排了这许多戏码,如今我也送你一出。
且看蒙古与武林盟先斗上一场,日后……再添上宋国,岂不更热闹?”
言罢,袍袖一拂,转身没入更深的夜色。
几乎同时,一道唯有他能听闻的玄音在识海中响起:【宿主杀伐决断,心性果厉,赏轻功身法‘踏雪无痕’,增十年精纯内力,境界突破——大宗师圆满。
】
……
江湖酒楼顶层,天字房内烛火温黄。
赵敏独坐案前,指间把玩着一只白玉杯。
门扉轻响,一名作蒙古装扮的侍女急步而入。
“公主。”
“探着了么?”
赵敏未抬眼,“玄冥二老此番离营,究竟所为何事?”
“奴婢隐约听得……是大汗密令,命他二人前去刺杀赢宴。”
“杀赢宴?”
赵敏指尖一顿,“缘由?”
“奴婢不知。”
赵敏垂眸,杯中酒液微漾。”无非是想挑起宋周之争罢了。”
她轻声嗤笑,“既要斗,何须瞒我?”
侍女趋近半步,低声道:“许是……许是怕事后难以转圜。
公主毕竟……即将许嫁周国太子。”
“小丫,”
赵敏忽然抬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你说,那赢宴可会被我这些手段惊着?这些时日,武林盟那些桩人命官司,可都扣在了他头上。”
“公主,奴婢在中原这些日子,听了不少关于这位镇抚使的传闻……此人,恐怕非比寻常。”
“有什么非比寻常?”
赵敏仰首饮尽杯中酒,笑意里带着冷峭,“我就不信,这世上男子便天生高人一等。
凭什么女子只能俯首?我偏不服。”
话音未落,楼外骤然喧哗大作。
原本沉静的夜幕被无数火把撕破,光影乱舞,人声鼎沸。
赵敏蹙眉,尚未开口,房门已被人猛地推开!
范遥疾步闯入,衣衫沾着湿气。
“师父!”
赵敏起身,面罩寒霜,“此乃女子闺阁,岂容擅闯?”
“顾不得这许多了!”
范遥神色凝重,伸手欲拉她腕,“速随我走,迟则生变!”
“究竟何事?”
赵敏手腕一翻,避开他手掌,径自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向下望去——
酒楼的门槛之下,黑压压地挤满了武林盟的人。
丐帮的马大元立在最前头,身后是黄河帮、大刀帮、青城派、少林寺等各路人马,将里外围得水泄不通。
“好大的胆子!那蒙古国的公主赵敏,竟敢派人杀了江南七怪,还把头颅丢在酒楼门口,向咱们武林盟 ** !”
“简直欺人太甚!就算她是蒙古公主,也不能这般无法无天!”
“这分明是不把大宋放在眼里,也不把咱们武林盟当回事!可恨,可恨啊!”
“人都到齐了吗?随我上去,将那蒙古国的赵敏乱刀砍了!”
“替江南七怪 ** !替飞天蝙蝠柯大侠雪恨!”
一时间,怒喝声此起彼伏。
赵敏心中茫然,全然不明白为何突然生出这等变故。
她身后,范遥与玄冥二老已蓄势待发;身前,随行的蒙古武士也纷纷拔出兵刃。
然而武林盟众人跃上楼来,竟无一人多问半句,刀光剑影顷刻间便笼罩了整个厅堂。
“叮当噼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