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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袖中那只信鸽早已振翅没入云端。
远处,李寒衣与青鸟正纵马疾驰,烟尘滚滚直扑碧螺山峡谷而来。
宋军既现,便再无隐匿的必要。
宋将黄虎长剑出鞘,寒光映着沙尘。
“杀——凡我宋国儿郎,只管向前!踏碎敌阵,不计生死!”
“为江山,为社稷,取赢宴首级者重赏!”
“吼——!”
兵潮如黑云压境,一浪高过一浪。
六指琴魔欲起身,却被赢宴轻轻按住手腕,只得依旧坐在那块青岩上。
她眼中掠过一丝不解,却未开口。
此时,半山腰的密草间忽有黑影接连跃下——
那是赢宴麾下的影卫,虽不过五千之数,却皆已至大宗师境。
他们如鸦群掠地,骤然横亘于宋军铁骑之前。
刀光起落间,骑兵接连坠马。
但影卫且战且退,依着早先的谋划,将黄虎的大军一步步诱向峡谷深处。
黄虎在阵后冷笑:“五千人拦我十万雄师?痴人说梦!冲过去,擒下赢宴及其眷属,生死勿论!”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轰鸣。
“咚——轰隆——”
崖壁震颤,乱石如雨崩落。
黄蓉、邀月、盈盈与小昭齐齐仰首望向崖巅。
连一贯冷眼的六指琴魔亦抬起了目光。
那是怎样的军队?
玄甲覆体,厚重如巨象奔行,每一步皆撼动山岳。
“那是……铁浮屠?”
一名宋军偏将失声。
“不可能!铁浮屠铸甲术失传百年,赢宴如何能得?”
“确是铁浮屠!速令骑兵回撤——不可硬撼!”
然而十万大军冲势已成,如洪流倾泻,岂能说止便止?
纵使黄虎与十余副将在阵中嘶声喝令,兵啸马嘶却吞没了一切呼喊。
峡谷深处,杀机已如铁壁合围。
青鸟策马于阵前,身后玄甲重骑如铁潮般倾泻而下。
宋军骑队中已有胆怯者收紧缰绳,欲调转马首。
可未等蹄声稍歇,后方同袍的战马已猛冲而上,将退缩者连人带马撞得横飞出去。
溃退之路被自己人堵死,余下的骑兵唯有咬牙前冲。
两股洪流轰然相撞。
刹那间,沉闷的撞击声连绵炸响。
披覆重甲的北凉铁骑宛如移动的山岳,将迎面的宋国轻骑撞得人仰马翻。
甲胄与骨骼碎裂的声响混作一团,原本整齐的骑阵顷刻间化作满地翻滚的残躯。
山谷间霎时充斥哀嚎,倒伏的人马在铁蹄下溅开刺目的红。
青鸟一身青铠映着冷光,手中长戟凌空一挥。
“碾过去!”
铁浮屠应声突进,势若崩山。
宋将黄虎布于谷底的十万兵马正聚作一团,不及变阵便被这股钢铁怒潮卷入。
盾牌崩飞,长枪折断,刀刃砍在漆黑甲胄上只迸出零星火星。
宋军士卒惊恐地发现,他们的兵刃竟难在那陌生金属上留下半分刻痕。
“逃啊!快往后撤!”
“将军误我——”
黄虎在中军望见这般景象,面色早已惨白。
他嘶喊着下令后撤,可话音未落,谷口方向骤然响起更密集的马蹄声。
李寒衣的白袍在风里猎猎飞扬。
七万大雪龙骑恰如银雪泻地,封死了宋军唯一的退路。
刚从铁浮屠碾压下逃出的残兵迎面撞见这支闻名天下的骑军,最后一丝战意也彻底溃散。
许多人直接抛了兵器,瘫跪在地。
李寒衣抬手,向前轻轻一压。
银甲洪流开始向前涌动。
“全军听令,随我冲锋!”
李寒衣手中铁马冰河剑寒光一闪,身形已如鹤起。
身后将士闻令,眼中骤然燃起炽烈的战意,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点燃,嘶吼着向宋军阵中席卷而去。
碧螺山幽深的谷地,顷刻间化作修罗屠场。
血雾弥漫,哀嚎遍野。
断刃与残躯混杂,将青翠山野染成暗红。
这场厮杀,从白昼持续到黑夜,又迎来下一个黎明。
赢宴与六指琴魔、黄蓉等几位女子,静默地坐在一处由兵甲堆叠而成的矮丘上。
远处隘口,青鸟、李寒衣与邀月仍率部往复冲杀,执行着他那一道冷酷的军令——不留活口。
即便宋军士卒跪地乞降,涕泪横流,赢宴也只是漠然遥望。
他想起很久以前,秦地往事。
始皇帝嬴政曾做出过一个决绝的示范。
长平之战,赵国三十万降卒的命运,世人皆归咎于武安君白起,却不知那沉默的裁决,实则来自咸阳宫深处。
始皇心中明镜似的:欲灭其国,先绝其根。
三十万赵军精锐若纵归故土,不过数年,便又是阵前劲敌。
那封送往军前的空白帛书,白起凝视良久,终于领会了其中无尽的杀意。
坑杀令下,山河变色。
今日赢宴所为,亦如是。
十万宋军,已有半数弃械伏地,他却视若无睹。
宋国必亡,而此间每多殒一卒,将来攻城略地便少一分阻力。
他要的,是摧垮其筋骨,碾碎其胆魄,为日后横扫六合铺平道路。
心念及此,赢宴缓缓起身,绣春刀悄然出鞘。
他与身旁的六指琴魔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纵身掠入前方翻腾的血色烟尘之中,与李寒衣、青鸟汇合,刀光再起。
又一日一夜。
当最后一声濒死的呜咽消散在雨中,山谷终于沉寂。
赢宴 ** 于尸骸之间,浑身浸透暗红,手中长刃血珠连绵滴落,在脚下积水中漾开缕缕殷红。
天穹垂泪,冷雨潇潇。
他踏着堆积的残破躯壳,望向这被死亡彻底填满的幽谷,嘴角勾起一丝冰凉的弧度。
“不是皆欲取我赢宴性命么?”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穿透雨幕,“来啊。
来一个,我葬一个;来十万,我便埋十万。”
“我要这天下,听到我的名字便颤栗。”
笑声骤然迸发,嘶哑而狂放,在山谷间反复撞击回荡,竟比方才的杀伐更令人心悸。
周围,六指琴魔、李寒衣、青鸟、黄蓉、邀月、小昭……众女子默然环立,目 ** 杂地凝注着他近乎癫狂的背影。
忧虑如丝线缠绕心头,然而与此同时,一种近乎战栗的敬畏亦在胸中升腾。
她们追随他至今,历战无数,未尝一败。
赢宴手臂一扬。
那柄名为秀春的长刀脱手飞出,稳稳钉入尸骸堆中。
连番恶战,先斗武林群豪,再抗千军万马,纵然是他,此刻也难免感到一丝疲惫。
一旁始终注视着他的女子们立刻察觉了这细微的动摇。
邀月身形微动,便要上前搀扶,李寒衣与青鸟也同时抢步而来。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们更快。
是六指琴魔。
方才战场上,她抚琴 ** ,状若疯癫,此刻却已收敛所有戾气,只余一片专注的温柔。
她径直掠至赢宴身侧,不容分说地将他的手臂绕过自己肩头,稳稳支撑住他。
“你们自去安排,”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交给我。”
李寒衣闻言颔首,目光投向不远处:“前方备有马匹车驾,琴魔姐姐可携相公先行登车。
我们便往雪月城去。”
言罢,她纵身跃上马背,清越的喝令声响彻战场:“大雪龙骑军,听令!全军后撤!”
青鸟亦振声高呼:“铁浮屠,退!”
号令既下,近十万大军如退潮般井然有序地转身,铁甲铿锵,蹄声隆隆,追随在李寒衣等人之后,向着远方迤逦而去。
喧嚣震天的碧螺山崖底,转瞬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与那层层叠叠、触目惊心的尸山。
这场席卷江湖与庙堂的碧螺山血战,至此,终是落下了染血的帷幕。
……
宋国都城,巍峨宫殿之中。
最新战报已然呈递御前。
龙椅之上,宋帝只听得数语,便觉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陛下!”
满朝文武骇然失色,纷纷离座惊呼。
太子更是抢步上前,声音发颤:“父皇!您龙体如何?”
侍坐一旁的国师达摩早已出手,指尖迅疾如风,在宋帝胸前要穴连点数下,渡入一股精纯内力。
宋帝这才长长吸进一口气,双目紧闭,胸膛剧烈起伏,花了许久方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惊怒。
他缓缓睁眼,眸中尽是血丝与不甘:“那赢宴……当真就杀不死么?此番布局,朕自问算无遗策!扫地僧已入陆地神仙之境,更有贝海石、三渡神僧、明教张无忌助阵,五千武林精锐合围……竟仍取不了他性命?滑天下之大稽!”
他越说越急,气息再度不稳:“更可恨那十万大军!黄虎这蠢材,究竟是如何带兵?竟被屠戮殆尽!短短两日啊……纵是十万头待宰的猪猡,也不该败亡得如此之快!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在达摩的护持下,他再次调息片刻,方才重重坐回那冰冷的黄金龙椅,抬手示意。
殿下有臣子即刻出列,禀奏军情:“启奏陛下,碧螺山一役,我军……全军覆没。
此外,北境探报,蒙古国正与西域诸国于西部激战,双方胶着,难分胜负。
另有一事颇为蹊跷:周国西部大营近日有异常调动,主帅周芷若率部离营,动向不明,不知所踪。”
宋帝听着,染血的苍白面容上,疑惑之色渐渐浓重,取代了先前的震怒,化为一片深沉的阴霾。
军帐内烛火摇曳,情报官的声音刚落,空气便凝重了几分。
“周国中军大营的江玉燕,五日前又调遣近十万兵马离营,动向不明。”
话音才落,帐中众臣已低声议论起来。
“周人这是疯魔了不成?”
“碧螺山战事未歇,他们竟还敢分兵他处?究竟意欲何为?”
“如今周国兵权大半握在赢宴手中——这般调度,必是出自他的手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