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裘千仞被一股巨力扯过,头颅重重磕在桌面上。
未及喘息,羽化田指间寒光一闪,短刃已没入他顶门,直透木桌。
刃尖钉入桌板的闷响里,血缓缓漫开。
干脆,残戾。
黄蓉与天女蕊呼吸一滞,脊背生寒。
酒楼霎时乱作一团,看客们面如土色,推挤着向门外涌去。
“哪见过这般 ** 的……简直像宰牲口!”
“那天象境的高手,在他手里竟如雏鸡……”
“瞧见了么?裘千仞连挣都没挣一下,就这般被钉死在桌上——活活痛断气的!”
羽化田松开手,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尘埃。
一直静候在侧的姜尼已端来铜盆,热水微漾。
他踱步过去,从容净手,水纹荡开一抹浅红。
“姜尼,赌庄既已拿下,此番进账几何?”
“主上何时在意过银钱?”
姜尼眼波轻转,“您心里快活的,怕是又收了两位佳人罢。”
羽化田朗声一笑。
“倒是懂我。”
他倏然转身,目光落向天女蕊。
“摆席。
饿了。”
语罢负手登楼,衣袂未停。
黄蓉仍惶然四顾,却听得楼上飘来一句:
“别瞧了。
去洗净脸,换了衣裳,上来陪酒。”
她心头一震——原来这男装打扮,他早已看破。
天女蕊默然立在原地。
方才那雷霆手段犹在眼前,赌约既输,她已无退路。
半个时辰后,长桌珍馐罗列。
羽化田居主位,左右皆是绝色:邀月清冷如霜,东方不败慵懒倚座,姜尼含笑布菜,青鸟静立斟酒。
天女蕊与黄蓉踏入阁中时,俱是一怔。
她们未曾料想,这人身边竟聚了如此多的倾城之色。
黄蓉素来机敏,此刻却在绝对威压前失了方寸。
羽化田伸手一带,将她拉至身旁座中。
“认得一番。
这几位往后便是你姐姐——这位是东方。”
“东方……哪个东方?”
红衣女子眼尾轻挑,声线漫不经心:
“东方不败。”
黄蓉怔住,半晌无声。
邀月的声音清冷如霜,报出了移花宫的名号。
黄蓉一时无言。
随后,青鸟平静地自称来自南越,而另一位名唤姜尼的女子亦表明南越国将的身份。
黄蓉眼眸微睁,显出几分讶色。
赢宴轻拍她的肩。
“莫发怔了,你也说说自己,用真名。”
“我是黄蓉,家父乃桃花岛主黄药师。”
“原是黄姑娘,”
有人轻叹,“难怪通晓 ** ——世间精于此道的女子本就不多,若是东邪之女,便不稀奇了。”
“早闻黄岛主有位聪慧千金,才艺卓绝。
不想连赌技也如此出众。”
“过奖。”
黄蓉心中暗想:“与眼前诸位绝色相比,我尚差得远呢……”
天女蕊在赢宴右侧悄然落座,心中仍有些起伏不定。
赢宴尝了几口菜肴,眉头微蹙。
“天女蕊,你这偌大的赌庄,怎的厨艺这般粗陋?滋味实在难以下咽。”
“公子恕罪,”
天女蕊歉然道,“原先的厨子家中突发急事,日前才辞去,新来的这位手艺确实生疏。”
“你我新婚初聚,第一顿共餐竟是这般滋味。”
赢宴搁下竹箸,不再动筷,只独自斟酒。
他确有些不满。
此时黄蓉盈盈起身。
“让我来吧。
大哥稍坐,我去备几样小菜。”
赢宴眸光一动——他早闻黄蓉精于厨艺,既有心展露,自然欣然应允。
天女蕊遂引黄蓉往楼下庖厨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七八碟精致菜肴已呈于案上。
赢宴举箸浅尝,只觉鲜香盈口,滋味妙极。
他朝黄蓉颔首一笑。
“甚好。”
随后又连尝数道,一道较一道更显巧思,令他食欲顿开。
席间赢宴已暗自决定:此后无论行至何处,皆要将这伶俐厨娘带在身边——有她在,何愁饮食无趣?
见赢宴吃得畅快,黄蓉心中亦泛开浅浅欢喜。
只是她至今仍不知赢宴究竟何人。
酒饭既足,赢宴神清气爽。
此刻楼中宾客早已散尽,唯剩他们这一桌灯火温然。
他左手轻携黄蓉,右手挽着天女蕊,窗外月色正悄然漫过檐角。
“从今往后,你们二人便是我的妻子,有些事也不必再瞒。”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的真名是赢宴,周国锦衣卫指挥使。”
“赢宴?那位执掌周国缇骑、权倾朝野的赢宴?”
“这世上难道还有第二个赢宴不成?”
天女蕊瞳孔微缩,心底掀起惊涛。
是了,这般肆无忌惮的行事作风,除了那位传闻中的周国权臣,还能有谁?她所属的庄子本就依附周国,当下不敢迟疑,敛裙屈膝便拜:“秀丽城天女庄掌事天女蕊,参见指挥使大人。”
“先前我说,若赌输了便将秀丽城赠你,”
赢宴指尖轻叩桌面,“那时你以为只是虚言么?”
“属下不敢。”
天女蕊垂首,声音愈发恭谨,“如今既知大人身份,自然明白大人一言九鼎。
莫说秀丽城,便是这周遭数城,大人若要赏人,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倒是会说话。”
赢宴舒展了一下肩背,站起身来,“楼上的厢房可收拾妥当了?今夜便在此歇下。”
“早已为您备妥。”
“称呼该改了。”
他淡淡瞥她一眼,“既已成婚,便唤相公。”
“是……相公。”
天女蕊喉间微动,低声应道。
赢宴目光掠过她,又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黄蓉。”今夜你们二人,谁过来?”
天女蕊怔了怔:“相公是指……?”
他的视线定在她脸上。”就你吧。
入夜后来我房中。”
天女蕊唇瓣微张,终究没能出声。
那道目光里并无温度,却让她脊背生寒,只得轻轻点头。
一旁的黄蓉悄然松了口气。
她虽已认了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心中亦知这世间男子恐怕再无一人能及赢宴之风姿,可若真要立时同寝共处,终究太过仓促。
更何况……若让爹爹知晓,怕是少不了一场 ** 。
东方不败与邀月等人已款步向楼上走去。
见黄蓉仍立在原地出神,东方不败广袖一拂,朝她招了招手。
“黄家妹妹,还发什么呆?”
她唇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今夜你随我们几人一同安歇。
正好,让我瞧瞧你的功夫深浅。”
黄蓉一时无言。
她素来以桃花岛武学为傲,爹爹黄药师之名更是响彻江湖,可如今看来……在这几人面前,那些曾令她自信的资本,似乎忽然变得轻飘了。
隔壁房中,黄蓉正与邀月、东方不败及青鸟闲谈,檐外细雨敲窗。
一墙之隔,赢宴已携天女蕊入了内室。
不过盏茶工夫,白日里那倨傲女子的神色便如春雪消融,再寻不见半分痕迹。
断续声响穿透板壁传来,黄蓉耳根微热,悄悄抬眼——姜尼与青鸟皆垂首敛目,颊染薄霞;唯邀月与东方不败神色如常,仿佛不过是风吹帘动、雨打屋檐。
黄蓉心思玲珑,顷刻便明了:那二人这般从容,怕是早已成了赢宴身边之人。
而青鸟与姜尼,大抵同自己一样,尚未经那云雨之事。
声声渐密,又渐疏,竟缠绕至破晓时分。
晨光熹微时,黄蓉尚在朦胧之间,便见东方不败立在榻前。
“蓉妹妹,该起身为相公备早膳了。”
黄蓉忙整衣下榻,忍不住轻声问:“东方姐姐这般人物,为何甘愿随在相公左右?”
东方不败眼波未动,只淡淡道:“你既唤他相公,又何须再问?他在处,便是我当归处。”
黄蓉一时无言。
不多时,赢宴于桌前安然用膳。
黄蓉手艺确是天成,几碟小菜精巧爽口,二三点心甜润不腻,他吃得颇为惬意。
饭后,东方不败依言唤来秀丽城主。
那城主身量矮胖,见赢宴便双膝发软,伏地奉上铜铸官印。
赢宴取印走至天女蕊身前,将其放入她掌心。
“此后,这秀丽城归你了。”
天女蕊蓦然抬眸。
“既成我的人,此城便是聘礼。”
赢宴语气平淡,却字字沉实,“此处毗邻周国、北离,你须替我守稳。
待我自碧螺山归来,仍会经此。
城中三千守军,皆由你调遣。”
“是,相公。”
“若有不服者,不必留情。”
天女蕊颔首应下。
赢宴转而望向黄蓉。
“蓉儿,从今往后你便跟在我身侧,不得远离,亦不可再作乞儿装扮。”
雨大哥,我并非有意要扮作乞丐模样,只是流落在外,盘缠早已用尽了。
“盘缠用尽?你离开桃花岛时,竟不带些银钱傍身么?”
“每回出门,爹爹至多给我十两银子,岛上用度本也简朴,那点钱很快便花光了。”
赢宴略一抬手,侍立一旁的青鸟便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轻轻放在他掌心。
整整三十张。
每张面额一千两。
他接过,随手塞进黄蓉手里。
“这三万两你收着。
往后跟在我身边,瞧见什么合心意的,只管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