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猛然抬头,眼中火光灼灼:“区区裨将,也配妄议天家?当心我蒙古铁骑踏平你宋国山河!”
赵敏被缚于柱上,绳索深深勒进衣料,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王将军粗糙的手指尚未触及她肩头,油腻的笑声先一步荡在昏暗的室内:“公主殿下,宋国太子的话你可听清了?若反抗,便要头颅。
我思来想去,今夜……倒不必急着取你性命。”
他挥手屏退门外亲兵,木门合拢的闷响隔绝了外界。
兵器被随意掷在案几上,发出哐当一声。
男人走近,气息粗重,目光如同黏湿的苔藓爬过她周身。”早闻蒙古明珠姿容绝世,名列胭脂榜首。
今日捆在这里,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他喉结滚动,伸手欲探。
“你敢!”
赵敏啐道,眼中火光灼灼,“碰我分毫,必教你尸骨无存。”
“尸骨?”
王将军嗤笑,肥硕的身躯因兴奋而微颤,“那便不解这绳子了,就这样……也碍不着什么事。”
他转到柱后,声音压低,“听话些,少受罪。”
笑声未落,变故陡生。
一道黑影自梁间悄无声息坠下,宛如夜枭掠地。
寒芒乍现,快得只余一线残光——王将军探出的右臂齐腕而断,血尚未喷溅,那抹冷光已调转方向,精准地没入他大张的喉间。
咕哝的闷响被掐断在脏腑里,壮硕身躯轰然倒地,双目圆瞪,映着跳动的烛火。
赵敏呼吸一滞。
来人背对于她,玄色衣袍拂过地面,不染尘埃。
他缓缓转身,侧脸在阴影中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方才那蠢物倒没说错,”
赢宴嗓音平稳,似在品评一桩趣事,“这般绑着,确比平日更添韵致。”
赵敏压下心惊,睫羽轻颤:“你……是何人?”
他倏然逼近,指尖捏住她下颌,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还装?”
他低笑,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赵敏公主闯祸的本事,真是令人刮目。
江南七怪,宋国二皇子……你这双手,染的血可不比战场上的将军少。”
“赢宴,”
她挣开他的钳制,直呼其名,“放开我。”
“放?”
他退后半步,目光扫过地上渐冷的尸身,又落回她因挣扎而泛红的手腕,“宋太子要你的人头,王将军贪你的身子。
我救了你,公主莫非不该有所表示?”
他弯腰,拾起地上染血的短刃,用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譬如说……从今日起,换种身份活着。”
赢宴的手指掠过赵敏的脸颊,触感如初绽的花瓣般细腻。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冰刃般的寒意:“搜捕?赵敏,你如今才想明白么?江南七怪的人头、二皇子殿下的性命——皆出自我手。
你那些小打小闹,不过是在武林盟的棋盘上拨弄几颗无关紧要的棋子;而我落子时,取走的从来都是要害。”
赵敏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交织着愤怒与惊惧:“你可知你斩去的是谁?我麾下精锐几乎尽丧你手!”
“精锐?”
赢宴收回手,袖口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弧线,“死人便不再是精锐。
你还活着,不是么?”
他侧目瞥向墙角那具瘫软的躯体,“若非我今日到此,此刻压在你身上的便是那位浑身污秽的王将军。
他会将你尽情折辱,再割下你的头颅,快马送往宋国边境——你说,这般结局可配得上你周国太子妃的尊衔?”
赵敏咬紧下唇,齿间几乎渗出血腥。
良久,她抬起苍白的脸:“放了我。
我仍是太子的未婚妻,今日之恩,我必向太子陈情……”
“晚了。”
赢宴轻轻摇头,仿佛在拂去衣襟上的尘埃,“迎亲将军护送的才是太子妃。
可若我走出这营帐,只需轻描淡写传一句话——说你在宋军营地遭士卒玷污,清白尽毁——你猜,周国东宫还会不会留一顶轿子等你?”
“我没有!”
赵敏的声音陡然尖锐,“我周身清白,天地可鉴!”
“谁鉴?”
赢宴忽然俯身,阴影笼罩住她颤抖的肩线,“不如由我亲自查验?”
“赢宴!你 ** !”
“不愿也罢。”
他直起身,语调漠然如霜,“那便继续绑在此处。
待帐外三百宋兵发现主将毙命,你猜这些常年不见女子的士卒会如何对待敌国公主?他们归乡的期限……可是一年只有一次。”
他转身欲走,衣袂扬起细微的风声。
“我答应!”
赵敏的呼喊撕裂了凝固的空气,带着绝望的颤意,“救我……我愿为奴为婢。”
一柄 ** 悄无声息地贴上她的颈侧。
赢宴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重却令人窒息:“记清了。
无论你日后是蒙古明珠还是东宫妃嫔,你的魂灵永远系着我的绳结。
今日之言若敢背弃——”
他指尖掠过她喉间跳动的血脉,“人间极痛,我会一寸寸教给你体会。”
袖风骤起。
“嗤啦——”
缚身的绳索应声碎作齑粉,如褪去的蛇蜕散落满地。
赢宴纵身掠上屋檐,将无情轻轻带落地面。
无情站稳身形,低声对他道:“她终究是太子妃,怎能当作奴仆使唤……”
“无情,”
赢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此事不必再提。
我未取她性命已是留情,东宫那边我自会交代。”
他话音里罕见的轻柔令赵敏微微一怔——这冷峻之人竟也有如此一面?
她的目光在赢宴与无情之间流转,随即恍然:“这位便是名动宋国江湖的周国六扇门捕头,无情姑娘?”
“正是无情,见过太子妃。”
赢宴忽地握住无情手腕:“你拜她作甚?你是我的人,她不过侍婢,理当敬你为主。”
赵敏默然。
无情亦无言。
“取些酒食来,”
赢宴转向赵敏,“我饿了。”
“我哪来的酒食?我是被人掳至此处的——”
“外面守着三百宋兵,去他们那儿取。
若连这都做不到,留你何用?”
赵敏咬唇转身,胸中酸楚翻涌。
她经脉受损极重,稍一运力唇边便渗出血丝,却仍执扇踏出庙门。
不过瞬息之间,庙外已响起兵刃交击之声。
十余招过后,赵敏气力不济,被一名士兵剑锋逼得踉跄倒地。
便在此时——
庙内骤然掠过四道寒光!
飞刀自赢宴袖中激射而出,冷冽刀锋划破空气时,连残破的庙宇都仿佛凝起霜意。
刀光所至,宋兵喉间绽血、心口洞穿,顷刻间已有数十人倒地。
赵敏望着满地尸身,心头剧震。
余下士卒仓皇欲逃,却见一道黑影如鬼似魅,早已截在庙门之前。
赢宴手中幽冥剑铿然出鞘,剑气凌空御行——自凌云寺一战后,他修为已臻指玄后期,此刻巅峰状态之下,杀意凛然如修罗临世。
不过三次吐息之间,庙外再无活人声息。
驿站外的风雪渐渐平息,只余满地猩红。
三百具尸身横陈雪地,断裂的喉管处冒着微弱的热气,像冬日里最后几缕不甘散去的魂。
幽冥剑悬在半空,剑尖朝下,一滴浓稠的血顺着锋刃缓缓滑落,在雪地上砸出深色的窟窿。
赵敏站在驿馆门廊的阴影里,指尖掐进木柱的裂缝。
她见过 ** ,草原上的弯刀割喉时也利落,却从未见过这样整齐的死亡——每个人的脖颈都绽开相同的裂口,气管与血管断得干脆,仿佛不是屠戮,而是某种冷酷的仪式。
她忽然想起幼时看见萨满祭司宰杀白鹿祭天,刀刃划过鹿颈时那份精准的庄严。
而此刻,赢宴收剑回鞘的动作,比祭司更从容。
“幸亏……”
她将后半句话咽回喉咙。
周国太子妃的绶带还系在腰间,金线绣的牡丹被血雾染成暗褐色。
驿馆内弥漫着陈年木料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赢宴抱着无情跨过门槛时,赵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女子裹在玄色大氅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腕骨凸起如玉簪花的茎。
赢宴将她安置在唯一完好的圈椅中,动作竟显出几分与杀戮场不相称的细致。
“酒要未启封的。”
他的声音从屋子深处传来,像冰层下流动的水,“生火,备干粮,煮汤。”
赵敏应声时才发现自己咬着下唇。
她在马鞍褡裢里翻找,手指触到冰冷铁壶、硬如石块的烙饼,还有一小包粗盐。
第一次触碰行军锅的铜耳时,她被烫得轻吸一口气。
火堆燃起后,光影在墙壁上跳动。
赵敏盯着锅中逐渐翻滚的青菜叶,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母亲握着她的手教她搅拌奶茶——原来有些记忆从未消失,只是被权谋与鲜血覆盖得太深。
她撒盐时犹豫了一瞬,最终抖进去半掌分量。
汤碗递出时,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滑出那个名字:“赢宴——”
铜碗飞旋着撞上梁柱,热汤泼洒成一道弧光。
赵敏僵在原地,看见赢宴转过脸来。
他的眼神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情绪,只是纯粹的冷,像雪山巅终年不化的冰。
“奴婢。”
他吐出两个字。
赵敏重新舀汤的手在颤抖。
碗沿烫得指尖发红,她却觉得冷,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
第二次递出时,她垂下眼睛,看见自己裙摆上溅到的泥点。
“主人,请用汤。”
赢宴接过碗,唇沿碰了碰汤面。
他吞咽的动作很慢,喉结滚动一次,然后放下碗,瓷底与木桌碰撞出轻响。
“可惜了这张脸。”
他说。
赵敏抬起那双泛红的眼睛,望向赢宴时,却只看见他起身走向了无情。
方才还冷峻的侧脸,在靠近那张木椅时竟柔和了下来。
他在无情身旁坐下,声音低缓:
“汤虽不算可口,好歹是热的,多少喝些暖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