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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像一道光劈开了她世界里厚重的阴霾。
喜悦藏不住,从她微微弯起的眼角眉梢流淌出来。
她指尖动了动,悄悄探向身侧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可刚刚触到他袖口的云纹,便像被火烫到似的,倏地缩了回来。
心头交织着羞怯与一丝本能的畏怯,让她不敢再向前半分。
便在这迟疑的刹那,一只手臂已不容分说地揽过她的腰肢,将她整个带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早说过了,”
赢宴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是我的人,何必再做这些小儿女情态?”
山巅,曲洋与刘正风合葬之处。
随行的二十余名亲卫已将四周洒扫得整洁肃穆。
梅、兰、竹、菊四名侍女手脚利落地铺开锦垫,摆好香烛祭品,鲜果与茶点一应俱全。
赢宴与曲非烟并肩拈香,躬身拜祭。
礼毕,一张古琴被安放在墓前。
赢宴望着那两座并立的坟茔,缓缓开口:“你们二人留下的那曲《笑傲江湖》,确是绝世之音,连我也颇为心折。
今日,便让我与非烟,以此曲再送你们一程。”
他执起玉笛,曲非烟在琴前端坐。
指尖落下,清越的琴音如溪流般淌出,与悠远的笛声缠绕相和。
赢宴将雄浑内力灌注于音律之中,使得那原本潇洒不羁的曲调,更添了几分穿云裂石的磅礴之气,又蕴着绕梁不绝的缠绵韵致。
乐声在山岚间回荡,仿佛诉说着生死的旷达与知音的永恒。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风里。
曲非烟伏在琴上,肩头微微颤动,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袖。
“爹爹,刘叔叔,”
她哽咽着,对着墓碑低语,“女儿终于……终于能来祭拜你们了。
我也找到了可以共奏此曲的人,雨大哥他……他完成了你们的心愿。
这首曲子,一定会代代相传,你们……可以安心了。”
赢宴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莫再哭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许,“下山吧。
梅兰竹菊,收拾妥当后带人下来。”
话音未落,他已揽紧怀中之人,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轻烟般掠下山崖。
他将“踏云追星”
的轻身功夫与“凌波微步”
的精妙步法催到极致,快得只在士兵眼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倏忽间便已到了山脚。
径直踏入中军大帐,赢宴将曲非烟轻轻放在那张简易的行军榻上。
“雨大哥,我不困的,”
曲非烟慌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想要起身,“我去给你沏茶……”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见赢宴已俯身靠近,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气息。
一个温存而强势的吻毫无预兆地落下。
曲非烟怔住了,双眸圆睁,脑中一片空白。
……
大军跋涉了半月之久。
赢宴的恩泽也未曾偏颇。
梅兰竹菊与曲非烟之间,他皆分派得极为均衡。
行程渐近赣水。
赢宴心中亦生欣悦——此地亦有他牵挂的几人。
他的女子金镶玉,司空千落,还有那始终令他倾心的李寒衣。
司空千落已率余下五万兵马,退守赣水北岸。
在此地,她严遵赢宴之令,
命全军固守为要,加筑城防。
如今,
除司空千落所领赢宴部众之外,更有其父司空长风自雪月城带来的五千雪月轻骑。
加之师伯李寒衣在旁相助,
司空千落其实并不忧心敌军来袭。
即便那传闻中的剑神李崇刚亲至,
她与李寒衣、父亲司空长风联手,亦足可一战。
真正令司空千落悬心的,实是那传说中的越女——
一剑能破万甲的越女,终究令人悚然。
……
这日午后,司空千落刚在军帐中小憩片刻,
兵卒便入帐急报。
“禀主帅,城下原野之上,南越国世子仅携侍女青鸟及护卫百人,请主帅前往品茶议事。”
“这位世子倒是胆壮,凭这点人马就敢近我城下。”
“禀主帅,其所处之位在弓箭射程之外。
且前方探马来报,世子身后二里处,隐伏南越十万大军。”
“原来如此……我说他怎敢这般托大。”
“主帅,世子已传话:若主帅愿赴会共论战局,他可保证不干涉主帅与宇文成都之战。
并问——主帅可敢前来?”
“有何不敢。”
司空千落一身银甲凛然,提枪起身,容色平静。
“我久未取下宇文成都,多半因南越国在背后掣肘。
若他们不再生事,我自能斩宇文成都之首。”
“去请我师伯李寒衣。
世子既带百人,我便只携二人——师伯李寒衣与金镶玉随我同往。”
“遵命!”
……
赣水城前一里处,原野平阔。
南越国世子一袭淡黄长衫闲倚大椅,指尖轻轻一抬。
“青鸟,奉茶。”
“遵命,世子。”
他饮下杯中清茶。
“传闻周国南境统帅司空千落姿容绝世,不知虚实?”
青鸟默立一旁,玄衣如夜,未发一言。
“倒又听闻她掌中乃是乌金枪,不知与你那杆霸王枪相较,孰高孰低?”
“孰高孰低,战过方知。”
“万万不可!今日邀司空将军前来,是为议事的。
这般人物,身后更有雪月城为倚仗,若教赢宴收入麾下,岂非憾事。”
语声未落,远处尘烟起处,三骑如风驰至。
世子当即起身。
“中间白甲者,必是司空千落。
可她左右这两位……竟是如此人物?”
随侍在侧的姜尼语气平淡,却隐有一丝不耐。
“世子竟不知么?右首白衣者是雪月剑仙李寒衣,左首红装者乃龙门客栈之主金镶玉。”
世子不由叹道。
“了不得……赢宴当真好福缘。
李寒衣与金镶玉,皆是名动九州的奇女子。”
司空千落翻身下马,世子即刻吩咐左右。
“看座,奉茶。”
“司空将军,别来无恙。”
“世子相邀,不知有何见教?”
“自然是为两军对垒之事。”
“既已对阵,还有何可谈?”
“可谈之处甚多。
将军英气逼人,这身银甲令人心折。
身旁的剑仙与掌柜,更是风华绝代,见之忘俗。”
世子目光方转向李寒衣,只听一声清越剑鸣!
铁马冰河剑已然出鞘,冰寒剑尖直抵他咽喉。
“再望一眼,便取你性命。”
世子身后,青鸟与一众护卫瞬息上前。
“放肆!此乃南越世子!”
“我李寒衣行事,向来如此。”
世子抬手止住众人。
“雪月剑仙,名不虚传。”
他缓缓坐下,“两军阵前,我便直言。
我倾慕将军风采,南越带甲二十万,兵精粮足。
若将军愿随我南下,南越兵马大元帅之位,虚席以待。”
“纵使你麾下兵马二十万,便是五十万、八十万,我也毫无兴致。”
“倒是这位军师金镶玉,令人刮目相看。
听闻南部大营所有谋略皆出自你手,智谋超群,实在教人钦佩。
如此姿容,又具这般慧心,可愿转投我帐下?我许你国师之位。”
“世子说这话,就不怕我夫君撕了你的嘴?”
世子眉梢微挑:“你夫君?何人?”
“大周锦衣卫总指挥使,赢宴。”
“他倒是好福气。”
“闲言少叙,世子。
宇文成都与我有旧怨,我既已接掌北部大营,他却迟迟不肯交出兵权。
此战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望南越莫要插手。”
三人言语往来之际,赢宴已施展轻功,先一步抵达赣水北岸的行军大营。
十名将领见他骤然现身,当即跪迎,心中虽惊,却更涌起一股激奋。
他们南下本为收编宇文成都所率十万兵马,不料对方屡次兴波作澜,表面顺从,暗里违逆,更令司空千落的部队连尝两回败绩。
此刻赢宴亲临,众人顿觉有了主心骨。
“千落她们何在?”
“赢大人请看,一里外那处——南越世子仅带二十随从,邀千落主帅阵前议事。
主帅便带着金镶玉军师与雪月剑仙同去了。”
“有何可谈?他岂会坐视我们与宇文成都交锋?绝无可能。
此行无非试探虚实。”
赢宴举目远眺,取出望远镜凝神望去:“世子身旁那两名女子是谁?”
“回大人,右侧黑衣者是世子的死士,名唤青鸟;左侧那丫鬟叫作姜泥。”
有意思。
赢宴眼底掠过一丝锐色。
青鸟与姜泥竟也现身了。
好,甚好。
“他们大军屯于何处?”
“距此两里之外,若全速奔袭,半刻钟便可压境。”
“去点五百轻骑候命,待我号令,即刻冲出,将阵前那几人围住。”
王将军闻言一怔。
双方使节正在会谈,此时调遣骑兵围困,岂非……
“赢大人,这……”
“休要多言,照我说的去做。
如今兵戈已起,还讲究什么礼数?待那五百骑就位,直接抽刀,见人便斩。”
“世子既已废黜,他身边那黑衣侍女青鸟,还有那个叫姜泥的丫鬟,给我一并拿下,带回来。”
“其余九将,即刻整军备战。
若对面十万兵马敢动,我们便迎头开战。”
“赢大人,我们眼下只剩五万人马。”
“后军三万人不是已到了么?”
众人刚转身,便望见远处天地相接之处,隐约有尘头扬起,兵马渐显。
诸将心头一振。
赢宴指尖一响。
“事不宜迟,速去。
若让那滑头的世子走脱,唯你们是问。”
“得令!”
……
此时,世子营帐后方约两里处。
南越楚将军一身悍肉,筋肉虬结,手中两柄重锤,跨坐马上。
身后黑压压绵延着十万大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