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关键在沧水郡守将赵龙。”
赢宴指尖轻叩案沿,“须让他‘偶然’听得此信,更要张扬一句:诛赢宴者,便是宋国皇位最有力的角逐者。
我倒要看看,那位三皇子……会不会心动。”
他望向帐外渐沉的暮色,笑意渐深。
既然宋国暗中布局,他便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棋局既开,不若玩得再险些。
最好那三皇子将麾下五万兵马尽数带来,一同葬送在青龙山。
他要让宋国结结实实挨一记耳光。
“东方,我另有要务托付。
离队之后,你与怜星共同执掌队伍行进。
务必见机行事,装作浑然不觉地朝青龙山方向去。
临近时可稍缓步伐,但切莫惹人生疑——你们便是诱饵。
此事若成,你与怜星当居首功。
追随你们的影卫及后方移花宫部众,皆会得厚赏。”
安排既毕,怜星却举手示意。
“赢大人,尚有一难处……我不擅妆扮。
若要扮作您的模样,实在力有未逮。”
怜星望向邀月,邀月摇头:“替你梳妆尚可,要将你描画成男子形貌,却是无从着手。”
东方不败亦摆手:“天下易容之术何等精深,岂是常人能轻易掌握?”
话音未落,赢宴已从大石上一跃而下。
“这有何难?不过易容罢了,我会。”
东方不败与邀月皆默然。
赢宴轻拍怜星肩头:“随我进马车,我来替你勾勒。”
他率先钻入车厢,怜星随之入内坐定。
赢宴早先自阿朱处习得易容技法,当下自系统空间中取出诸般用具,移至怜星身后坐下。
怜星身姿确属绝品,单是轮廓便已堪玩味。
赢宴由发丝起始,一缕缕整理绾结,敷面皮,固髻鬟。
“倒真别说,”
他端详道,“你身量高挑,与我确有几分相似。
唯有一处不同——你肌肤太过白皙,较我胜出许多。
若教人细看颈间,立时便会露馅。”
怜星颊边微热。
赢宴离得这样近,直言她颈子过白,又径直指向某处:“需以白绸紧束。
我知对你这般尺寸而言稍显勉强,却不得不为。”
此言既出,怜星耳根俱红。
赢宴转至她面前,将面皮细细勾画妥帖,严丝合缝地贴上。
待怜星跃下马车时,邀月与东方不败皆怔在原地——她换上赢宴的备置衣袍,竟活脱脱是其复刻。
若非近察女子特有之曲线,几乎无从辨分。
邀月心中震动不已。
雨花田带来的意外实在太多了。
“好,夜已深了,邀月你即刻带人出发,我约莫后半夜也会动身。
我们分头行动,务必达成目标——最终在青龙山会合。”
任务布置下去半个时辰后,邀月领着十名移花宫 ** ,沿山间小径悄然离开,朝着宋国仓水郡而去。
赢宴一直等到后半夜。
与东方不败对饮完一坛酒,他才准备启程。
马蹄声自身后追来。
怜星策马直至他身侧。
赢宴勒住缰绳。
“何事?”
“赢大人,怜星有一事相托。”
她声音清晰,却带着夜风的凉意,“此次我扮作你,率移花宫众人前往青龙山。
生死艰险皆可不顾,唯有一愿——”
“讲。”
“此行名为诱饵,注定凶险。
宫中姊妹多会丧命,或许也包括我。”
她顿了顿,“若真有那一日,望赢大人日后善待师姐,也妥善安置宫中那些无亲无故的 ** ……她们大多,并无归处。”
赢宴手腕一扬,袖袍在风中拂动。
“不必多虑。
我既允诺,便不会让你们送死。”
语毕,长鞭一振。
白马纵蹄而起,没入沉沉的夜幕,转眼再无踪迹。
他此行要赶赴天水郡。
江玉燕的中军大营便驻守于此。
青龙山地处宋国腹地,距周芷若的西营太远,眼下能调动的唯有江玉燕麾下兵力。
赢宴如今已无惧于她——江玉燕境界虽曾至天人圆满,如今却已回落至中期,而他自己,也正立于天人境中期的门槛上。
她手握三十万周国大军,赢宴此去至少要带走十万。
待宋国三皇子中计踏入青龙山,便是收网之时。
届时斩下那位皇子的头颅,送往宋国皇都,才算功成。
天光渐亮。
东方不败独坐巨石上饮了一夜的酒,未曾合眼。
怜星静立一旁,也陪到了天明。
“怜星,你这般扮作赢宴,我险些真要认错了。”
东方不败忽然轻笑,“若那人也像你一样,肯这般静静伴在我身旁……我东方不败,怕是做梦都要笑醒罢。”
怜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实在不明白你和我师姐究竟着了什么道,你们俩曾经是我心中高不可攀的存在,如今竟都为了一个雨化天神魂颠倒。”
“昨夜我姐姐邀月离开时,我曾拉住她问过。
她说,她这一生已然认定了这条路,要随赢宴在青龙山赌上这一局。”
“我也如此。”
东方不败将手中的酒壶重重磕在石上,“我便陪赢宴在青龙山赌这一局。
管他千军万马来袭,我只要一场痛快的厮杀,叫天下人都记住,我东方不败纵然赴死,也是江湖史上留名的人物。”
怜星心中涌起一阵钦佩。
“对了,怜星,昨日赢宴替你梳妆时,可曾说了些什么?”
“他只说……说脖颈生得白。”
“呵……”
东方不败摇头轻笑,“这个赢宴啊,怜星,你算是逃不掉了。”
“东方,这话应当不打紧吧?赢大人不过随口夸一句罢了。”
“怜星,这你便不懂了。
当他夸你脖颈白时,心里想的已是:别处是否也这般白?他想瞧。”
怜星一时无言。
***
赢宴于正午时分抵达天水郡。
他粘了胡须,改换了发式,虽仍透着年轻气韵,面貌却已大不相同。
即便是旧识,若不细看,也绝难认出。
此处距江玉燕的中军大营已近,明日便可抵达。
他倒不着急,索性进了天水郡的英雄酒楼,打算吃些酒菜。
恰逢天水郡一年一度的诗雅盛会,各家酒楼都设了各式游戏,或比诗联对,或赛琴技,或竞书道。
赢宴踏入的英雄酒楼一楼正热闹,一场投壶戏进行得如火如荼。
堂中用石块围出一方浅池,池心摆着数只葫芦。
自一楼至三楼,挤满了文人墨客,人人手持细竹箭矢,依着远近高低不同,竞相将箭投入葫芦中。
难度愈高,便愈有望夺魁,五十余位才子佳人玩得兴致正酣。
赢宴并未下场,只独坐三楼,慢条斯理地撕着一只烤鸡,滋味颇佳。
便在这时,一道清柔婉转的女声飘了过来:
“请问,这投壶之戏若是投中了,可有彩头?”
“姑娘是初到我们天水郡吧?”
“自然是为了讨个彩头。
瞧见那边的葫芦了么?最近的那只,投中了便得一两银;稍远些的,值五两;最尽头那只——若能投进,百两纹银即刻奉上。”
赢宴闻声侧目,只觉那嗓音清凌凌的,甚是好听。
这一转头,心下却是一怔。
竟是她们——虽在戏文里见过模样,眼前人却比记忆中更添鲜灵。
肌肤莹润似玉,眉眼流转间俱是活生生的光彩,正是《大唐双龙传》里曾惊鸿一现的绾绾与师妃暄。
此刻听二人言语,绾绾正唤着师姐。
“师姐,咱们也试试这投壶吧?好歹挣顿饱饭。
自下山至今,还没正经吃过一口热食呢,我饿得慌。”
师妃暄微微颔首。
绾绾顿时雀跃,轻巧地掠至场边拈起一支箭矢。
她身姿倏然一转,天象境的内息无声流转,那箭便“嗖”
地破空而去,不偏不倚,直没入最远的葫芦口中。
“师妹,好身手!”
师妃暄在旁抚掌轻笑。
可四周一片沉寂。
那些文人雅士们只是静观,并无一人应和。
姐妹俩相视一眼,皆露不解。
“箭已投中了,酬金可否予我们?”
“两位姑娘,此戏专为文人墨客与闺秀所设,江湖人士……怕是不便参与。”
主持者慢条斯理道,“方才投箭,二位运了内力、用了身法,这便不合规矩,不能作数了。”
绾绾一袭红衣,腰肢束得纤纤;师妃暄则白衣胜雪,清雅出尘。
两人风致各异,却一般明 ** 人。
“事先又未说明禁绝武功,”
绾绾挑眉,“既然不许用,我们不玩便是。”
师妃暄牵起师妹的手,转身欲走。
一柄描金折扇却忽然横在眼前,拦住了去路。
执扇的是个高挑公子,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 ** 儿,这游戏岂是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
他嘴角噙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方才那支箭矢,价值六两银子。
二位若想离开,还请先将箭资结清。”
“岂有此理!”
绾绾气极反笑,“我投中了百两的壶,你们分文不给,反倒讨要六两?”
“若实在手头不便……”
公子哥儿摇着扇子,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倒还有个法子。
随我回郡守府邸,做三日侍女,这债便一笔勾销。”
“做梦!”
绾绾怒喝一声,五指攥紧了剑柄。
“二位可听清了,家父乃是执掌天水郡的郡丞。
今日若开罪了我,只怕你们走不出这城门。”
师妃暄轻轻按住绾绾的手腕,摇了摇头。
“莫要冲动。
我们离岛入世,已有十载未涉尘俗,眼下情形不明,不宜妄动。”
“这样如何?容我再试一次,此番不用半分内力,只凭手法投这一箭。”
师妃暄说罢上前,未等那位郡丞公子应声,已从案上拈起一支竹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