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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殿后六位僧衣芒鞋,乃少林门人

金镶玉脊背倏地窜起一股寒意。

这男人带给她的战栗,远比过往所遇一切江湖客加起来更深。

他不止是工于心计,手段更是冷彻骨髓,不讲半分情面。

即便昨日她才助过他,在他眼中,似乎也只有这样的**,才能彻底封住她的口。

她望着那匹渐远的马,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金镶玉追在赢宴身后,裙裾扫过客栈门槛外的沙尘。

她几乎要伸手拽住那人的衣袖,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又缩了回来,只提高了声音:“赢宴!我金镶玉在江湖上也不是无名无姓的,你就这样待我?那东西——你当真喂了我那东西?”

赢宴并未回头。

他径自踏入客栈堂内,身影没入昏暗的光线中,仿佛她的话语只是掠过耳畔的一阵风。

梅剑从马厩那头快步走来,沉默地接过缰绳。

金镶玉一咬牙,转身便拦在了这侍女面前,双臂一展,截住了去路。

“你听我说,”

她气息微促,眼底压着焦躁,“昨夜我确实助了他。

你们主从二人,总不能这般过河拆桥。

那药——究竟有没有解法?你若知道,便告诉我。”

梅剑垂眸理着马鞍,动作不疾不徐。

金镶玉又逼近一步,几乎能看清对方低垂的睫毛。

她压低声音,语速快而密:“我这些年练就的眼力不会错。

你与那位兰剑,皆是女子扮作男装罢?既是贴身随侍,必然知晓内情。

那药,到底是何物?”

梅剑将一把草料添进马槽,这才抬起眼。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能活到此刻,你已该庆幸。”

梅剑的嗓音里听不出情绪,“知晓主人隐秘之人,多半已成了黄土下的枯骨。

他赐你药丸,反倒是一分仁慈。”

金镶玉怔在原地,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声笑:“仁慈?给我服下不知名的毒物,竟算是仁慈?照你这说法,我合该跪到他跟前叩谢恩典才对——梅剑姑娘,你看我像疯了么?”

梅剑提起木桶,缓缓往水槽中注水。

清水撞击槽壁的声响在寂静的马厩里格外清晰。

她再度看向金镶玉,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波澜。

“那你瞧我,”

梅剑忽然开口,“可像是神智昏聩之人?”

金镶玉蹙眉打量她,摇了摇头:“你自然清醒得很。

身手利落,模样也标致,怎么看都是个灵醒的姑娘。”

“那便对了。”

梅剑将木桶搁下,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你吞下的药丸,我也吞过。

每夜该去他房中值守,我依旧去。”

金镶玉瞳孔微微一缩,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梅剑的剑却在这时出了鞘。

寒光如电,倏然横亘在两人之间,剑尖稳稳指向金镶玉的咽喉。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淬上了一层冷硬的刃:“莫要再说主人的不是。”

“你……”

金镶玉盯着近在咫尺的剑锋,又抬眼看向梅剑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荒唐至极,“方才分明是你说他也让你服药,还要你夜夜陪侍!怎的转眼便维护至此?”

“那是我心甘情愿。”

梅剑的剑没有半分颤动,“况且这药跟了我这些时日,从未发作过。

它是真是假,是毒是糖,我也说不清。

但你若再辱及主人一字——”

她顿了顿,字句清晰如碎冰,“我便与你搏命。”

金镶玉一袭红裙曳地,腰间束带勒出利落的弧度。

她猛然挥袖,腕上银镯撞出清脆的响。

“疯了……真是全疯了。”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赢宴是个疯子,连他身边那些丫头也疯魔了。

我在这龙门客栈生,在这龙门客栈长,跟着我爹见了半辈子风沙,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

龙门。

采石场。

流徙之地。

这一日,黄尘尽头卷来浩荡人马。

约莫两千余人,一色的灰布衣衫,沉默如移动的砾石滩。

为首那人戴着 ** 的竹笠,腰间悬一柄古剑,跨坐马背,立在采石场最高处的崖顶。

风扯动他灰扑扑的衣摆,他凝目远眺,像一尊生了根的岩像。

一名身着玄衣的领队策马趋近,在稍后的位置勒住缰绳。

“赵大人,”

他低声道,“尊师与夫人已平安送至前方平凉城的客栈安置。

属下离开时,二老尚有叮嘱。”

“讲。”

“他们说,劫狱那日虽已提过,仍要再嘱托一次——务必诛杀赢宴。

若叫此人知晓他们自流放地被劫走、且已返归京城,锦衣卫大牢里关着的三位孙儿,恐怕性命难保。”

“我记下了。”

“只是……”

黑衣人略一迟疑,“昨日辞别时,二老气色似有欠安。

属下已请了郎中在客栈照应,想来应无大碍。”

赵怀安抬手,摘下了那顶圆竹笠。

他转过身,崖顶的风瞬间灌满他宽大的灰袍。

下方,两千道目光静默地仰望着。

“即便没有师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荡开,“赢宴,我也必杀之。

为我那些死去的同门。”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

“尤其是小师妹……我们早有婚约。

她却遭那般凌虐而死。

此仇不报,我赵怀安枉立于天地之间。”

“大人,情报已核实。

锦衣卫主力确已穿越平凉,前往蒙古边境迎亲。

赢宴恐途中经宋境生变,故而藏身于龙门客栈,暂避风头。”

“果然与师母所言吻合。

她那日假寐,亲耳听见了赢宴的安排。”

赵怀安的目光投向苍茫戈壁的深处,仿佛已穿透荒丘,锁定了那座孤零零的建筑。

“既然他躲在龙门客栈……此番便是自陷绝地。

传令下去,以此地为中心,布下天罗地网。”

“大人,那死亡谷的 ** ,便是客栈所在。”

“让所有人整备兵器,把刀磨快。”

赵怀安的声音淬着寒意,“后天便是冬至。

入夜后酷寒难当,客栈往来行人必也稀落。

正是月黑风高之时。”

他缓缓将竹笠重新戴回头顶,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我要用赢宴的头颅,祭奠我师弟师妹的亡魂。”

“遵命!”

与此同时,龙门客栈天字号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步入室内,掩上了门。

兰剑早已备妥寝具与沐浴的热水。

宽阔的圆木桶中,赢宴舒展双臂。

兰剑趋前,将他褪下的衣衫逐一理好,悬于旁侧的木架。

赢宴浸入桶中。

温水裹身,暖意融融。

比起后世那匆匆的淋浴,这般享受实在惬意得多。

兰剑指尖轻按他的肩背,低声禀报:

“主人,昨夜您离去后,酒楼的金镶玉便遣人将各处清理妥当了。”

赢宴合着眼,未作回应。

“还有一事,”

兰剑续道,“张龙校尉遣人扮作江湖客传来口信,说赵怀安率两千余人劫了采石场的流放地,将他师父师娘都救走了。

他说……按您先前的布置,采石场并未重兵设防,此番意外失守,特来请罪。”

“本就是我故意放他劫走的。”

兰剑心中早有揣测。

可亲耳听见,仍不免微微一怔。

“那主人,可需派人去擒拿南宫生夫妇?”

在她想来,这方符合主人一贯的作风——怎会容对手轻易脱身。

“不必。”

赢宴声音平淡。

“那 ** 们饮下的茶中已下了药。

不出五日,性命自会到头。”

兰剑听罢,脊背掠过一丝寒意。

对赢宴的谋算更深一层敬畏。

步步为营,处处杀机。

……

同日,蒙宋交界。

一行身影渐近。

为首少女白马白裳,玉带束腰,佩环轻悬。

手中一柄淡黄折扇,更衬得面容灵秀,姿仪无双。

她身后随从皆作江湖打扮。

登临白山巅上,少女“唰”

地展扇。

眼前平原万里,旷野无垠。

她凝望片刻,轻声叹道:

“难怪父辈多年来念念不忘,欲入中原——此地疆域辽阔,土沃物丰,绿意连绵。”

“再看我蒙古,黄沙遍野是常景,何曾似汉人享有这般天地。”

语毕,她收扇合拢,眸光清亮。

“此番我赵敏既入中原,倒要亲眼瞧瞧,此处之人究竟有何不凡,配得上这江山如画。”

赵敏侧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范遥、玄冥二老以及阿大阿二阿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番踏入中原,都需打起十二分精神。

此地不比草原,人心机巧,惯用诡诈。”

“遵命,公主。”

“连日赶路,前方有处茶棚,且去歇脚饮茶。

其余侍卫就地于山腰处休整。”

言罢,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踏,身形已如轻羽般掠起,衣袖翩然展开,便朝着山下那处简陋的茶舍飘然而去。

范遥与玄冥二老等人亦紧随其后,数道身影先后落下,悄无声息地踏入这间位于宋蒙边境的野店。

茶棚内,赵敏径直走向 ** 最宽敞的木桌坐下。

店主是位背脊微驼的老者,衣衫虽旧,却浆洗得十分洁净。

“几位客官,用些什么茶?”

“拣你们中原人最常饮的上来便是。”

“好嘞,新到的观音绿茶正香,这就为诸位沏上两壶,请稍候。”

茶尚未送至,路右首的尘土中便现出一行人影,渐渐走近。

范遥坐在赵敏身侧,压低声音道:

“前方六人青衣道袍,是武当 ** 。

殿后六位僧衣芒鞋,乃少林门人。

中间那几位衣着半白半蓝,似是嵩山派的装束。”

作者感言

锐何

锐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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