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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转而又舀了颗肉丸,搁进太子碗里。

“你离京这些日子,江湖上都传遍了——先在龙门客栈除了赵淮安,又独闯宋国武林盟,杀得他们人仰马翻。

如今整个周国,谁不把你当成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英雄?”

江玉燕在旁冷冷吐出两个字。

太子一听便皱了眉,扭头赌气似的说道:

“小姨,你怎么又来了?我还没问你呢,我那儿三十一个仆役丫鬟,你说杀就杀,我这口气可还没消。”

赢宴心中一动。

这江玉燕果然是个狠角色。

上次在中军帐里,自己不过拿“太子身边有眼线”

这话刺了她一记,哪料她一回来,竟将太子近侍屠了个干净。

他抬眼看向江玉燕,正对上她那双淬冰般的眸子,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太子却没察觉这暗涌,兴冲冲地引见:

“赢宴,这就是我常提的小姨,江玉燕。

你先前不是还说想认识认识?”

赢宴上前一步,伸出手。

江玉燕却一动不动。

太子脸色沉了沉:“小姨,赢宴奔波劳顿,手都冻红了,你连这点礼数都不顾吗?”

江玉燕深吸一口气。

对这个外甥,她总是无可奈何。

若非念着早逝的姐姐、姐夫,她早该好好管教这不知深浅的小子。

她终于抬手,朝赢宴伸去——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赢宴倏地收回了手,只留一根中指竖在半空。

江玉燕已伸出的手来不及收回,恰恰握住了那根孤零零的中指。

温热掌心包裹住冰凉的指节,这姿势无端生出几分狎昵。

江玉燕胸中火气“噌”

地窜起,手腕一翻便要发作——

“小姨!”

太子在一旁嚷道,“整日板着脸做什么?哪来那么大火气!”

江玉燕咬了咬牙,将那股杀意硬生生压回心底。

太子却已扯住赢宴的袖子,兴致勃勃道:

“走,去你府上!听说你屋里那个叫竹剑的丫头备了好些吃食,还有什么……火锅?说是你从前教的,我可要尝尝鲜。”

江玉燕一言不发,翻身上马,跟在二人身后。

“小姨,”

太子回头道,“你才回京,不先回中军帅府瞧瞧?那儿都空了好些时候了。”

“不回。”

江玉燕一抖缰绳,马蹄得得赶上,“我也想去赢大人府上,见识见识这火锅究竟是何滋味。”

雨府之内灯火通明,仆役们穿梭忙碌,正厅 ** 早已摆开一张宽大的铁桌。

桌心嵌着圆孔,铜锅架于其上,炭火正红,锅中浓汤翻滚,香气四溢。

四周瓷盘层层叠叠,堆满鲜蔬薄肉,色泽诱人。

众人方踏入厅门,便被这暖香扑了满面。

方公子最先走近,俯身细看那沸腾的锅子,眼中露出惊奇:“这炊具倒是别致,不知出自何人之思?”

一旁侍立的丫鬟抿嘴笑道:“自是咱们主子琢磨出来的。”

方公子转向赢宴,挑眉道:“雨兄竟还有这般巧思。”

赢宴只是淡淡一笑:“闲时偶得罢了。”

“装模作样。”

江玉燕冷嗤一声,袖中手指却悄悄收拢。

“小姨有所不知,”

太子温声接话,“雨兄在京城岂止擅此一道?昔日那首《侠客行》至今高悬文榜之首,剑法内力皆属上乘,炼丹制器亦有所长。

前些时日还为无情姑娘改制轮椅,这些岂是虚言?”

江玉燕默然不语,目光掠过桌前众人——方公子兴致盎然,太子神色柔和,无情 ** 一侧,赢宴则从容布箸。

她心底微动:原以为此人不过凭一副皮囊蛊惑人心,未料竟真有这许多本事。

众人依次落座。

梅兰竹菊四婢悄步上前,素手执箸,将片好的肉蔬徐徐投入锅中。

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面容。

江玉燕垂眸盯着汤面浮起的红油,掌间内力暗涌又缓缓压下,仿佛将某种躁动也一同按回深处。

铜锅咕嘟作响,暖光映着每个人的眉眼。

这一刻,厅内只有汤汁翻滚的细响,与窗外渐起的夜色悄然融在一处。

锅中的菜蔬与肉丸已煮得恰到好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赢宴率先执箸,从翻滚的汤中夹起一枚肉丸。

“诸位皆未品尝过此物,便由我先试味,如何?”

话音未落,那枚圆润的肉丸已被他稳稳夹起。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空气仿佛凝滞——无情双手捧着碗,太子亦端着碗静候,方公子在侧同样举碗以待,连江玉燕也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碗向前推了半分。

这第一枚该给谁?

赢宴目光环视一周,最终将肉丸轻轻放入无情的碗中。

“首枚自然该给我们无情。”

方公子与江玉燕神色尚算平静,唯独太子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赢宴何等敏锐,立即又夹起第二枚。

“这第二枚,当然要献给英明神武、仁德宽厚的太子殿下。”

一连串的赞誉让太子忍俊不禁,笑意从眼底漾开。

“在你心中,我竟有这般好?”

“自然。”

赢宴应得恳切,“我从未见过哪国储君能对臣子体贴至此,竟亲自踏雪相迎。”

“可不是么。”

随侍的宦官在一旁笑着插话,“殿下今日往东城门都跑了三四趟呢。”

江玉燕面色骤然一寒,倏然转身,广袖带风——

清脆的掌掴声响起,那宦官脸上已多了道红痕。

“多嘴!”

在她看来,绝不能让太子在赢宴面前流露过多温情。

女扮男装的储君越是重情,女儿身的秘密便越容易暴露。

她始终牢记姐姐与姐夫的嘱托:太子李真必须终生以男子身份守住江山,直至寿终正寝之日,方可考虑将社稷交还李氏宗亲。

赢宴冷眼瞥过江玉燕掌掴宦官的一幕,心中暗嗤:当真乖戾,连用膳时都要动手。

他又夹起一块鲜嫩的肉片,放入方公子碗中。

“方公子不辞万里,随我从大漠来到周国,实在辛苦。

况且——”

他话音微顿,“上次若非你及时传递消息,我家无情恐怕已遭不测。

这份情,雨某铭记于心。”

无情耳尖蓦然染上绯红。

太子眼神一暗,视线落在无情脸上。

江玉燕与周遭众人亦纷纷侧目。

赢宴见时机已至,左手倏然一揽,将身旁的无情轻轻拥入怀中。

“殿下,此事臣先前已向您禀报过。

无情是臣即将过门的妻子,不瞒您说,此番回京途中,我二人已结为夫妻。”

无情猝不及防地被肉丸噎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赢宴竟破天荒地流露出温柔神色,轻轻为她拍抚后背,又示意竹剑速速递上温水。

这般细致体贴落在旁座的太子李真眼中,悄然勾起一丝酸涩。

她心头泛起苦意。

若非身负秘密不得不以男装示人,此刻能坐在他身侧受他照拂的,或许便是自己了。

江玉燕似是从太子细微的神情变化里窥见了什么。

她起身夹了片肉放入太子碗中,温声道:“真儿多吃些,身子强健方能更好地担起江山重任。”

太子敛了敛心神,将方才那点波澜压回深处。

赢宴又从沸腾的锅中捞出肉丸,一一分给侍立在后的梅剑、兰剑等人。

轮转一圈,唯独略过了江玉燕。

席间众人都看得分明——他是有意绕开了她。

江玉燕搁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

太子尝了口锅中菜肴,忽而含笑望向赢宴:“今日我想饮酒。”

“殿下,听闻今日尚有祭天典仪?”

“我此刻便想喝。”

江玉燕轻轻按住太子的手臂:“殿下身份贵重,不宜随意饮酒。”

“我偏要喝!”

太子骤然起身,仿佛动了真怒,一掌拍在案上,“我身为储君,连杯酒都讨不得么?”

江玉燕被这突如其来的发作怔住。

然而满座之中,唯有她与无情心知肚明——太子为何失态。

无情向来机敏,即刻对身侧的竹剑吩咐:“去取些酒来吧。

今日天寒,我也正想饮两杯,正好请殿下尝尝我们府里珍藏的竹花酿。”

她望向太子,目光温和。

这对自幼相伴的挚友之间自有默契。

无情轻声提议:“殿下,我有些六扇门的事务需向江帅禀报。

不若我们换换位置?您坐化田这边,我去江帅身旁。”

太子心尖微微一颤,唇角不觉扬起极淡的弧度。

她忽然觉出自己方才的失态。

无情自幼知晓她隐藏的身份,多年来始终相伴左右。

可方才那一瞬,她竟对无情生出妒意……实在不该。

思绪浮动间,无情已推着轮椅移至江玉燕身侧。

太子李真顺势挪了挪身子,在赢宴身侧落座。

江玉燕心中一阵不悦。

可眼下满堂宾客,无人知晓太子实为女子,她又怎能当众发作?

但她看得分明——太子对赢宴有意。

方才席间瞧见赢宴与无情举止亲近,太子眼里那点酸涩,瞒不过她。

若是寻常侍从如梅兰竹菊之流跟在赢宴身边,太子或许还不至于如此。

可偏偏是自幼相伴的密友无情……太子只觉得心口闷得发慌。

这时,无情从沸汤中夹了一箸鲜蔬,轻轻放入江玉燕碗中。

含笑道:“江帅,你也用些。”

转而又舀了颗肉丸,搁进太子碗里。

“殿下许久未见了,尝尝这丸子。”

太子面色尚算平静。

江玉燕那颗冷硬的心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位侄女实在有些可怜。

自落地那刻起,便被父皇钦定为储君,此生不得婚嫁。

江玉燕自己虽也无心姻缘,但至少醉心武学,终得所愿。

作者感言

锐何

锐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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