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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远空倏然掠来一道绯红身影。
那人怀中抱着一具古琴,信手一拨弦。
“铮——”
一道无形气刃破空而至,快得只剩残影。
摩严甚至未及反应,护体罡气便如纸般被切开。
身躯断作两截,一半砸入人群,一半坠下深崖,血雨纷扬。
宋国阵中顿时哗然,人群仓皇退却十余步。
“是……是六指琴魔!五指山的那位魔头怎会在此?她为何要助赢宴?”
“完了……赢宴方才说连家人都不放过,早知如此,何必留在宋国……”
绯影之后,数道身影接连落下——邀月、黄蓉,及数位军中高手,无声立于赢宴两侧,如众星拱月。
赢宴将江玉燕牢牢护在怀中,目光扫过面前万千敌影,冷然开口:
“师姐,郭靖与墨羽生擒带回周国。
其余人等——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赢宴!”
郭靖须发皆张,厉声喝道,“你未免太过猖狂!此处八万之众,纵有六指琴魔,又能杀得几何?众将士听令!结阵齐进,她琴音再厉,亦难挡千军万马!”
骤然间,天水山脉后方传来冲锋的号角,沉闷而急促,如同野兽的嘶吼。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仿佛大地在震颤。
墨羽与宋国众将猛然回首,只见身后悬崖的隘口处,雪月城的龙骑与青鸟麾下的铁浮屠如潮水般涌出。
黑压压的军阵漫山遍野,望不见尽头。
墨羽的心直沉下去。
宋军早已人困马乏,此刻见到那威名赫赫的敌军,士气顷刻溃散。
赢宴却不再多言,只将江玉燕横抱而起,转身朝山脉另一侧走去。
六指琴魔的声音穿透雨幕:“奉我义弟之令,尽诛此处,不留活口。
郭靖与墨羽,交予我手。”
“杀——”
喊杀声冲天而起。
赢宴离去的身后,瞬间化作修罗场。
龙骑、铁浮屠,连同琴魔那夺命的天魔琴音,如镰刀般收割着生命。
纵是郭靖与摩严这般已达天人境后期的高手,在琴魔面前竟也撑不过十招,便已败象毕露。
赢宴褪下自己浸透雨水的黑色外袍,仔细裹在江玉燕身上。
他赤着上身,任冰冷的雨水冲刷,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却浑不在意。
江玉燕气息微弱,眼帘半阖半开,挣扎着低语:“你……不要命了么?这般寒雨……”
他伸手,轻轻将她颊边一缕湿发拨至耳后。”于孩儿而言,母亲的性命,比父亲的要紧。”
短短一句,却让江玉燕喉间哽咽。
她别过脸去,眼眶发热,几乎落下泪来。
风雨更疾,雷声滚过层峦。
这座沉寂多年的天水山脉,今日被鲜血与嘶喊彻底唤醒。
近二十万生灵在此湮灭。
宋国残存的八万兵马被屠戮殆尽,郭靖与墨羽亦被琴魔彻 ** 伏,以坚韧的绳索捆缚结实。
战事将歇时,六指琴魔冷声补充:“令李寒衣带人,逐一斩下宋军与武林盟众的首级,莫教一人诈死潜藏。”
命令既下,被俘的郭靖与墨羽面如死灰,浑身僵硬,心底唯剩无尽的悔恨——为何当初,要去招惹赢宴这尊煞神?
……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天一夜。
此刻,宋国中军主帅的营帐内,灯火昏黄,映出帐外连绵的雨丝。
炉火正旺,暖意融融。
此处原是江玉燕麾下三十万中军的驻扎之地,后来兵力折损,仅余十万。
谁曾想,一番血战过后,这十万人马竟也伤亡殆尽,偌大的军营顿时空寂下来。
李寒衣带着大雪龙骑与青鸟的铁浮图进驻后,略作整顿,便在此扎营避雨。
主帐外,黄蓉与邀月静静立着,六指琴魔站在她们身侧。
“琴魔姐姐,要不要给相公送些吃食进去?”
“莫去打扰。”
“可相公抱着江帅,已经一天一夜了。
我实在担心他身子受不住。”
“不必过问。”
六指琴魔目光落向帐帘,声音平静,“案上瓜果点心俱全,他若想吃,早便用了。
江玉燕至今未醒,他又哪来的胃口。”
“江帅的伤……很重么?”
“极重。”
六指琴魔轻轻一叹,“昨日我与义弟合力为她疗伤,耗费了大半日功夫。
这女子,对自己比谁都狠。
常人伤成这样,早已没了性命。
何况她产后不过半月,身子正是最虚的时候。”
“什么?”
黄蓉愕然,“江帅还在月子里,就披甲上阵了?”
六指琴魔点了点头。
“所以我说她狠。
这也正是义弟心疼之处。
我不清楚他们二人从前有何恩怨纠缠,但江玉燕有孕、产子,这么长的时日,我那义弟竟浑然不觉,还让她月子里领兵厮杀,险些把命丢在沙场上。”
她语气里带上一丝责备,“她身上大小伤口不下百处,我都想好好训斥义弟一番。
让他饿一饿也无妨,你们且退下吧,留些清净给他们。”
又一个白日流逝。
夜雨未歇,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营帐,烛火在昏暗中微微摇曳。
江玉燕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仍被赢宴搂在怀中。
中途她曾迷迷糊糊醒转几回,总疑心是梦,直到此刻,那怀抱的温度与重量才真切起来。
赢宴侧身坐在床沿,背脊挺直,头却向后仰靠着土墙,仿佛累极了,连姿势都透出僵硬的疲惫。
江玉燕静静望着他。
她头一次如此仔细地端详他的面容,原来这张脸生得这般好看。
可这样一副容貌,怎会配上那样凶戾的脾气?
念头一转,她又暗自苦笑:凶又如何?她自己不也是这般性情。
或许赢宴,生来便是她的克星。
一阵疼痛自周身泛起,她轻轻吸了口气。
一声轻咳在寂静中响起。
赢宴骤然睁眼。
“醒了?”
江玉燕的视线飘向别处。
“那些宋兵呢?”
“一个不留。”
“我昏了多久?”
“一天两夜。”
“这一天两夜……你一直在这儿?”
“连姿势都没变过。
现在这胳膊,半分也抬不起来了。”
江玉燕眸光微漾。
她用右臂撑起些身子,朝旁边挪了挪。
“你动动手臂试试。”
“动不了,得缓一缓。”
她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定定落回赢宴脸上。
“你向来不喜我,何必做到这般?”
赢宴正竭力催动右臂气血流转。
约莫十息之后,关节处传来一声轻响,手臂才缓缓抬起。
动作牵动时,他眉心骤然一蹙。
江玉燕回头看去,只见他腋下竟有一道刀伤,血污早已将衣料与皮肉黏连在一起。
伤成这样,他竟一直未作处理。
她心头蓦地一酸。
“疼吗?”
“不疼。
比起你受的,算得了什么。”
“你倒知道?没良心的……”
话音未落,江玉燕的眼泪已夺眶而出。
赢宴手臂稍缓,便展臂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住。
“都怪你……都怪你!”
江玉燕攥拳捶打他的肩,“是你害我至此……都是你害的!”
她语声哽咽,随之咳了起来。
咳嗽牵动周身伤口,疼得她面容微微扭曲。
赢宴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江玉燕眼神一慌,欲别开脸——
他却在这一刻低头,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她抬手想推,却被他低声止住:“别动。”
那举起的手,终是缓缓垂落。
夜雨滂沱,敲打着窗棂。
在这湿漉漉的温柔里,两人的唇齿相依了将近一刻钟。
许久,江玉燕偎在他怀中,身上的痛楚似乎淡去了许多。
“你真是个坏人。”
“你江玉燕又何尝是善类。”
“便不是善类,也未让你这般欺侮。”
“谁让你当初扬言要阉了我。”
“那不过是吓唬你……我岂会真动手?若真伤了你,我那侄女怕是要与我拼命。
谁知你竟当了真……那段日子,你是不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
“你为何选择留下这个孩子?”
江玉燕沉默着。
赢宴的手轻轻托起她的脸。
“我在问你话,为何要留下他?”
“我不想说。”
“让我来替你说。
你这般的女子生来桀骜,像只难以驯服的小兽,可既已在我身边低头,心中怕是早已有了我的位置,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自作多情!绝无可能。”
“怎会不可能?世间哪有女子愿为不爱的男子孕育生命。”
“那你呢?你且老实说,为何始终与我针锋相对?你就这般厌憎我?”
赢宴凝视着她的眼睛,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声音低缓地落在她耳畔:
“错了。
正因在意,才要与你较量。
你该清楚我赢宴是何等人物——宋、周、南越、西域、蒙古,谁不知晓我的名号?冒犯我的人,从无善终。
可我虽与你相争,何曾真正对你下过死手?”
“再看这周国朝堂,你的皇帝侄儿、太后、满朝文武,几乎皆听命于我。
但我仍将你江玉燕放在周军统帅之首。
你可知这是为何?”
江玉燕唇间微颤,没有作声。
“若我不曾将你放在心上,纵使你武功再高,也早已死了许多回。”
泪水无声地从江玉燕眼角滑落。
赢宴以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
“别哭了,这模样可不像你。”
“孩子……现在何处?”
“在雪月城,一切安好。
那儿有只凶悍的母虎正替他觅食。
将来长大,怕是比他爹娘都要厉害。”
“哪有让母虎哺育孩儿的?你这父亲当得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