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虚空没有风。
但当那个身影出现时，整片虚空的规则都发生了变化。
石浩看着罗盘上方的存在，手中的极道灭世枪微微震动。
那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灵。
没有头颅，没有四肢，也没有清晰的轮廓。
它更像是一团庞大到无法计算的规则集合，无数道光线在其中交错，彼此连接，形成一套不断运转的逻辑结构。
每一次闪烁，都有无数信息在其中流转。
那些被罗盘圈养的宇宙，那些被收割的生灵，甚至每一个世界的诞生与毁灭，似乎都能在这团逻辑中找到对应的位置。
这就是垂钓者。
也是无数纪元以来，站在收割体系最顶端的存在。
石浩看了片刻。
“长得倒是省事。”
没有嘴，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
但下一刻，一股意志直接降临。
没有声音。
一段冰冷的信息便出现在石浩的神魂深处。
【目标：异常变量。】
【来源：低维宇宙。】
【状态：脱离原有因果约束。】
【处理方式：重新定义。】
轰！
石浩周围的虚空突然收缩。
他脚下原本不存在的空间，瞬间出现了一层层透明的规则网格。
那些网格彼此交错，将他的身体、神魂、王道全部纳入其中。
紧接着，石浩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重新定义。
混沌仙躯被赋予了新的结构，原本流动的混沌本源被强行划分成无数固定部分。
就连他体内的王道，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这不是单纯的攻击。
对方甚至没有真正出手，只是在试图改变石浩存在的方式。
高维规则压下来，低维生灵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换成寻常准帝，恐怕连自身的力量属于什么都无法分辨，就会被这套逻辑彻底拆解。
然而，石浩只是皱了皱眉。
“又想给老子立规矩？”
他抬起手。
混沌王道开始运转。
先前被他斩杀的半截垂钓者意志，其本源已经被他吸收了一部分。
那股力量并没有让他直接获得对方的规则，更没有让他变成另一个垂钓者。
但它确实补足了石浩在高维规则面前的某些缺口。
他的混沌仙躯已经能够承受这里的压力。
更重要的是，他对这片虚空的理解不再停留于表面。
轰！
一团混沌光芒从石浩体内扩散。
那些试图定义他的规则网格，刚刚接触混沌王道，便出现了紊乱。
不是被直接摧毁。
而是无法确定应该按照什么方式去处理。
石浩的力量没有固定的运转轨迹。
上一刻还在运转的法则，下一刻便可能被他拆开。
刚刚形成的结构，转眼又被重新组合。
他不遵循固定的顺序，也不接受既定的因果排列。
垂钓者的规则可以计算无数种变化。
却很难计算一个根本不打算按照既定方式行动的存在。
那团庞大的逻辑结构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石浩没有趁机攻击。
他的目光越过垂钓者，落在了下方的收割罗盘上。
罗盘仍然在运转。
那些环形轨道不断旋转，数不清的光点沿着轨道移动。
每一次转动，都有一部分宇宙被牵引，另一部分宇宙则被释放出某种力量。
仙域也在其中。
石浩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收回目光。
“原来如此。”
垂钓者的意志再次降临。
【停止观察。】
【目标锁定。】
下一瞬，罗盘周围数不清的规则同时亮起。
石浩周围的虚空被压缩成一片极小的区域。
一条条规则锁链从不同维度伸出，分别锁向他的肉身、神魂和王道。
每一条锁链都带着不同的力量。
有的直接切断空间，有的试图改变时间顺序，还有的从因果层面寻找他的弱点。
它们彼此配合，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这是一个运转了无数岁月的体系。
它不需要愤怒，也不需要恐惧。
只需要按照既定程序，清除不该出现的变量。
石浩手中的极道灭世枪轻轻一震。
枪身上的亿万怨魂发出低沉的嘶吼。
但他没有立即出枪。
那些规则锁链越是靠近，他反而越是平静。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罗盘上。
尤其是其中一处不断旋转的巨大齿轮。
那枚齿轮隐藏在数层规则轨道之后，体积远比仙域还要庞大。
无数道光线从它的齿面延伸出去，与其他齿轮彼此咬合。
每一次转动，周围的轨道便会随之变化。
它不是单纯的装饰。
它是罗盘运转的重要结构之一。
石浩看到了一个细节。
当那枚齿轮转动时，周围所有规则都会出现极短暂的同步。
哪怕只有一个瞬间，也足以让无数宇宙的力量按照同一个方向流动。
这才是垂钓者真正的优势。
它不是依靠自身不断释放力量。
而是掌控着整座罗盘。
罗盘运转，便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可以调动。
石浩若是一直与它正面拼杀，就算能撑住，也会被拖进无休止的消耗之中。
他不喜欢这种买卖。
“打你一个，没完没了。”
石浩看向那枚齿轮。
“那就不跟你打了。”
他突然向前踏出一步。
混沌王域全面展开！
轰隆！
一片无法用常规空间衡量的混沌领域，以石浩为中心骤然铺开。
这一次，他没有将王域凝聚在自己身边。
而是直接朝着收割罗盘延伸。
无数高维规则迎面压下。
王域边缘不断崩裂，又不断重新形成。
罗盘上的齿轮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转动速度陡然加快。
一道道规则光束从齿面射出，试图将混沌王域切开。
但石浩根本不理会那些攻击。
他盯着齿轮之间的咬合位置，控制王域朝其中一个缝隙挤压。
这个位置并不宽。
对于整座罗盘来说，更是微不足道。
可正是这个不起眼的地方，承担着齿轮之间的规则传递。
石浩要做的很简单。
让它转不动。
“给我停！”
混沌王域轰然压下。
第一层规则被撕开。
第二层规则紧随其后，将混沌王域的一角直接磨灭。
石浩没有退。
他以自身王道为支撑，将破碎的领域重新铺开，硬生生挤进齿轮的咬合处。
那枚齿轮剧烈震动。
垂钓者立刻调动其他轨道，试图通过改变周围齿轮的运转方向，将石浩的王域排挤出去。
石浩却顺着它的变化，再次改变王域结构。
你转得越快，他便压得越深。
你调动其他齿轮，他便将混沌王域分散到更多咬合位置。
没有固定规律。
没有可以提前预判的运转方式。
他不需要理解整座罗盘的全部结构。
只需要找到一个地方，让它无法继续运转。
这就是石浩最擅长的办法。
对付一座精密的机器，他从来不需要知道里面有多少零件。
找到最关键的地方，弄坏就行了。
“轰！”
极道灭世枪从石浩手中飞出。
枪身没有直接刺向垂钓者，而是贯穿了混沌王域，狠狠钉入齿轮之间的缝隙。
枪尖与王域同时发力。
亿万大帝怨魂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们曾经被收割，曾经成为这座罗盘运转的养料。
如今，这股怨力终于有了宣泄的方向。
齿轮再次转动。
极道灭世枪剧烈弯曲，枪身发出刺耳的震鸣。
石浩的手掌也被震得裂开。
混沌仙躯内部，数道本源同时震荡。
但他没有松手。
“还想转？”
石浩五指收拢。
混沌王域再次扩张。
轰！
那枚庞大的齿轮终于停了下来。
没有完全碎裂。
也没有被彻底摧毁。
它只是被卡死在了原本应该继续运转的位置。
然而，这一停，影响的却不只是它自己。
罗盘上所有与它相连的轨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震荡。
原本按照既定轨迹流动的规则光线突然中断。
一个个气泡宇宙随之停顿。
那些原本不断向外流失的本源，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某些即将枯竭的世界，天空中正在消散的光芒暂时稳住了。
正在承受重置程序的仙域，也终于获得了片刻喘息。
三千下界的崩塌波纹停止扩散。
那些被圈养了无数岁月的宇宙，第一次从收割罗盘的运转中获得了短暂的停息。
石浩站在混沌王域中央，手掌仍然握着枪尾。
他身上的气息并不平稳。
这一下消耗不小。
可他看着那枚停止转动的齿轮，嘴角却微微扬起。
“这才对。”
远处，那团庞大的垂钓者逻辑结构，出现了明显变化。
原本冷漠、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规则光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
罗盘尝试重新运转。
但那枚齿轮被石浩的混沌王域与极道灭世枪死死卡住。
其他齿轮即使还能转动，也无法顺利完成原本的规则传递。
整个体系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自行修复的故障。
垂钓者的逻辑运算仍在继续。
可这一次，它计算出的结果却无法让眼前的局面恢复正常。
那团没有具体形态的存在，缓缓向石浩压来。
周围的高维规则开始扭曲。
一股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波动，从垂钓者的核心深处扩散。
那不再是单纯的程序反馈。
也不是机械般的规则调整。
石浩抬起头。
他看见那团逻辑结构中，竟然浮现出了一种近似人类的情绪变化。
愤怒。
垂钓者终于露出了惊怒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