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渐渐恢复了平静。
石浩站在海面上，手中的极道灭世枪仍在轻轻震动。刚刚吸收的高阶本源正在混沌仙躯内流转，修复着此前战斗留下的伤势。
那团垂钓者意志已经彻底消散。
可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却没有随着它一起消失。
“罗盘会重置这片果园。”
石浩抬头，看向远处的青铜门。
吴良化成的银色巨锁已经融入门体，原本粗大的血肉管线被两扇巨门夹断。门上的古老符文仍在发光，整个空间都被隔绝开来。
按理说，收割已经停止了。
至少，仙域与那个洞之间的联系已经断绝。
石浩收回目光，正准备检查体内吸收的本源，脚下的黑海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波纹。
他停下动作。
波纹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朝着某个方向不断延伸。
紧接着，极远处的虚空中，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咚！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看不见的地方敲响了一面古钟。
石浩眉头微皱。
第二声钟鸣紧随而至。
这一次，连青铜门都开始震动。
门上的银色符文忽明忽暗，吴良留下的气息似乎正在承受某种压力。
石浩握住枪柄。
“还没完？”
他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浮现。
【检测到高维规则异常。】
【原始收割管线断裂。】
【收割罗盘正在启动最终处理程序。】
【程序名称：果园重置。】
石浩盯着那几行字，眼神沉了下来。
果然。
垂钓者没有打算继续收割。
至少现在没有。
它要直接毁掉这片果园。
下一刻，整个界海的颜色变了。
原本漆黑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层灰白色的光。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死寂。
远处的空间开始扭曲。
一道道规则裂纹从虚空深处蔓延出来，沿途经过的界海残痕纷纷崩碎。
石浩转过身，望向仙域所在的方向。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看见了世界树。
那株支撑仙域的古老巨树，此刻正在剧烈颤动。
它的枝叶没有被风吹动，而是从根部开始震荡。
一片片叶子脱离枝头，还未落下，便已经化成灰烬。
紧接着，一道无形的毁灭波纹从世界树根部扩散。
它没有声音。
却比任何惊天动地的攻击都要可怕。
因为它经过的地方，并不是简单地毁灭山川河流，而是在瓦解整个世界存在的基础。
石浩的神念立即向外延伸。
他看见了仙域的天空。
原本清澈的天幕变成了灰白色，日月失去了光泽，星辰开始偏离原本的位置。
大地深处，一条条灵脉失去光彩。
那些维持天地运转的法则，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拆解。
仙域之外，三千下界同样出现了变化。
一个又一个世界的天地屏障开始破碎。
有的下界天空直接裂开，露出背后无尽的虚空；有的大陆从中间断裂，江河倒流，山岳崩塌。
还有一些世界，甚至连时间都出现了混乱。
一座城池里，刚刚出生的婴儿瞬间化作白骨，随后又重新变回婴儿。
街道上的行人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像是被定格在某个瞬间。
世界还在运转。
可它们已经开始失去自己的秩序。
石浩的神念继续向远处延伸。
三千下界，没有一个能够避开这场灾难。
“这就是重置？”
他看着那些正在崩塌的世界，声音很冷。
系统再次浮现提示。
【警告：检测到大范围世界根基瓦解。】
【毁灭波纹正在沿世界树根系扩散。】
【当前区域无法通过常规法则阻断。】
石浩没有回应。
他抬起手，混沌法则在掌心凝聚，试图捕捉那道毁灭波纹的运行轨迹。
刚一接触，掌心的混沌气息便出现了明显的震荡。
这不是普通的攻击。
它没有明确的攻击目标，也不需要杀死某个生灵。
它针对的是整片果园的存在基础。
山川、大地、灵脉、天地法则，乃至世界本身的运行秩序，都在它的处理范围之内。
一旦重置完成，仙域和三千下界将不复存在。
那些曾经被收割的世界，也会随着这次程序彻底清空。
然后，重新种植。
重新培育。
等待下一批果实成熟。
石浩缓缓收回手掌。
他终于明白了垂钓者的打算。
青铜门封死了。
管线也断了。
原本的收割方式已经无法继续。
既然如此，对方干脆毁掉整个渔场。
果实没了，可以重新种。
树死了，也可以重新培育。
对于那个高维存在而言，这些世界根本算不上什么损失。
只是一次维护。
石浩看着世界树不断摇晃的根系，目光落在其中一道最粗大的根脉上。
那里面有一股极其隐晦的力量。
它正在向外传递毁灭指令。
即使青铜门已经关闭，这道指令仍然能够运行。
因为罗盘并不需要再通过管线完成这件事。
它已经把自己的力量留在了世界树之中。
石浩伸手，试着触碰那股力量。
轰！
混沌法则刚刚靠近，便被一股无形力量直接震散。
他的手掌微微一顿。
不是力量不够。
而是目标太多。
三千下界，无数根系，仙域本身，还有那些隐藏在世界深处的规则节点。
只要有一处继续运行，毁灭程序就不会停止。
即便他能够暂时压制一部分，也改变不了整个局面。
更何况，这还只是重置程序。
真正启动程序的，是那座收割罗盘。
石浩转头看向青铜门。
门后的洞已经被封住。
吴良用自己的器灵之躯换来了这次机会。
若是现在直接离开，凭借王道脱界的特性，他确实能够避开这场重置。
那股毁灭波纹针对的是既定因果和世界根基，而他已经不完全受制于这套规则。
只要愿意，他可以脱离这片区域。
至少保住自己的性命。
可是，石浩没有动。
他看着远处的世界树。
一片叶子从树冠上落下。
那是他曾经得到过本源、经营过资源的地方。
也是吴良用命替他守住的东西。
三千下界孕育出的养分，世界树积攒无数岁月的本源，还有那些尚未被收割的生灵。
如今，垂钓者一句重置，就要把这一切全部抹掉。
凭什么？
石浩握紧了极道灭世枪。
枪身内部，残存的怨魂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变化，再次发出低沉的嘶吼。
他没有说什么漂亮话。
也没有打算把自己摆在救世者的位置上。
他只是不喜欢别人随便动自己的东西。
更不喜欢别人拿走已经到手的战利品，还要顺手把桌子一起掀了。
“老子的战利品。”
石浩望着那棵正在崩塌的世界树。
“你凭什么掀桌子？”
他的声音不大。
但混沌王道已经开始运转。
一缕缕高阶本源从体内流过，刚刚吸收的垂钓者意志残留力量，也被他逐渐调动起来。
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警告：重置程序持续运行。】
【当前世界根基正在快速瓦解。】
【建议宿主优先脱离危险区域。】
石浩看了一眼。
“闭嘴。”
提示消失。
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青铜门前。
门上的符文仍在闪烁。
银色光芒交错纵横，形成一道道复杂的封锁结构。
吴良留下的力量还在。
那把锁，已经将仙域与洞之间的物理联系彻底切断。
可也正是这道门，挡住了石浩前往收割罗盘的道路。
他伸手摸了一下门上的符文。
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石浩没有催动力量，也没有试图唤醒吴良。
他知道，对方已经付出了全部。
现在再去要求吴良做什么，没有意义。
“胖子。”
石浩低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只有门上的银芒轻轻闪动。
石浩收回手。
他看向门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既然重置程序已经启动，继续守着这扇门就没有意义。
封门只能阻止对方继续收割。
却不能阻止对方毁掉整个果园。
想让这一切停止，只有一个办法。
找到收割罗盘的本体。
直接毁掉它。
石浩缓缓抬起极道灭世枪。
枪尖对准青铜门。
混沌王道开始向枪身汇聚，黑色枪芒一点点凝聚，四周的空间出现细密的裂纹。
门上的银色符文受到冲击，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没有立刻出手。
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既然锁不上，那就把门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