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的轰鸣声，还在黑海上回荡。
石浩站在原地，望着那扇曾经连仙王圆满都无法推动的巨门。
门上的裂纹没有变化。
那股凌驾于仙域王道之上的古老威压，也依旧存在。
只是如今落在石浩身上，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强行剥离王道的感觉。
他缓缓抬手。
脱界后的混沌王道自行运转，肉身、元神与高阶法则彼此承载，没有任何一处需要向仙域借力。
青铜巨门仍然高不可攀。
可石浩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被它排斥的仙王。
吴良站在旁边，眼睛还盯着系统界面。
“准仙帝。”
他念了一遍，又看向远处被排开的黑海。
“贫道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先前这破门差点把你王道扯出来，现在倒自己响了。”
“过去看看。”
石浩收起界面，迈步向前。
吴良立即跟上。
“等等，门口那两个老家伙还在呢。”
青铜巨门前，左右两座石台上，两具被污染的准帝残骸仍旧盘膝而坐。
那两双漆黑的眼睛没有闭合。
此前石浩稍微靠近中间石台，它们便会同时发动攻击，直接扭曲现实。
如今石浩已经走进原来的防卫范围。
两具残骸却没有动。
石浩停了一步，观察它们体内的高阶秩序。
灰黑色污染仍在。
防卫机制也并未消失。
只是那些原本能够识别仙域王道的残留结构，再也无法从他身上取得相应的响应。
吴良小声道：“它们怎么不拦你？”
“认不出来。”
“认不出来还好。贫道就怕它们忽然认出来，扑过来给你补一掌。”
石浩没有继续试探。
两具残骸尚未被清除，仍然可能存在危险，但眼下他没有理由为了两具守卫浪费力量。
他的目标是门。
穿过三座石台时，石浩看了一眼中间那具干尸原本坐着的位置。
那里已经空了。
断剑拔出以后，古老先驱的尸体化作飞灰，没有留下更多东西。
石浩如今能够踏入准仙帝境界，正是借了那人以命保存的纯净高阶规则。
他没有停留，径直来到青铜巨门前。
这一次，石浩伸出手掌。
没有外放磅礴的准仙帝威压，也没有催动极道灭世枪。
只是轻轻按上门面。
冰冷的青铜传来沉重触感。
此前仙王圆满的王道一碰到这里，便会受到排斥与剥离。
如今却没有任何攻击发生。
石浩稍稍用力。
咯吱。
那扇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巨门，竟然缓缓动了。
吴良瞬间瞪圆眼睛。
“真能推？”
石浩继续向前推去。
巨门两侧的断裂纹路缓慢错开。
沉重的摩擦声从门体深处传出，原本封闭的两片青铜门扇，一点点向两边敞开。
没有仙光降临。
也没有任何古老意志出来迎接。
石浩只用了一只手。
曾经两具触及准帝门槛的残骸，用死后的漫长岁月守护的门户，就这样被他缓缓推开。
吴良看着那道逐渐扩大的门缝，忽然笑了一声。
“还真是门不认王。”
“现在认了。”
“早知道这样，贫道当初就不研究什么锁孔了。合着不是锁太难开，是咱们的修为没过门槛。”
石浩没有接话。
门后的黑暗已经露出了一角。
他原本以为，那里至少会存在某种独立于仙域的高阶天地。
毕竟青铜巨门本身，已经超越寻常仙王能够理解的法则层次。
可随着门缝扩大，一股异常的气味缓缓飘了出来。
腥臭。
混杂着腐朽本源燃烧之后的焦糊味。
吴良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什么味儿？”
石浩目光微凝。
门后的黑暗深处，竟然有东西在缓缓蠕动。
青铜门扇终于完全敞开。
两人看清里面的景象后，同时停住了脚步。
门后没有仙宫。
没有琼楼玉宇，也没有想象中能够凌驾万界的无上道场。
一条巨大到无法辨认边界的管线，横贯黑暗。
管线表面布满灰红色的血肉。
粗大的脉络沿着管壁交错，时而鼓起，时而收缩，像是某种庞大生灵被剥去皮肉后留下的内部组织。
更骇人的是那些血肉之间的填充物。
无数破碎的道果，层层堆叠在管壁深处。
有的只剩半块。
有的已经被压成粉末。
还有一些尚且残存着完整的法则轮廓，却被血肉脉络死死缠住，随着管线的收缩不断碾碎。
每一次蠕动，便有混浊的本源液体从道果裂缝中挤出，顺着管壁向深处流去。
吴良盯着这一幕，嘴唇微微发白。
“这是什么鬼地方？”
石浩没有立即回答。
他站在门口，释放出一缕准仙帝层次的感知。
管线内部的结构随之显现。
那些破碎道果，并非寻常修士死亡后散落的本源。
它们之间存在某种相似的法则痕迹。
石浩看着其中一段，眼神沉了下来。
那种痕迹，他见过。
飞升法则。
当初他追查仙域与下界之间的关系时，便曾接触过类似的气机。
只是眼前这些痕迹，早已残缺得不成样子。
原本完整的飞升秩序被拆散，包裹其中的修士道果也被反复压榨。
最终留下的，只是一堆再也无法恢复的残渣。
石浩让系统熔炉隔空分析外围能够辨认的结构，没有直接收取。
【检测到大量破碎道果残留】
【检测到飞升法则共同痕迹】
【道果原有秩序已遭强制分解】
【高阶本源流向：管线深处】
吴良看完提示，整个人僵住了。
“飞升法则？”
他喃喃重复一遍。
“这些东西，是飞升者的道果？”
“有这类痕迹。”
石浩继续观察。
管线并非毫无规律地蠕动。
每次血肉脉络收缩，破碎道果中残存的本源便会沿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一些较为完整的规则残片，甚至会在输送过程中继续碎裂。
直到那些原本属于修士自身的道果，再也无法形成独立循环。
吴良往门里看了一眼。
“这哪是什么修炼圣地？”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贫道见过屠宰场。杀完牲口，血往沟里流，骨头另装一车。”
他指着那条管线。
“这里连骨头都不肯剩？”
石浩没有回答。
他沿着管线中的本源流向继续探查。
那些血肉脉络不仅负责输送，也在维持破碎道果的分解。
越向深处，原本还能够辨认的仙域法则就越少。
最终，所有残存的高阶本源，都被汇聚成一种几乎失去原有归属的养分。
石浩缓缓收回神念。
他终于明白了这扇门的用途。
它并不是通向什么更高仙界的入口。
至少眼前展现出来的部分，与仙人追求的飞升大道没有半点关系。
这是一条输送管道。
而被输送的东西，正是修士历经无数岁月才凝聚出来的道果。
吴良站在旁边，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所以那些人拼死拼活飞升，修炼到最后，就为了被送到这里？”
石浩看着血肉管线。
“不是为了他们。”
吴良猛地抬头。
这几个字，比任何长篇解释都让他心里发寒。
在仙域，飞升意味着更高的境界、更长的寿元，以及脱离原有天地束缚的希望。
无数修士为了那条路争得头破血流。
三王更是借世界树本源维持自身统治，不断向更高处索取力量。
可所有这些道路之上，竟然存在这样一条巨大的血肉管线。
那些被奉为修炼终点的道果，在这里不过是等待拆解的原料。
吴良咬着牙骂了一句。
“难怪那扇门不认王。”
石浩看向他。
“仙王进来，也就是一份没切好的肉。”
这句话说完，吴良自己都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石浩没有反驳。
至少从眼前的证据来看，修士越往上走，凝聚出的道果便越完整，能够被提取的高阶本源也就越多。
对于某种以这些本源为养分的存在而言，仙王恐怕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王者。
只是更有价值的收获。
石浩重新看向管线深处。
那里没有道路，也没有能够辨认的正常空间。
整条血肉管线向无尽黑暗延伸，最后逐渐没入一处无法直接观察的虚无。
石浩调出此前保存的界海坐标。
两者重合。
那正是界海深处不断漂移、此前又曾锁定他的无形之洞所在的方向。
管线中的本源还在持续输送。
血肉缓缓鼓动，破碎的道果被挤压成更细的残渣，顺着那条看不见尽头的通路流向虚无。
这就是仙域牧场向更高维度输送养分的真实通道。
石浩望着它，缓缓握紧极道灭世枪。
他没有立刻动手。
眼前的管线规模庞大，通向何处虽已有坐标对应，内部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秩序，还不能仅凭入口判断。
但有一点已经确定。
所谓飞升大道的终点，并不是什么等待众生登临的圣地。
这扇传说中的帝门背后，是一条用破碎道果铺成的屠宰场下水道。
吴良忽然往前挪了一步。
“等等。”
石浩看向他。
吴良没有继续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靠近管线入口的一片道果残渣上。
那里有几块尚未完全碾碎的残片，表面残存着细密的古老纹路。
那些纹路，他似乎很熟悉。
吴良慢慢伸出手，却没有真正触碰。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这东西……”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
石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认得？”
吴良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些熟悉的道果残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