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浩抬头看了一眼。
一块足有宫殿大小的冰岩从穹顶坠落。
“走！”
他一把攥住残破道果，将其收入系统空间。
冰岩已经砸到头顶。
石浩抬腿就是一脚。
砰！
冰岩当场炸碎。
无数碎石与冰屑向四面八方横飞。
其中几块撞在苍天仙王的冰床上。
那张承载仙王三个纪元的寒玉冰床，从中裂成两半。
冰床上的尸身也随之下沉。
石浩只扫了一眼，转身冲向殿外。
身后，苍天仙王的寝宫开始整体塌陷。
石柱折断。
石壁倾倒。
九盏熄灭的血灯被乱石掩埋。
那尊曾经俯视诸界的仙王，也被自己的寝宫一点点吞没。
没有天哭。
没有万界同悲。
只有一座腐朽屠宰场，在主人死后随之崩塌。
石浩冲过庭院。
脚下石板不断翻起。
一道虚空裂缝从他身后追来，像一张迅速张开的黑色巨口。
裂缝两侧，仙树残根、石桌碎片、冰层残块，全被无声吞入。
前方甬道已经开始扭曲。
原本笔直的通道，此刻像一条被砍断脊骨的蛇，左右摇摆。
石壁不断向内挤压。
一根断裂的秩序神链横在路中。
石浩没有减速。
肩膀迎面撞上去。
轰！
神链炸开。
他踩着碎裂符文一路前冲。
甬道深处传来吴良的吼声。
“大哥！”
“快出来！”
“整个深渊都在往下掉！”
声音隔着崩裂石壁传来，时断时续。
石浩眼角跳了一下。
“你跑得倒快。”
前方一面冰墙突然合拢。
只剩下一道不足半尺的裂缝。
石浩抬手抓住裂缝两侧。
混沌仙躯全面发力。
手臂肌肉绷紧。
两侧冰墙发出刺耳摩擦声，被他硬生生撕开。
裂缝外，吴良正趴在一块倾斜冰台上。
胖道士双手死死抱着一根石柱，半个身子悬在虚空外。
看见石浩出现，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总算出来了！”
“贫道差点以为你打算给仙王陪葬！”
石浩一步跨出裂缝。
“陪葬也轮不到我。”
“你比较肥，摆旁边喜庆。”
吴良刚想反驳。
身后的冰门忽然震动。
咔嚓。
整面冰门从中央裂开。
无数裂纹向四周蔓延。
下一瞬，冰门连同后方甬道一起炸成漫天冰屑。
轰隆！
深渊底部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不像山崩。
更像一头沉睡了几个纪元的庞然大物，被人一脚踹进无底洞中。
整片空间骤然下坠。
吴良抱着的石柱瞬间断裂。
“大哥！”
他身体一沉，向黑暗中掉去。
石浩伸手抓住他的后衣领。
像拎一只圆滚滚的口袋，将人直接提了起来。
吴良四肢悬空，脸都白了。
“轻点！”
“贫道脖子要断了！”
“脖子断了能省不少饭。”
“你还有没有良心？”
“刚挖出来一颗，没空找良心。”
石浩拎着他，一步踏上虚空。
脚下混沌仙光炸开。
两人的身影化作一道黑金长虹，朝深渊上方冲去。
下方，永冻深渊正在合拢。
两侧冰壁大片坍塌。
万丈冰山如同被无形巨手推倒，向中央裂口倾覆。
黑色虚空不断吞噬周围一切。
碎裂阵基在黑暗中接连爆炸。
一道道仙王符文短暂亮起，随后彻底熄灭。
第四重阵基崩塌。
第五重阵基消失。
第六重阵基被虚空卷走。
直到最后一重残破阵基，也在一声低沉轰鸣中化作尘埃。
苍天禁区存在了三个纪元的痕迹，正在被一点点抹去。
石浩不断拔高。
寒风迎面割来。
吴良被他拎在手里，整个人左右乱晃。
“大哥，换个姿势！”
“贫道快吐了！”
“吐远点。”
“别弄我鞋上。”
吴良气得咬牙。
“你放我下来，贫道自己飞！”
石浩低头看了一眼。
下方裂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你确定？”
吴良也往下看了一眼。
刚准备挣扎的双腿立刻老实了。
“贫道觉得，现在这样也挺稳。”
两人冲出深渊。
身后传来最后一声巨响。
轰！
整片极北大地向下沉了一截。
冰雪翻涌。
气浪横扫数万里。
无数冰峰被拦腰截断。
黑色雾气冲上高空，又被坍塌的空间强行拖回地底。
石浩没有停。
他拎着吴良继续向远处飞去。
越过冰原。
越过雪岭。
越过一座座被震裂的寒山。
直到那股崩塌余波再也追不上来，他才放慢速度。
吴良终于被放下。
双脚落在虚空上时，他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在。”
石浩瞥了他一眼。
“可惜。”
吴良懒得理他。
他转身看向后方。
远处，极北之地已经重新安静下来。
原本横亘万里，如同大地伤口般的永冻深渊，消失了。
没有裂口。
没有黑雾。
没有冰层下流动的虚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雪原。
白雪覆盖大地。
寒风吹过，卷起一层细碎雪粉。
仿佛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深渊。
也从来没有沉睡过一尊仙王。
吴良看了很久。
“没了。”
“整个苍天禁区，真没了。”
石浩站在虚空中，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
那片区域中，属于苍天仙王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不是隐藏。
不是沉睡。
而是从根源上断绝。
一尊仙王陨落。
一座横压三个纪元的禁区消失。
最终只在雪原上留下了一片看似寻常的平地。
吴良缓缓吐出一口气。
随后转头看向石浩。
“咱们干了一件大事。”
石浩摸了摸系统空间中的残破道果。
“还行。”
吴良瞪眼。
“这叫还行？”
“苍天仙王死了。”
“苍天禁区没了。”
“你还挖走了他的道果。”
“这事传出去，整个长生仙域都得翻过来！”
石浩低头算了算。
“道果只有百分之十九。”
“房子也塌了。”
“尸体没来得及搜。”
吴良脸上的激动僵住。
“你还惦记尸体？”
“不然呢？”
“来都来了。”
吴良沉默片刻。
“贫道忽然觉得，你比仙王可怕。”
石浩笑了一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雪原。
脑海中再次响起苍天仙王临死前的三个字。
你也会。
会死。
会败。
会像他一样躺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等着后来者挖走道果。
还是会走上与他相同的路。
石浩不知道。
他也没有继续猜。
死人留下的话，真假都无从验证。
眼下唯一真实的东西，是系统空间里的那颗残破道果。
还有消失在风雪中的苍天禁区。
石浩收回目光。
“走了。”
吴良跟上来。
“去哪？”
石浩脚步一顿。
回头看向身后那片已经归于平静的极北雪原。
“先离这里远点。”
“老东西房子塌得太干净。”
“总觉得没赔够。”
吴良嘴角抽动。
“大哥。”
“你真是来报仇的？”
石浩踏上虚空。
“顺便。”
“主要还是拿东西。”
两道身影渐渐远去。
风雪落下。
覆盖了最后一点崩塌痕迹。
苍天仙王的时代，至此彻底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