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边缘，黑色潮水缓缓退去。
石浩站在仙域与界海的交界处，重新查看系统界面。
【抗异常改写方法：1/1（已达成）】
剩下的两项帝路缺口依旧没有变化。
抗改写的方法已经找到，但这仅仅意味着他能够在界海中维持自身王道，不会像那些迷失旧王一样，被外部秩序逐渐同化。
至于更高层次的纯净规则样本，以及真正脱离仙域秩序的道路，眼下仍然没有答案。
石浩收起界面，转头看向吴良。
“跟我走。”
吴良正低头检查玉简，闻言抬起脑袋。
“去哪儿？”
“界海深处。”
胖子的表情顿时僵住。
“你刚弄死一个迷失旧王，转头就想往它老窝里钻？石浩，咱们好歹歇两天吧。”
“坐标在你身上。”
石浩指了指他的胸口。
吴良下意识捂住衣襟。
那缕银光自从上次校准坐标后，便没有再稳定出现。他自己也不知道它究竟受什么影响，更谈不上主动控制。
“先说好，贫道不是活地图。上回亮那几息，差点把我吓出毛病。”
“知道。”
“那你还带我？”
“有用。”
吴良张了张嘴，最终没再争辩。
这话虽然难听，却是实情。
没有他的银光，石浩即便达到仙王圆满，也无法保证在界海中始终锁定那个不断漂移的方向。
吴良将玉简塞回怀里，拍了拍衣服。
“走可以，真碰见大东西，你得先把贫道送回来。”
“别乱跑。”
石浩抬手，混沌王域随之展开。
与此前不同，王域外缘多了一层极其特殊的空白区域。
那里并非没有力量，而是混沌本源没有被固定成某一种明确的法则形态。外部改写力量即便接触，也无法轻易找到能够嵌入的连接点。
规则真空带。
石浩让吴良进入王域内部，确认真空带能够覆盖两人之后，才迈步踏入黑海。
冰冷的黑气迎面涌来。
海水没有溅起浪花，却有细密的异常法则沿着王域外缘攀附。
石浩没有催动额外力量。
真空带自行运转。
那些黑色细纹接触混沌后，短暂寻找着能够连接的法则位置，随即从外缘滑开。
王域内部依旧平稳。
吴良看得眼睛发亮。
“还真管用。”
“只防改写。”
石浩提醒了一句。
“碰上直接杀人的东西，照样得躲。”
吴良脸上的笑意收了一半。
“贫道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占的便宜。”
两人继续深入。
最初，背后的仙域边界还能够感知。
再往前走，四周的空间开始逐渐失去熟悉的方向。
黑色海水一会儿从脚下涌来，一会儿又出现在头顶。
吴良明明沿着石浩的脚步向前，却发现自己刚才留下的神念标记，竟然出现在了侧后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石浩，咱们是不是走歪了？”
“没有。”
“那为什么我刚才走过的地方跑到右边去了？”
“空间在变。”
石浩重新调出界海坐标。
此前得到的两段记录仍然存在，方向关系也没有损坏。
问题是周围的空间参照正在不断改变。
若只依靠仙王神念，虽然能够判断局部空间变化，却无法确定哪一段变化属于真正的前进方向。
石浩没有强行用王道把周围空间定住。
这里已经深入界海，贸然对抗整片空间的变化，只会增加无意义的消耗。
他看向吴良。
“银光呢？”
“没动静。”
吴良低头摸了摸胸口。
两人暂时停下。
石浩将规则真空带收紧，隔开那些不断试图接触王域的污染纹路。
随着外围异常联系被削弱，吴良胸前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弱亮光。
胖子身体一僵。
“来了。”
那缕银光缓缓浮现。
与上次不同，它并没有刚刚出现便迅速衰弱，而是在真空带的保护下，一点点变得稳定。
它没有向外扩散，更没有主动打开任何空间通道。
只是安静地指向某个方位。
吴良低头看着，神情渐渐变得复杂。
“奇了怪了，上回在仙域边上，亮一会儿就没了。到了这种鬼地方，反倒有精神。”
石浩观察片刻。
银光周围没有出现明显的污染附着。
那些来自界海的异常规则，被真空带隔在外面，无法直接接触吴良胸前的微光。
石浩没有尝试解析银光本体。
只让系统记录它的方向。
【检测到稳定外部方向参照】
【界海坐标校准中】
【当前方向与已有记录存在关联】
“走。”
石浩收起坐标，沿银光所指的方向前进。
不久，前方海面出现了第一处异常。
大片黑水缓缓旋转，周围漂浮着许多已经断裂的法则纹路。
那些纹路相互缠绕，形成一道巨大的污染漩涡。
即使隔着很远，石浩也能察觉到其中不断重复的改写波动。
他停住脚步。
吴良看了一眼，立刻说道：“别靠过去。”
“看出来了？”
“那地方的空间在往里卷，边上却没有正常的回流。下墓碰见这种机关，进去容易，出来就得看命。”
石浩没有反驳。
银光所指的方向恰好与漩涡边缘有些偏差。
他顺着那点偏差调整路径，没有硬穿漩涡中心。
两人绕过第一处污染漩涡时，王域外缘仍然承受着断断续续的法则侵蚀。
真空带能够让改写失去附着点，却不能令整片界海的危险消失。
石浩始终没有放松神念。
很快，第二处漩涡出现了。
这一处没有明显的旋转海水。
表面看上去，黑海甚至十分平静。
可吴良观察片刻，忽然拉住石浩的衣袖。
“等等。”
石浩停步。
“下面不对。”
吴良指向海水深处。
“你看那些断开的法则，进了那片水以后，出来的顺序变了。”
石浩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
果然，几段原本相互独立的空间纹路，在经过那片区域之后，出现了异常的前后错位。
这处漩涡并不依靠明显的水流吞噬外物。
它所影响的是周围空间与法则的排列关系。
贸然进去，即便不被污染，也可能失去返回原路的依据。
石浩抬手，将外围感知法则暂时收回。
“绕。”
吴良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下墓又不是比谁头铁，明知道前面有断头机关，还非得拿脖子试，那叫给墓主人送饭。”
两人沿着漩涡外围缓缓移动。
银光依旧指向同一个方位。
周围的空间不断发生变化，它却始终没有随着那些变化一起偏移。
石浩利用这个方向，反复校准原本容易错位的坐标。
直到第二处漩涡被甩在身后，两人才重新加快脚步。
黑海越来越深。
仙域的气息早已彻底消失。
就连寻常仙王能够辨认的法则层次，也开始变得模糊。
远处偶尔有古老气息从海水下方掠过。
其中几股力量，甚至比此前遇到的迷失旧王更加厚重。
石浩没有主动追查。
那些东西尚未靠近，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敌人暴露更多王道结构。
吴良也识趣地压低声音。
“咱们是不是快到了？”
“还没。”
石浩看向银光。
它正在缓缓调整方向。
前方第三处污染漩涡，比之前两处更加庞大。
黑色海水向内凹陷，周围的空间层层折叠，形成一道几乎看不见边缘的巨大旋流。
吴良看得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要是放在墓里，得占半座山。”
“别看中心。”
石浩提醒道。
吴良立刻移开目光。
刚才那一瞬，他竟然有种自己正在向漩涡内部坠落的错觉。
石浩没有让王域与漩涡正面碰撞。
他沿着银光给出的稳定方向，反复比较周围空间的折叠幅度，最终找到了一处尚未被漩涡完全卷入的狭窄边缘。
那里仍有污染。
但空间联系相对完整。
“跟紧。”
石浩收紧王域，带着吴良沿边缘缓缓移动。
黑色水流从两侧压来。
规则真空带不断承受污染冲刷，混沌仙躯内部的自循环随之加快。
石浩没有额外抽取界海力量，只用自身已经稳定的王道维持防护。
吴良胸前的银光在这时变得更加明亮。
它没有替两人挡住海水，也没有打开捷径。
只是始终指着那个不会随着漩涡改变的位置。
有了这个参照，石浩便能判断自己究竟是在前进，还是被折叠空间带回原地。
终于，两人从第三处漩涡的边缘脱离。
吴良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趟比挖仙王老坟还刺激。别人下墓是怕挖不到宝，贫道现在只怕自己连骨头都剩不下。”
石浩没有接话。
因为周围忽然安静了。
先前不断翻涌的黑色海水，此刻竟然停止了流动。
没有浪声。
没有法则碰撞。
连那些时隐时现的古老气息，也仿佛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两人已经来到一片绝对死寂的海域。
吴良缓缓抬头。
“石浩，这地方……”
“别动。”
石浩察觉到，吴良胸前的银光已经稳定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程度。
光芒仍旧没有离开他的身体，却与前方某处古老空间形成了微弱呼应。
与此同时，死寂海域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气息似乎出现了极轻微的波动。
石浩没有继续催动银光，也没有试图寻找那股气息的源头。
他只是顺着银光所指的方向望去。
玉简上那句“海上有门”，终于不再只是无法验证的旧话。
黑海尽头，一扇断裂的青铜巨门静静矗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