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仙王的声音细若蚊鸣，每一个音节都破碎不全。
可随着那些音节出现，庭院外沉寂的秩序神链开始缓慢移动。
高空冰层发出低沉摩擦声，冰层外，黑色虚空掀起一重浪潮。
整座石殿轻轻震颤，墙缝里落下细碎冰屑，九盏血灯依次亮起。
第一盏。
第二盏。
第三盏。
灯火没有温度，却在空中映出一片片残缺阵纹，那些阵纹彼此勾连，像九张缓慢闭合的大网。
吴良死死盯着血灯，他看出了这座阵法的用意，九盏灯不是单纯镇魂，也是苍天寝宫最后一道杀局的引子。
一旦阵纹完全复苏，仙王寝宫中的一切外来生灵都会被绞成齑粉。
不只是肉身，元神、大道、因果痕迹，全部都会被磨灭。
吴良挣扎着伸出一只手。
“石兄，别站着了！他要关门打猪！”
石浩终于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一缕黑色刀痕从瞳孔深处掠过，随后被混沌仙光一点点压下。
他晃了晃脑袋，耳边的嗡鸣仍在，可意识已经恢复清明。
石浩抬手，用拇指擦去嘴角鲜血，低头看了一眼。
“仙王就是仙王。”
声音有些沙哑。
“只剩一口气，咬人还挺疼。”
吴良见他还能说话，心里松了半分。
“疼就赶紧走，阵法要活了！”
石浩抬眼看向四周，石殿震动正在加剧，墙壁上的符文一枚枚脱落，悬浮在半空。
每一枚符文都像一颗压缩的星辰，内部蕴含着足以毁灭真仙的力量。
大殿穹顶上方，空间裂开，一根苍青色秩序神链从裂缝中垂下。
随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神链缓慢摆动，每一次摆动，周围法则都会被震成碎片。
苍天仙王仍在念动咒语，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嘴角却露出一丝僵硬的冷意。
他已经无力亲手杀死石浩，可这里是他的寝宫，是他的道场，是他沉睡三个纪元的最后堡垒。
即便九重仙王阵已经腐朽，残存的力量也足以抹杀两个真仙。
石浩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
“你还挺护家。”
苍天仙王眼皮轻颤。
石浩继续道：
“就是不知道，你这房子经不经砸。”
吴良趴在地上，声音发抖。
“现在是讨论房子的时候吗？
再不想办法，咱俩就得跟这房子一起埋了！”
第四盏血灯亮起，石殿中的压力暴涨。
吴良身下的地砖当场碎裂，他的半边身体陷入地面，嘴里喷出一口血。
第五盏血灯也开始闪烁，高空垂落的秩序神链已经锁定石浩，一股无形杀机从四面八方合拢。
石浩识海中尚未散尽的神魂刀气，也在这股杀机牵引下再次翻腾。
内外夹击，换作普通真仙，早已心神崩溃。
石浩却没有再看阵法，他的目光落在苍天仙王眉心，那里的冰壳已经布满裂纹。
裂纹下方，隐约可见一道暗金色光芒。
苍天仙王残破道果，就在里面。
石浩心中最后一点犹豫消失，他本想先探清这尊仙王还剩多少手段，现在已经不必探了。
再探下去，屋顶都要砸到头上。
“系统。”
石浩在心中低喝。
沉寂的系统面板瞬间亮起，一道冰冷提示浮现在识海中。
【检测到宿主正遭受仙王级神魂残力与残缺阵法双重锁定】
【可启用临时防御推演】
【是否消耗两亿五千万仙源值，构筑绝对防御状态】
两亿五千万。
这个数字出现的瞬间，石浩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他现在总共只有三亿五千万仙源值。
这一砸，便只剩一亿。
那不是仙源值，那是他一路抢出来的家底。
是化仙池、仙帝山、无数倒霉修士共同赞助的血汗钱。
吴良看见石浩突然沉默，还以为他伤势恶化。
“石兄？你怎么不动了？”
石浩咬了咬牙。
“心疼。”
“你哪儿疼？”
“钱袋子。”
吴良愣住。
下一瞬，石浩眼中闪过一抹狠色，钱没了还能再抢。
命没了，别人就该抢他的东西了，这买卖不能亏。
“砸。”
轰！
系统面板上的仙源值疯狂跳动。
三亿五千万。
三亿。
两亿。
一亿五千万。
最终停在一亿。
两亿五千万仙源值在瞬息间燃烧，无数金色光点从系统面板中涌出，贯穿石浩四肢百骸。
识海中的神魂刀气骤然停止，石殿内垂落的秩序神链也在这一刻定格，仿佛有一只凌驾于法则之上的手，按住了此地所有力量。
一行金色文字在石浩眼前浮现。
【绝对防御·三息锁定】
【三息之内，一切法则、道力、元神攻击、阵法绞杀对宿主无效】
第一息开始。
苍天仙王嘴唇仍在翕动，却再也没有任何阵纹回应，九盏血灯同时僵住。
第五盏灯刚亮到一半，火光便像被冻在空中，吴良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他整个人失去支撑，脸朝下拍进碎石里。
“什么情况？”
吴良抬起头，一脸茫然。
石浩没有解释，他的手掌猛地探出，极道灭世枪从体内冲出。
枪身震动，黑金色枪芒照亮整座石殿。
呜！
无数哭嚎声从枪锋中传来，那是亿万大帝怨骨残留的执念，他们被化仙池吞噬，被仙王法则炼化，死后连尸骨都成了屠宰场的一部分。
如今，这些怨念全都聚在枪尖。
第二息。
石浩双手握枪，枪尖对准苍天仙王眉心，冰壳内，苍天仙王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引动威压。
无效。
他想催动阵法。
无效。
他甚至想闭上眼睛。
可三息锁定之下，周围法则全部失去作用。
石浩咧开嘴。
“刚才那一刀，现在还你。”
第三息。
他双臂发力，极道灭世枪携带亿万怨魂的嘶吼，狠狠扎下。
枪尖贯穿黑雾，击碎冰壳，直指苍天仙王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