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食帝果……”
吴良的声音很轻。
说完这四个字，他自己先僵在那里。
总分流线还在前方脉动。
无极本命王印每亮一次，便有大片道果精华被碾成纯粹王源，顺着深层结构送往那座已经彻底封闭的王域。
可吴良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右手仍按着眉心。
银光停在那里，没有像过去一样一闪即逝。
反而越来越清楚。
石浩没有催。
只是往旁边移了半步，把极道灭世枪挡在吴良身前。
“继续想。”
吴良皱着眉。
“贫道也想。”
“可脑子里跟让人挖过坟似的，前半截有，后半截全是土。”
银光轻轻一震。
从眉心向下散开一瞬。
紧接着，又从胸口重新亮起。
这一次，路线比过去更完整。
胸口。
经脉。
喉间。
最后重新汇向眉心。
吴良身体微微一颤。
眼前像是闪过什么。
不是完整画面。
没有人脸。
也没有地点。
只有一段很旧的声音。
隔着漫长岁月，模糊得像埋在土里太久的玉简。
“王食帝果……”
吴良跟着念。
说到这里。
银光忽然亮了一层。
那段原本断开的记忆，也被硬生生顶开一道缝。
“海上……”
他声音顿住。
石浩眼神微动。
“海上什么？”
吴良咬着牙。
额角青筋一点点绷起。
眉心银光越来越稳。
可就在它稳定下来的时候，周围那片本就混乱的高阶法则忽然泛起一丝极轻的波动。
不是无极王道。
也不像世界树。
来源很远。
远到系统都无法直接锁定。
【检测到未知高阶感应波动。】
【来源无法确认。】
【建议：避免银光持续外显。】
石浩只看了一眼提示。
“快。”
吴良脸色有些白。
“知道。”
他闭上眼。
那句话终于完整浮出。
只有八个字。
没有解释。
没有上下文。
却清楚得像有人曾经让他背过无数遍。
吴良忽然睁眼。
“王食帝果，海上有门。”
声音落下。
眉心银光骤然一缩。
石浩抬手。
混沌王域贴着吴良周身收拢，将那缕继续外溢的波动压了回去。
吴良胸口的光也跟着暗下。
那道遥远的未知感应没有继续靠近。
四周重新只剩总分流线的低沉脉动。
吴良喘了几口气。
脸色仍旧不好看。
“想起来了。”
石浩看他。
“谁说的？”
吴良沉默。
半晌，摇头。
“不知道。”
“师门？”
“像。”
“人呢？”
“也想不起。”
吴良抹了一把额头。
“这记忆邪门得很。”
“像有人把字留下了，把写字的人给抠掉了。”
石浩没有再问。
这种状态以前已经出现过。
越追，未必越清楚。
而且刚才那道未知感应已经说明，银光不能长时间稳定外显。
吴良也明白。
他揉着眉心，自己先把话题拉了回来。
“王食帝果。”
胖子抬头看向那片不断吞入道果精华的总分流线。
“前半句，咱们眼前就有。”
无极本命王印压下。
又一批帝道本源被磨平。
不同下界。
不同道路。
不同修士一生积累的东西。
最后全成了无属性的王源。
王食帝果。
四个字。
一点不绕。
吴良的目光却慢慢移向更远处。
“后半句呢？”
“海上有门。”
石浩也没说话。
海。
他们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地方。
界海。
此前轮回、无极联手时期，死王残痕便曾指向那里。
苍天仙王也曾进入界海深处。
回来之后，道果污染，寿元异常，甚至留下了那道让系统至今无法彻底解释的飞升漏洞。
而吴良自己被抹掉的记忆里，本就有一句残话。
不问海尽头，不记洞中光。
现在又多了一句。
王食帝果，海上有门。
两段记忆都和“海”有关。
吴良看着石浩。
“你觉得这门是什么？”
“不知道。”
“王上面的路？”
“不确定。”
石浩回答得很快。
没有顺着猜。
现在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这句话把两件原本分开的东西，放在了同一段古老记忆里。
王吃帝果。
海上有门。
一个是他们已经亲眼看到的牧场体系。
另一个，则可能和界海更深处、甚至王境之上的道路有关。
但也只是可能。
谁留下这句话。
为什么留下。
“门”到底是什么。
三王知不知道。
现在都没有答案。
吴良想了一会儿，忽然咧了咧嘴。
“贫道这师门以前怕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石浩看他一眼。
“怎么？”
“正常宗门教弟子，谁天天让人背这种听着就要灭口的话？”
石浩没接。
吴良自己也没再笑。
因为前方无极王印又亮了。
总分流线流量继续上升。
他们说话的这点时间里，又有数批飞升道果被压成王源。
吴良脸上的神情重新冷下来。
“先管眼前这个吧。”
石浩点头。
“对。”
海上的门以后再查。
吴良是谁教出来的，以后再问。
当前最要紧的，是把无极的嘴先堵上。
石浩重新看向前方。
刚才吴良银光稳定的那一小段时间，系统的解析并没有停止。
反而出现了新的结果。
【本命王印控制痕迹已完成多点比对。】
【总分流结构正在收束。】
【发现高密度王印重叠区域。】
【疑似总分流核心。】
一片复杂的法则结构被标了出来。
位置比他们预想的还深。
那里并不是单独一条线。
而是数十条高优先级主流汇入后，再统一向无极核心供养结构送出的区域。
无极本命王印在那里的密度，也是外围的数倍。
吴良看了一眼。
“就是这儿？”
石浩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手按在虚空中。
混沌王域沿边缘试探。
刚靠近那片区域，周围所有飞升法则同时发生轻微偏转。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保护最中间的位置。
系统再次提示。
【控制权限高度集中。】
【目标区域具备全局分流特征。】
【与此前所有高优先级链存在直接或间接联系。】
【总分流核心确认概率大幅提升。】
就在这时。
吴良胸口已经暗下去的银光，忽然又跳了一下。
非常轻。
没有重新外放。
只是在体内偏向某一个方向。
与系统标出的区域完全一致。
吴良自己都愣了一下。
“它也指那边。”
石浩看过去。
“别催。”
“贫道没催。”
吴良赶紧压住胸口。
“这东西现在比贫道还爱管闲事。”
银光没有继续增强。
这反而让两人都松了一点。
石浩不需要它再给更多答案。
一次就够。
系统。
本命王印。
银光。
三个不同来源的反应，全落在同一个区域。
总分流核心的位置，已经基本锁死。
吴良看着那里，声音低下来。
“过去之后，怕就不是砍几条支流这么简单了。”
“嗯。”
“无极亲自守着。”
“知道。”
“还连着三千下界。”
石浩握着极道灭世枪。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暴力打碎核心，最简单。
后果也最大。
一旦整个总分流结构崩坏，受影响的不只无极的供养。
那些与它纠缠多年的飞升接引，也可能一起出问题。
所以不能砸。
至少不能乱砸。
得先看清总阀怎么开。
怎么关。
无极的本命王印，又是怎么控制整张网。
吴良摸了摸飞仙铲。
“这墓门后头，怕是正主了。”
石浩将极道灭世枪收回掌中。
目光落在前方最密集的王印区域。
“先关总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