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道果滑入喉咙。
下一刻，石浩眼前骤然一白。
那东西不像一枚果实。
更像一座被压缩到核桃大小的火山，在进入体内的一瞬间解开了封印。
轰！
灼热气流从喉咙一路烧下。
所过之处，血肉绷紧，经脉鼓胀，连胸腔中的气息都被强行点燃。
道果落入丹田。
没有停留。
它表面的金灰光芒猛地炸开。
数不清的残破法则化作洪流，撞向石浩四肢百骸。
混沌仙力被冲得四散。
一根根经脉像塞进了滚烫岩浆，迅速膨胀，血肉深处不断传出低沉爆鸣。
石浩盘坐在山坳中，身体猛地一震。
脚下岩层瞬间开裂。
裂纹沿着雪山根部蔓延出去，周围积雪被一股无形热浪推开，露出大片焦黑山石。
吴良刚扑到近前，便被气浪撞得连退十几步。
他抬起袖子挡住脸。
“大哥！”
“你这是吃果子，还是吞太阳？”
石浩没有回答。
他的牙关已经咬紧。
道果释放出的力量远比预想中混乱。
混沌、枯荣、生灭、寒冰，数种仙王法则毫无秩序地冲撞。
前一刻，丹田像要燃烧。
下一刻，一股寒气便冻结脏腑。
刚刚恢复生机的血肉，又被一缕枯败法则抽走活性。
大成混沌仙躯自行运转。
一道道混沌纹路从皮肤下亮起，将即将破裂的经脉强行稳住。
可这只能护住肉身。
道果中逸散出的部分力量，已经沿着眉心冲进识海。
原本就被仙王神魂之刀斩伤的识海再次翻涌。
混沌雾海掀起巨浪。
石浩的元神坐在识海中央，身体表面不断浮现裂纹，又被混沌仙光强行修补。
吴良绕着他走了半圈。
想靠近，又不敢靠得太近。
石浩皮肤一会儿发红，一会儿蒙上一层黑霜。
头顶甚至有灰黑雾气不断渗出。
“坏了。”
吴良搓着手。
“贫道早说不能一口吞。”
“这都不是虚不受补。”
“这是饭里有刀。”
石浩眼皮没有动。
识海中，系统面板已经亮起。
一行行提示接连弹出。
【侦测到高密度仙王本源】
【当前本源纯度：百分之二十七】
【杂质含量：百分之七十三】
【检测到多种冲突法则】
【检测到未知侵蚀能量】
【建议立即进行分离提纯】
提示不断闪烁。
道果本源仍在体内乱窜。
一部分试图融入混沌仙躯。
另一部分却在侵蚀经脉。
若任由它们继续扩散，不必等到突破，石浩的仙躯便会先变成一口盛满杂乱法则的破锅。
石浩在心中低喝。
“提纯。”
系统面板微微一震。
【开启系统熔炉需要消耗五千万仙源值】
【是否确认】
石浩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先前为了三息绝对防御，已经砸掉两亿五千万。
现在剩余仙源值只有一亿。
这一炉下去，又要少一半。
苍天仙王这颗道果，从挖出来到吞下去，没有一刻不在烧钱。
石浩深吸一口气。
“确认。”
【扣除五千万仙源值】
【系统熔炉开启】
嗡！
一座虚幻熔炉出现在石浩丹田之中。
炉身由无数金色符文交织而成，没有实体，却散发出一种不容抵抗的牵引力。
散落在四肢百骸中的仙王本源骤然一顿。
随后，像被无形锁链拽住，开始沿着经脉倒流。
金色法则先被吸入熔炉。
灰色杂质紧随其后。
那片隐藏在道果核心中的黑暗也被缓缓拉动。
系统面板上的数值开始变化。
【杂质含量：百分之七十二】
【百分之七十一】
【百分之七十】
每降低一点，石浩体内的压力便减轻一分。
原本混乱冲撞的法则被系统熔炉强行分层。
能够利用的本源被推向上方。
腐朽杂质则沉入炉底。
吴良察觉到石浩身上的气息开始稳定，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他蹲在几丈外，小心问道：
“怎么样？”
石浩闭着眼。
“在熬。”
“熬什么？”
“仙王。”
吴良嘴角抽动。
“你以后说这种话，能不能先看看自己嘴角还在流血？”
石浩抬手擦了一下。
掌背沾上一道血迹。
“血还热。”
“问题不大。”
吴良无话可说。
他干脆坐在远处，紧盯石浩。
系统熔炉仍在运转。
杂质数值一点点下降。
百分之六十八。
百分之六十五。
百分之六十一。
道果中原本混在一起的法则逐渐分开。
生灭之力退向两侧。
混沌碎片沉入中央。
少量秩序法则化作锁链，缠绕在熔炉外壁。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杂质数值降到百分之五十九时，炉底那片黑暗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被牵引。
而是主动收缩。
像一只藏在泥潭中的眼睛，突然睁开。
石浩心头一沉。
下一瞬，系统熔炉里的仙王本源猛地炸开。
轰！
无数意志碎片从金灰色光芒中冲出。
它们小得像尘埃。
数量却多得看不到尽头。
每一块碎片里，都残留着苍天仙王临死前的情绪。
不甘。
愤怒。
怨毒。
还有一种不愿被后来者吞噬的疯狂。
那些意志碎片没有冲击肉身。
它们顺着系统熔炉与石浩元神间的联系，直接扑入识海。
石浩眼前一黑。
识海上空，大片灰影浮现。
密密麻麻。
像一场遮蔽天穹的蝗灾。
第一批意志碎片扑向元神。
它们没有完整意识，也没有固定形态，只剩最原始的啃噬本能。
一块碎片咬在石浩元神肩头。
仙光当场缺了一角。
更多碎片紧随其后。
手臂。
胸口。
眉心。
元神四周瞬间爬满灰黑色影子。
石浩识海像被无数细针同时扎穿。
原本尚未愈合的裂痕再次崩开。
一道。
十道。
上百道。
混沌雾海被打得千疮百孔。
石浩闷哼一声。
身体微微前倾。
嘴角再次溢血。
这一次，血液中带着一缕灰黑色雾气。
吴良脸色骤变。
“大哥！”
他刚要上前，石浩抬起一只手。
“别过来。”
声音很稳。
吴良脚步停下。
他看得出来，石浩此刻承受的绝不是普通反噬。
可那双眼睛睁开后，并没有半分慌乱。
只有冰冷。
石浩看着识海中铺天盖地的意志碎片。
苍天仙王已经死透。
元神被亿万怨魂撕碎。
道果也被挖出。
可这些残留意志仍在本能反扑。
像是道果的自我保护。
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借它们的手继续攻击。
石浩没有时间分辨。
再让这些碎片啃下去，他的元神真会被咬成筛子。
他反手握住身旁的极道灭世枪。
枪尾重重插入岩层。
砰！
整座雪山轻轻一震。
枪身上的黑金纹路迅速亮起。
石浩闭上眼睛，元神与极道灭世枪相连。
“吃过一次。”
“就再吃一次。”
枪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亿万大帝怨魂同时复苏。
它们沿着石浩的手臂，化作黑色洪流冲入识海。
原本正在啃噬元神的仙王意志碎片骤然停顿。
下一刻，怨魂扑了上去。
没有试探。
也没有对峙。
双方一接触，便开始疯狂撕咬。
苍天仙王的意志碎片数量庞大。
可大帝怨魂更多。
它们生前被苍天仙王一脉炼化，死后怨念又被封在枪中。
如今再次闻到那股熟悉气息，所有怨恨都被彻底点燃。
一块仙王意志碎片刚咬下元神仙光，便被十几道怨魂同时扑住。
它挣扎。
扭曲。
最后被撕成更细小的灰光。
随后吞入腹中。
石浩识海上空，黑色洪流与灰色蝗群撞在一起。
元神伤口仍在流出仙光。
石浩却缓缓坐直身体。
嘴角血迹未干。
眼中杀意已经凝成一点。
“活着的时候，老子挖你道果。”
“死了还敢在肚子里闹。”
“那就连渣一起吃了。”
极道灭世枪剧烈震鸣。
更多怨魂冲入识海。
苍天仙王的意志碎片开始成片消失。
可在系统熔炉最深处，那一小片黑暗仍旧安静悬浮。
没有被提纯。
也没有参加厮杀。
像是藏在暗处。
冷冷看着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