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谷里没有风。
那张法旨横在高空，把原本就狭窄的天压得更低。
暗金色印记悬在中央，一圈圈法则波纹从上面扩散下来，扫过山壁，扫过积雪，也扫过每一寸虚空。
它没有出手。
甚至没有流露杀意。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它不是拿来杀人的。
它在等。
吴良站在一块断石后面，仰头看了半晌，脖子都有些发酸。
“这东西不对。”
他抓起一把雪，朝前丢去。
雪团滚出十几丈。
没有任何反应。
吴良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沾着真仙血的破布，卷成一团扔出去。
依旧安静。
法旨连动都没动。
“不是拦活物。”
吴良眯了眯眼。
“也不是见人就打。”
石浩站在谷口，没有靠近。
肩后的极道灭世枪已经安静下来。
越靠近法旨，枪里的怨魂反而越少躁动。
那不是惧怕。
而是被更高层次的法则压住了本能。
石浩抬起一只手。
掌心深处，一丝苍天道果残留的气息被放了出来。
很淡。
只出现了一瞬。
高空那枚暗金色印记立刻亮了。
轰。
整条雪谷向下一沉。
两侧山壁积雪大片脱落。
法旨边缘浮现出一条又一条金色纹路，原本平静的谷地里，数十处隐藏禁制同时苏醒。
吴良脸色一变。
“收回去。”
苍天气息消失。
法旨上的金纹也缓缓暗淡。
片刻后。
雪谷重新恢复安静。
吴良盯着高空，脸色有些难看。
“明白了。”
“它认的不是你。”
“是苍天仙王的道果。”
铜镜能抽取苍天道果气息。
现在，仙王法旨又直接以这种气息作为封锁条件。
这一路布置得很死。
只要苍天道果还在石浩身上，他从这里走过去，法旨就一定会醒。
吴良转头看了一圈。
雪谷两侧皆是断峰。
向南绕，需要重新穿过一大片乱山。
向北走，更麻烦，前面刚被调过去一批追兵。
他掐着指头算了算。
“绕吧。”
“绕远点总比让天上这玩意儿盖下来强。”
石浩看向他。
吴良指着南侧山脊。
“从那边出去，翻三座山，再绕一片冰原。”
“快的话三天。”
“慢一点五六天。”
说完，他自己先沉默了。
三天。
现在最缺的就是三天。
被传讯阵骗去北方的人迟早会发现不对。
那支没有移动的队伍也已经守住地下根网。
再多耽搁几日，西面的路只会更难走。
吴良看了一眼法旨。
“要不贫道先去探探？”
石浩没应。
他抬手握住极道灭世枪。
枪身微微一震。
一缕黑雾从枪尖垂下。
紧接着，雪地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砰。
十余丈外，一具被积雪埋住大半的尸体翻了出来。
那是之前死在雪谷附近的一名巡查修士。
肉身早已僵硬。
胸口有一道贯穿伤。
吴良先看尸体，又看石浩。
“你要干什么？”
极道灭世枪里，一道怨魂飞了出去。
黑雾钻进尸体眉心。
原本僵硬的五指动了一下。
吴良眼皮也跟着跳了一下。
尸体慢慢站起来。
动作生硬。
脑袋歪着。
身上的血早就冻成了黑红色。
吴良后退半步。
“贫道得说一句。”
“这法子有点不讲究。”
石浩抬手。
系统熔炉中那一小缕无法继续吸收的苍天道果残余气息被引了出来。
没有浪费多少。
只是一丝。
石浩把那丝气息按进尸体胸口。
嗡。
高空法旨猛地震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强得多。
暗金印记直接亮起。
雪谷里的所有禁制同时复苏。
吴良明白了。
他看着那具被怨魂操控的尸体，嘴角一点点抽起来。
“你拿死人骗仙王法旨？”
石浩抬手一指。
尸体转身就跑。
不是向西。
而是沿着雪谷边缘，朝北侧一条狭窄支路冲去。
速度不快。
但那一丝苍天道果气息，在法旨感知里异常清楚。
轰！
法旨彻底苏醒。
大片金光从天而降。
那具尸体刚冲出百丈，一道法则锁链便从高空落下。
砰！
尸体所在的位置当场炸开。
积雪与碎石冲上数十丈。
可怨魂没有停。
黑雾卷着尸体残块继续向北。
苍天气息也跟着向北移动。
雪谷两侧。
原本隐藏不出的守卫终于坐不住了。
“目标出现！”
“北侧！”
“追！”
数道身影从山石后冲出。
随后是第二批。
第三批。
他们根本没时间仔细确认。
法旨已经锁定。
对他们而言，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一道道仙光追着那缕苍天气息向北而去。
高空法旨也开始缓慢偏转。
那枚暗金色印记，牢牢盯住尸体逃走的方向。
雪谷正中央。
反而空了。
吴良看得嘴都忘了合上。
片刻后，他低声道：“现在？”
石浩已经向前。
混沌仙躯的气息一层层收进体内。
苍天道果残余波动被死死压住。
没有仙光。
没有法则外放。
整个人像一块行走在雪地里的石头。
吴良赶紧跟上。
两人就这么走进雪谷。
头顶。
仙王法旨还在。
距离最近的时候，那枚暗金色印记就在正上方。
吴良抬头看了一眼。
只看一眼，就立刻把头低了回来。
“贫道这辈子做过不少缺德事。”
“从仙王法旨底下散步，还是头一回。”
石浩脚步没停。
法旨上的金光从两人身边扫过。
没有反应。
所有法则都追着北方那具残尸去了。
百丈。
五十丈。
十丈。
最后一步踏出法旨笼罩范围。
吴良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回头时，脸上的紧绷终于散了。
“真过来了。”
“这要是让那群守卫知道……”
他忽然笑出声。
“算了。”
“还是别让他们知道。”
石浩却没有走。
他看向雪谷出口旁的一座石台。
石台不高。
上面嵌着一块银灰色晶石。
几道空间法则从晶石里延伸出去，连接南北两侧。
吴良脸上的笑又收了。
“传送节点。”
“他们回来的路。”
石浩走过去。
极道灭世枪落下。
没有花哨动作。
一枪。
咔。
银灰色晶石裂开。
第二枪。
石台整个塌陷。
空间法则当场断裂。
远处虚空传来一连串闷响。
原本与这里相连的数个节点同时失去坐标。
吴良看着碎掉的石台。
“你这是真不准备让他们回来。”
石浩收枪。
“慢一点。”
两个字。
吴良愣了下。
随后明白了。
北边那些人早晚会知道被骗。
但知道，不代表能立刻回来。
原本依靠空间节点，只需很短时间就能重新封住西路。
现在节点毁了。
他们只能自己赶。
这不是逃。
也不是躲。
是在抢时间。
雪谷后方。
法旨仍在追逐那道越来越淡的苍天气息。
守卫也在向北包围。
可真正要找的人，已经站在了他们西面。
吴良回头看了一眼。
“这下麻烦了。”
石浩看向他。
吴良咧嘴。
“不是咱们。”
“是他们。”
西方天际，那层青光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石浩扛起极道灭世枪。
继续向西。
而在他身后。
那座被毁掉的空间节点，最后一缕银光熄灭。
等那些人发现追错方向的时候。
他们还得自己走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