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层从飞升道果上剥下来的本源，没有消散。
它被接引法则托住，沿着仙域底层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向远方流去。
石浩没有去截。
他的神念跟了上去。
一丈。
百丈。
千里。
那缕本源穿过第一处分流节点后，被迅速压缩，只留下最纯净的道果精华。
随后，分成两股。
其中一股继续向上。
另一股没入虚空。
石浩停了一息。
“不是一条。”
吴良正蹲在那处接引印记旁边，闻言抬头。
“什么意思？”
石浩没有解释。
混沌王域只展开薄薄一层。
世界树结构理解沉在工具层，沿着第一处节点附近的法则波动向外铺开。
很快。
第二道接引光亮了。
接着是第三道。
第四道。
吴良原本还在盯着第一条飞升通道，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远处，整个人慢慢站直。
更远的天穹下，一道接引印记亮起。
然后是另一道。
再往后。
十道。
数十道。
成片的古老法则纹路从仙域底层浮现出来。
它们并不在同一处。
有的隔着数十万里。
有的甚至分属完全不同的仙域区域。
可这一刻，亮起的时间却几乎一致。
吴良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来。
“这不是有人飞升得巧吧？”
石浩摇头。
当然不是。
飞升从来不是一件能够统一时间发生的事。
三千下界彼此隔绝。
有的世界一代都未必能出一位大帝。
有的则可能连续数个时代无人触及飞升门槛。
可现在亮起的，并不全是正在接引飞升者的通道。
很多通道中甚至没有新的生命气息。
只是抽取结构提前醒了。
像一张沉睡多年、突然被重新灌入力量的网。
系统提示浮现。
【飞升法则大范围异常确认。】
【当前活跃接引区数量持续增加。】
【部分区域不存在即时飞升目标。】
【判断：上层供养结构正在主动提高运行等级。】
吴良看着那行提示。
“运行等级？”
石浩伸手点在一枚接引印记上。
“有人要得更多。”
话音落下，那道印记深处传来轻微震动。
下方某一界确实有人正在尝试飞升。
可与之前看到的一样。
人还没有真正越过界壁，一层道果本源已经被抽出。
这一次更快。
也更多。
剥下来的本源几乎没有停顿，立刻被送入上方分流。
石浩的神念继续追。
第一处分流节点只负责提纯。
第二处负责分类。
第三处，则开始改变流向。
原本应该向三个不同方向分开的道果精华，其中两条路线已经暗了。
剩下的那一条，却比过去宽了数倍。
吴良跟到这里，也看懂了。
“傲世那边没了。”
“轮回那边也没了。”
石浩点头。
两位旧王已经死了。
属于他们的接收结构失去最高意志。
照常理来说，这些供养应该失去去处。
可旧系统没有停。
它只是换了目标。
系统快速完成比对。
【检测到旧三王供养结构残留。】
【原始分流目标：三处王级供养核心。】
【当前状态：两处目标失效。】
【剩余目标正在接收额外分流。】
【最终指向：无极王道体系。】
吴良沉默了片刻。
抬头看向漫天越来越多的接引光点。
“所以两个老东西死了。”
“下面的人还是照样被吃？”
“嗯。”
“而且以前三家分。”
他顿了一下。
“现在一家吃？”
石浩没有再回答。
已经够清楚了。
傲世死的时候，三千下界没有因此停止飞升。
轮回死的时候，牧场也没有崩塌。
三大仙王掌控这套体系太久。
很多部分早已不需要他们亲自操作。
人死了。
位置空出来。
力量却会沿着旧有分流规则，寻找还活着的接收者。
最后只剩无极。
于是原本三个人的饭。
开始往一个碗里倒。
吴良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他以前还能拿“吃肉”“分赃”开玩笑。
这一次没笑。
满天都是接引光。
每一道后面，都可能连着一个下界。
有人在那个世界走到尽头。
有人熬过一世。
有人踩着无数敌人的尸骨登临帝位。
最后看见天门打开。
以为上面是长生。
可他们甚至还没真正走进来，身上的东西就已经先被分好了。
吴良低声骂了一句。
“牧场少了两个主人。”
“门倒是开得更勤了。”
石浩看向更远处。
系统的解析还没停止。
大片接引通道并不是直接连到无极。
那样太明显。
也无法承担如此庞大的流量。
每一片区域都有独立分流。
先把无数下界汇成几十条。
再从几十条压成数条主脉。
最后才进入更高层。
结构和世界树抽取网有些相似。
可规模更大。
也更乱。
因为连接的不是一棵树。
而是一座座下界。
吴良沿着其中一片光路看了很久。
“要是一条条拆，得拆到哪年？”
石浩看了他一眼。
“没准备拆。”
吴良怔了怔。
随后明白过来。
石浩一直没出枪。
他现在只是在看。
看流量。
看方向。
看哪些节点在合流。
无极把自己的王域藏起来了。
外围链也砍干净了。
但只要他还要吃。
东西就一定得送进去。
门能堵。
饭总要有路。
石浩抬手。
系统光幕中，一张正在不断变化的法则结构图逐渐成形。
最初密密麻麻。
几乎无法判断。
可随着越来越多飞升通道亮起，流向开始清晰。
无数细线进入分流节点。
再由分流节点汇入更粗的通路。
其中有些仍然残留傲世与轮回时期的旧规则。
但最后，全被新的力量强行改向无极。
就在这时。
远方忽然传来一股王道波动。
很淡。
却比不久之前沉了不少。
吴良第一时间转头。
“无极？”
石浩没动。
他也感受到了。
无极的气息正在恢复。
不是正常闭关后的缓慢稳定。
而是一段一段向上抬。
每当大批道果精华经过分流节点，无极方向的王道气息便会随之浑厚一分。
幅度不大。
可一直没停。
吴良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刚进后期。”
“他这是趁你稳境，拿两个死人的饭补自己？”
“差不多。”
“那再给他吃下去呢？”
石浩目光落在系统光幕上。
不需要回答。
结果很清楚。
傲世与轮回留下的不是只有王域空地。
还有原本属于他们的供养份额。
这些东西现在正被旧系统一点点重新分配。
无极越吃越多。
等石浩彻底稳住仙王后期时，对方也可能把两位死王留下的空缺吃得差不多。
拖时间。
对无极有利。
吴良咬了咬牙。
“怪不得他不出来。”
“换贫道也不出来。”
“门一关，外面有人给送饭。你在外头找门的时候，他在里面吃席。”
石浩却忽然向前走去。
不是无极王域方向。
而是其中一片接引法则最密集的区域。
吴良立刻跟上。
“找到什么了？”
“还没有。”
“那去干什么？”
“看清楚。”
石浩走到一片交错的法则印记前。
这里至少汇聚了数十条下界接引线路。
大量道果本源被送入后，在同一位置完成重新分流。
系统开始标记。
一条。
三条。
七条。
其中绝大部分只是普通支线。
但随着越来越多通道进入高强度抽取，最深处有一条原本隐藏得很好的法则线开始不断变亮。
它没有直接连接任何单一下界。
所有大分流节点，却都在向它送东西。
吴良也注意到了。
“这条吃得最多。”
石浩盯着它。
系统提示终于刷新。
【高阶供养结构解析推进。】
【发现疑似核心汇总线路。】
【当前承载流量持续上升。】
【傲世旧供养份额正在并入。】
【轮回旧供养份额正在并入。】
【无极现有供养正在并入。】
短暂停顿后。
最后一行亮起。
【总分流线确认。】
【当前状态：首次进入全负荷运转。】
石浩没有出枪。
只把这条线记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