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停在心口。
吴良看着石浩手里的极道灭世枪，脸上的肥肉都绷紧了。
“石小子，你先想清楚。这东西刺进去，可不是寻常皮肉伤。你要动的是自己的王道根基！”
石浩没有回答。
黑海深处，那股高维意志的威压仍在不断逼近。
远处跪伏的迷失者一动不动，青铜巨门前的两具准帝残骸也没有离开石台。整片海域只剩黑气翻滚的声音。
石浩低头，看了一眼枪锋。
“退远些。”
“贫道知道躲，可你怎么办？”
“拿稳断剑。”
吴良一怔。
石浩已经将系统熔炉中的纯净高阶规则单独隔离，保留了原本完整的结构。
随后，他五指收紧。
噗！
极道灭世枪刺入胸口。
鲜血沿着枪杆缓缓流下。
可真正受到冲击的并不是肉身。
枪锋穿过混沌仙躯的承载结构，直接触及王道核心。
石浩体内，原本自洽运转的混沌王域骤然一震。
那是一片由无数混沌法则构成的完整循环。
外围工具法则早已失去主导权，规则真空带也在稳定运行。
唯独最深处，有一股清澈的本源始终与整个王道紧密相连。
世界树本源。
当初世界树恢复天然循环，将一部分纯净本源回馈给石浩。
正是借助这股力量，他才完成最后的王道蜕变，踏入仙王圆满。
如今，那份馈赠已经成为混沌王道最深层的根基之一。
石浩没有犹豫。
枪锋沿着那股本源与自身王道的连接位置，狠狠刺下。
咔！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从体内传来。
石浩肩膀一沉，嘴角立刻溢出鲜血。
原本稳固的仙王圆满气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裂痕。
【警告：王道核心遭受主动破坏！】
【世界树本源承载关系正在断裂！】
【当前境界稳定性下降！】
石浩没有停手。
他将极道灭世枪缓缓向内推进。
枪内亿万大帝怨魂发出低沉的嘶吼，却没有失控。
石浩以自身混沌王道压住枪身，不让那股杀伐之力伤及其他根基。
这一枪要斩的，只有世界树本源与自身核心之间的承载关系。
其余东西，不能乱动。
吴良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石浩的气息开始起伏。
刚才还稳如山岳的混沌王域，此刻竟出现一道道细小裂纹。
“石浩！”
“别过来。”
石浩声音很低。
吴良咬着牙停住脚步。
他见过修士自毁道基，也见过有人为了保命强行散去修为。
可石浩现在做的事情，比那些还狠。
他不是修为耗尽了才舍弃根基。
而是在仙王圆满、仍有一战之力的时候，亲手把支撑自身境界的东西挖出来。
“你这是把自家的地基拆了，还想让房子站着！”
石浩没有接话。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那股逐渐松动的世界树本源上。
纯净本源开始从混沌王道深处剥离。
每脱离一部分，原本完整的循环便随之震动。
有几处王道联系失去支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石浩没有强行填补。
他让规则真空带包住那些暴露的位置，暂时阻断外部污染可能进入的路径。
但真空带只能防止改写。
它不能凭空补回失去的本源。
【警告：混沌王道承载出现缺口！】
【仙王圆满状态持续波动！】
【存在境界跌落风险！】
吴良看见系统提示，脸色更加难看。
“先停一下！你再这么剥下去，真可能从仙王圆满跌下来！”
“停不了。”
石浩握着枪杆，缓缓向外一带。
一缕清澈的本源从王道核心中被硬生生抽出。
石浩胸口的鲜血顿时涌得更急。
那股本源离体的一瞬，他体内的混沌循环明显失去了原有的稳定。
仙王圆满的气息猛地跌落，又被剩余的王道强行拉住。
境界尚未真正跌破，却已经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远处黑海突然向下塌陷。
那股来自界海之洞的注视，变得更加沉重。
石浩抬头。
他清楚地感觉到，对方似乎察觉了自己王道的虚弱。
原本只是隔空压迫的高维意志，此刻开始沿着那些尚未完全斩断的深层联系，施加更强的压力。
整个混沌王域都被压得向内收缩。
吴良胸口一闷，险些跪下。
“它知道你现在撑不住！”
“知道。”
石浩没有改变动作。
他将剩余那部分世界树本源彻底从核心承载位置抽离。
枪锋一转。
原本缠绕在混沌王道最深处的清澈本源，终于全部脱离。
石浩身体一震，单膝压低。
胸前伤口尚未愈合，王道内部更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原本连贯的混沌循环出现明显断层。
他只能依靠自身已经形成的王道结构，勉强维持仙王圆满的层次不彻底崩落。
吴良看得手脚冰凉。
“你还真挖出来了。”
石浩没有回答。
他盯着悬在枪锋前方的那团纯净本源。
那股力量没有消散。
它仍然保留着世界树天然循环的气息，甚至还能够与仙域方向形成微弱响应。
本源已经离开王道核心。
可当初接受馈赠时留下的因果联系，并没有随之完全断开。
吴良也注意到了。
“东西拿出来了，怎么还连着？”
“账没清。”
石浩收起长枪，将那团本源单独托住。
剥离外物，只是第一步。
如果此刻把本源重新吸收，刚才遭受的一切痛苦便没有意义。
若任由它散去，虽然可以损失本源换取暂时脱离，却未必能斩断更深层的因果。
石浩不准备做这种亏本买卖。
他看向系统熔炉中的断剑。
那柄古老断剑里，保留着一种不依赖世界树、能够自行维持秩序的高阶规则。
断剑主人当年以自毁为代价截断污染，留下的并不只是锋利的剑意。
更重要的是，那段纯净规则本身具有独立运转的能力。
“解析自成天地结构。”
【正在比对纯净高阶规则与剥离本源】
【两者原有秩序不同】
【可进行局部结构参照】
石浩没有让系统直接熔炼。
世界树本源与断剑高阶规则并非同一种东西。
硬把两者混在一起，只会让本就脆弱的王道承受新的冲击。
他先将断剑中的规则运行方式完整展开。
随后，以混沌王道承载那团剥离出来的世界树本源，逐步改变其内部的支撑关系。
不再让它依靠世界树本体维持原有联系。
而是借鉴断剑中已经确认的纯净结构，让这团本源暂时在自身内部形成独立循环。
整个过程并不顺利。
世界树本源每次出现新的运行关系，都会本能地沿旧有联系向仙域方向响应。
石浩便将那条联系压回本源外侧，不让它重新接入混沌核心。
吴良看了半天，终于明白石浩想干什么。
“你不是要把这股本源扔掉？”
“不扔。”
“那你这是……”
“磨刀。”
吴良眼睛一瞪。
石浩已经开始改变那团本源的形态。
清澈的力量逐渐收拢，原本向四周扩散的世界树气息，被压缩到一条狭窄的规则结构中。
断剑中的高阶规则始终保持隔离。
石浩没有将它全部复制过去，只取其中能够独立维持循环的那一部分理解。
随后，他让剥离出来的世界树本源沿着这种结构重新运转。
一截模糊的刀锋，缓缓出现在他面前。
它没有实体刀柄。
也不是新炼制的仙器。
只是由世界树本源承载、以纯净高阶规则为参照，暂时形成的一道斩断联系的规则之刃。
石浩看着刀锋，继续收紧混沌。
那条原本与仙域呼应的因果联系，仍缠绕在刀锋外侧。
但随着独立循环逐渐稳定，它不再能够直接支配刀锋内部的力量。
吴良低声道：“你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还拿它当刀，准备反过来斩原来的联系？”
“嗯。”
“这买卖也太狠了。”
石浩没有理他。
就在那道规则之刃逐渐成形时，极远处的仙域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难以言说的震动。
并不是寻常声音。
那股波动沿着尚未完全断开的世界树因果，直接传入石浩的王道感知。
他看见了世界树主根的模糊轮廓。
那棵已经恢复天然循环的古老巨树，似乎察觉到自己曾经送出的本源，正在被主动剥离。
枝叶间的气息缓缓低沉。
紧接着，一声悠长的哀鸣，隔着界海传来。
吴良也察觉到石浩身上的本源响应。
“世界树？”
“嗯。”
“它不愿意？”
石浩看着那团已经化作刀锋的本源。
“不是它拦我。”
世界树没有重新索取本源，也没有试图干涉石浩的王道。
那声哀鸣更像是某种古老联系被撕开时，自然而然发出的回应。
石浩没有停。
他将规则之刃重新压稳，确认其中的高阶循环没有崩散。
随后，抬头望向仙域所在的方向。
剥离世界树本源之后，他的王道仍在剧烈波动。
那股来自界海之洞的威压也没有减弱。
但此刻，他终于有了能够斩向更深层因果的东西。
仅仅把世界树本源从体内抽走，还不足以脱界。
仙域仍然能够通过旧有因果确认他的存在。
只要这份定位不消失，界海深处的高维意志便仍能循着联系找到他。
石浩握紧极道灭世枪，另一只手缓缓托起那道规则之刃。
吴良看着刀锋指向的方位，终于明白了下一步意味着什么。
石浩不仅要斩掉自己身上的旧根。
还要隔着界海，把仙域对他的所有定位，一并斩断。
就在此刻，系统面板剧烈震动。
【检测到世界树本源已脱离王道核心！】
【检测到独立规则结构形成！】
【仙域深层因果：尚未完全斩断！】
紧接着，【王道脱界】的进度条开始疯狂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