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边缘，黑色海水正一层层向外涌动。
石浩重新踏入界海时，护体王域没有像上次那样完全展开。
混沌气息紧贴他的身体，只维持最基本的防护。王域内部，那处刚刚构建出的规则真空仍然存在，被他严格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这里没有固定的法则运行次序。
也没有可以供外来规则直接连接的节点。
但能不能挡住高维改写，还得拿命试。
吴良站在仙域边缘，手里捏着记录污染变化的玉简，眼睛始终盯着黑海。
“石浩，真要把那东西放进身体里？”
“嗯。”
“贫道先说好，试不出来就撤。咱们不是没路可走，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
石浩没有回头。
“记好变化。”
话音刚落，前方海面便裂开了。
那具迷失旧王从海水中缓缓浮起。
它身上的王袍早已腐烂，胸腹间露出大片灰黑色骨骼。原本属于仙王的法则缠绕在骨缝里，却全都朝着与正常运转相反的方向流动。
尤其是那双眼睛。
漆黑一片，看不见半点神智。
石浩刚刚进入黑海，它便扭过头来。
下一刻，腐朽的手掌直接拍向石浩。
掌心没有多少惊人的力量波动。
可周围原本平稳的空间，竟随着那只手掌向内弯折。
石浩侧身避开。
掌风擦过肩头，护体混沌顿时出现一道灰黑色的细痕。
那细痕没有消失，反而沿着护体法则的连接处向内蔓延。
吴良脸色一变。
“又来了！”
上次就是这样。
迷失旧王不需要在正面力量上压过石浩。只要污染沾上王道，它就能借着原有的法则联系不断扩散。
石浩没有立即反击。
他看了一眼肩头，抬手收回那片外围法则。
失去连接后，灰黑色痕迹停顿了片刻。
迷失旧王却没有给他继续观察的机会。
它再次扑来。
这一次，整条手臂上的扭曲王道同时爆发。
黑色海水被撕出一道深沟，密密麻麻的法则残纹顺着海面向石浩围拢。
石浩握住极道灭世枪，却没有出枪。
他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护体王域随之松开。
吴良眼皮狠狠一跳。
“你干什么！”
石浩没有回答。
那些灰黑色法则失去外围阻挡，直接撞向他的胸口。
没有轰鸣。
也没有想象中的激烈碰撞。
污染像无数细小的黑线，沿着混沌仙躯表面的法则联系钻了进去。
冰冷的异样感迅速蔓延。
石浩体内原本稳定的王道，立刻出现轻微震动。
系统提示浮现。
【检测到异常改写力量侵入】
【外围法则连接受到影响】
【警告：存在向核心扩散风险】
石浩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开启绝对防御，也没有让系统熔炉直接吞噬污染。
而是主动撤去局部王道中最后一段固定连接。
原本沿着法则纹路向内蔓延的灰黑色力量，顿时冲进了一片没有明确运行次序的混沌。
石浩胸口传来一阵闷痛。
那处规则真空正在承受外来力量的直接冲击。
外围法则失去完整承接，混沌仙躯必须自行承担这部分压力。
一旦真空范围控制不住，王域的正常循环也会跟着受到影响。
石浩没有扩大范围。
只盯着那股污染。
灰黑色力量进入真空后，仍在不断扭动。
它试图寻找法则之间的连接点，将自己的运行要求嵌入其中。
可那片混沌没有固定的连接次序。
原本应该承担法则主导作用的位置，被石浩主动空了出来。
污染向前延伸，又从另一侧滑过。
它可以经过那片区域，却无法像先前一样，将整段混沌直接改写成另一套规则。
系统记录不断变化。
【异常力量已进入局部规则真空】
【未检测到有效固定附着点】
【核心混沌结构暂未发生同化】
石浩目光一凝。
成了。
但还不够。
他能感觉到，污染虽然无法在规则真空内站稳，却并没有凭空消失。
它仍然具有侵蚀能力。
只要碰到真空之外那些已经明确运行方式的法则，依旧可能重新找到入口。
石浩抬手，将外围一段即将接触污染的封禁法则移开。
灰黑色力量扑了个空。
另一侧的轮回工具法则也随之退让。
那股污染被限制在没有固定规则的区域里，一时间竟找不到可以继续改写的位置。
吴良盯着玉简，终于看出了不对。
“它还在动！”
“嗯。”
“可它没往里长！”
石浩看着不断滑过规则真空的黑色细线。
“让他改。”
吴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以前碰上这种东西，最自然的办法就是拼命加固王道，挡住所有侵蚀。
可对方偏偏能够借法则连接进行改写。
防护越严密，能供它利用的连接反而越多。
现在石浩主动撤去部分固定规则，那股高维改写力量便像抓住一把散沙，明明已经冲进来，却始终没法把力量钉在确定的位置上。
“好家伙。”
吴良忍不住骂了一句。
“别人怕贼偷东西，你直接把库房里的架子拆了。贼进来连东西放哪儿都找不着！”
石浩没有理会。
他已经重新看向迷失旧王。
刚才那一轮侵蚀虽然被挡住，但旧王仍在不断释放扭曲法则。
黑海深处，也开始出现其他若有若无的古老气息。
那些气息同样带着不正常的王道波动，正在朝此处缓缓靠近。
吴良握着玉简的手紧了紧。
“别拖太久。”
“知道。”
迷失旧王再次扑来。
它的动作毫无变化，仍然试图以扭曲王道侵入石浩体内。
可这一次，石浩没有后退。
他主动让出一条极窄的通路。
灰黑色污染沿着通路冲入规则真空。
当那股力量失去附着位置时，石浩忽然握紧极道灭世枪。
枪锋抬起。
混沌杀意顺着王域独立的杀伐出口汇聚。
他没有直接刺向旧王肉身。
而是沿着那股污染尚未断开的联系，一枪递了出去。
嗤！
枪锋刺入黑海。
极道灭世枪原本便擅长撕裂法则联系，此刻顺着污染传递的方向反攻，比单纯轰击旧王肉身更加直接。
迷失旧王的身体骤然僵住。
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周身扭曲法则开始向内收缩。
原本延伸出去的污染通路，也在迅速断开。
石浩眼神冰冷。
“晚了。”
长枪一震。
枪内亿万大帝怨魂同时传出低沉嘶吼。
那些怨魂并未直接吞噬完整的高维污染，而是沿着枪锋撕开的连接处，接触到了被剥落下来的灰黑色残渣。
一股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枪身深处传出。
极道灭世枪剧烈震动。
部分怨魂接触异常残渣后，嘶吼声出现了明显变化。
石浩立即收紧王道联系，没有放任污染继续深入枪内。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检测到异常污染残渣】
【极道灭世枪内部怨魂出现适应性反应】
【警告：不可直接吸收完整污染结构】
石浩没有贪。
这种东西能不能用，以后可以慢慢研究。
眼下先杀旧王。
他将残余污染隔离在枪锋外缘，只保留已经撕开的法则通路。
迷失旧王疯狂挣扎。
它身上的扭曲王道接连爆发，试图将枪锋推出去。
可那些力量每次沿着联系反攻，都会先落入石浩预留的规则真空。
失去固定附着点后，污染无法顺利改写混沌核心。
而极道灭世枪却可以沿着已经暴露的传递路径继续深入。
双方原本最大的差别，就在这里。
旧王需要借别人的规则才能扩散。
石浩只需要找到它真正依赖的那条联系。
枪锋缓缓下压。
旧王胸前的灰黑色法则开始裂开。
里面露出一处早已变形的王道核心。
那核心仍在运转，却被大量异常规则缠住，原本属于仙王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石浩没有继续消耗王道与它纠缠。
他突然收回外围混沌，让旧王最后一道污染反扑落空。
与此同时，极道灭世枪沿着先前撕开的联系，直刺而入。
噗！
枪锋贯穿王道核心。
迷失旧王整个身体猛地一顿。
那些始终逆向流动的法则，终于出现了停滞。
它缓缓抬起头。
漆黑的眼眶里，依旧没有任何清明之色。
可就在王道核心彻底崩碎的瞬间，一声极轻的叹息，从腐朽的胸腔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短。
却不像此前毫无理智的嘶吼。
更像是困了太久的人，终于放下了什么。
石浩抽回长枪。
迷失旧王的肉身开始崩解。
黑色海水从残破骨骼之间穿过，扭曲法则失去依附后，逐渐散成无法维持形态的碎痕。
吴良站在仙域边缘，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具古老仙王的尸骸一点点散去，神色难得有些沉重。
石浩则没有停留。
海水深处，那些陌生而古老的气息仍在靠近。
他将规则真空维持在最小范围，确认没有新的污染附着后，收枪后撤。
就在迷失旧王最后一截胸骨崩碎时，一枚残缺的骨片从黑色海水中缓缓落下。
石浩目光一动。
他没有伸手直接接触，只以隔离的混沌法则将骨片托起。
骨片表面已经布满裂纹。
却没有随着旧王的肉身一同化成灰烬。
石浩看了一眼，转身退向仙域边缘。
那枚残缺骨片，静静悬在他的掌心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