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谷被甩在身后。
再往西，路一下宽了。
没有巡查队。
没有飞舟。
也看不见前几日那种来回扫过天地的法则波动。
只有一条被风雪压平的旧路，从两座低山之间穿过去，一直没入远处。
吴良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
他走了半晌，时不时朝两边看。
“没人？”
没人回答。
又走出十余里。
还是没人。
吴良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雪谷已经看不见了。
北边更远。
那些被传讯阵骗走的人，眼下多半还在追那具连脑袋都没剩多少的尸体。
就算现在发现不对，雪谷后的空间节点也已经被毁。
想回来，只能自己赶。
吴良摸了摸鼻子。
“难怪这一路这么干净。”
前方旧路上，甚至还有没被收走的营地残迹。
几根断掉的阵旗插在雪里。
一堆篝火早已熄灭。
旁边留着几个不深不浅的脚印，方向全都朝北。
很明显。
人走得急。
连痕迹都没来得及处理。
吴良走过去，用脚尖拨了拨灰烬。
里面还有一点余温。
“昨夜都还在。”
“收到北边的消息，连夜撤的。”
他说完，又往前看了看。
整条路空得让人舒服。
也空得有些好笑。
“大哥。”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石浩走在前面。
吴良快走两步跟上。
“跟仙王的人比脚程，咱们未必真占便宜。”
“他们有飞舟，有传送阵，还有人多。”
“真撒开腿跑，贫道先累死。”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可他们有个毛病。”
石浩侧目。
吴良伸出一根手指。
“他们太信自己的东西。”
“阵法报北，他们就去北。”
“法旨锁人，他们就追人。”
“空间节点能回来，他们就敢全往前压。”
说到这里，他咂了下嘴。
“结果你每次都不跟他们比快。”
“你让他们自己跑错。”
旧路两侧的风卷起细雪。
前方几十里都看不到人影。
吴良越说越觉得有意思。
“人家跑一百里，你让他先往错的方向跑三百里。”
“到最后，就算你走得慢，也还是你先到。”
石浩没说话。
只是继续向西。
吴良看了他一会儿。
“你这人有时候是真省力。”
“能让别人替你折腾，绝不自己折腾。”
前方地势渐渐低下去。
旧路两侧开始出现一些青黑色岩层。
积雪变薄。
偶尔还能看到从石缝里钻出的枯草。
走到一片洼地时，石浩停下了。
这里和之前见过的地方不一样。
洼地中央没有建筑。
也没有阵法。
只有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青色石台。
石台不大。
不过丈许高。
表面已经裂开。
几条细小根须从石缝里伸出，颜色发灰，大多失去生机。
但石台中央，仍有一点青光。
很淡。
一明一灭。
吴良也走近了。
“这是什么？”
石浩抬手。
系统面板浮现。
【检测到世界树外围本源节点。】
【本源残量：低。】
【节点完整度：不足三成。】
【价值：有限。】
吴良看完，第一反应就是撇嘴。
“难怪没人守。”
他绕着石台走了一圈。
附近确实留下过三种不同的法则痕迹。
其中一处甚至还插着半截巡查令旗。
说明三大仙王的人都来过。
可谁都没留下重兵。
显然，这东西已经被检查过。
价值不够。
不值得争。
吴良伸手拍了拍石台。
“三家都看不上。”
“看来是真没什么油水。”
石浩没有靠近。
他看了一眼石台中央那点青光，又看向周围。
四周太安静。
连守卫都没有。
倒不像陷阱。
更像真的被舍弃了。
吴良蹲下来，扒掉石台边缘的薄雪。
下面露出几道裂痕。
裂痕一直延伸到地下。
他拿出那根短铁钎，沿缝隙插进去。
没入半尺。
停住。
吴良换个地方。
又试了一次。
这次铁钎插得更深。
一尺。
两尺。
最后整个铁钎都进去了，只剩尾端还在手里。
吴良动作一下慢了。
他没把铁钎拔出来。
而是趴低身体，把耳朵贴在石台边缘。
石浩看着他。
吴良抬起手。
“嘘。”
他用手指在石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
咚。
第三下落下后。
下方传回来的声音明显变了。
不是实心。
中间拖着一点空响。
吴良又换了两个位置。
还是一样。
他的脸慢慢严肃起来。
“这石台不是直接扎在地上。”
“底下有东西。”
石浩走近一步。
吴良忽然抬头。
“别从上面碰。”
石浩停住。
吴良自己也怔了一下。
那句话几乎没经过思考就出来了。
石台旁安静了片刻。
风从洼地外吹过。
几根枯草贴着地面摆动。
吴良仍保持着蹲姿。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铁钎，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石浩看向他。
“为什么？”
吴良张了张嘴。
没立刻答上来。
他低头看石台。
又看向那几条裂缝。
“下面是空的。”
“从上面动，会塌。”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像是在等自己把后半句话想起来。
可什么都没有。
吴良抬手敲了敲额头。
“怪了。”
“贫道怎么知道的？”
他重新俯下身，用铁钎沿着石台底部一点点探。
动作比刚才慢。
每碰到一个位置，他都会停一会儿。
很快。
吴良的神色变了。
石台底下不只是一个普通空洞。
空响的范围很大。
至少延伸出数十丈。
而且四周有明显的弧度。
像整个本源节点只是压在一个巨大中空结构的上方。
吴良站起来。
脸上那点轻松没了。
“这下面。”
“恐怕比上面这点东西值钱。”
系统面板没有给出新的提示。
说明石台本身仍只是一个低价值的外围节点。
可如果下面另有结构。
那就不一样了。
吴良又朝四周看了一遍。
三大仙王的人都来过。
都走了。
他们看过石台。
也判断这里不值得留人。
可没人动下面。
吴良咽了下口水。
“他们不会都没发现吧？”
石浩看向那条细长裂缝。
没有回答。
吴良也没继续说。
他只是低头盯着自己刚才插进去的铁钎。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明明从没来过这里。
也没见过这种本源节点。
可刚才那句“别从上面碰”。
太顺了。
顺得像以前说过很多次。
更像以前有人这么教过他。
只是那个人是谁。
他想不起来。
洼地里。
那一点被三大仙王势力都看不上的青光，还在石台中央微弱闪烁。
而石台下面。
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