洼地里的风越来越小。
那座被三方势力都看不上眼的青色石台仍旧安静立在中央，裂缝中的微光时亮时灭，看上去和一块快要彻底死掉的世界树残根没有多少区别。
真正有问题的，是下面。
吴良那根铁钎还插在石缝里。
轻轻一晃，底下便传来空响。
石浩绕着石台走了一圈，最后停在西南侧。
那里没有仙王法则留下的痕迹。
也没有人为挖掘过的裂口。
只有一层压得很实的冻土。
极道灭世枪落下。
没有砸石台。
枪尖贴着石台边缘刺进冻土。
噗。
土层裂开。
第二枪稍稍偏了三寸。
第三枪再往下。
没有轰鸣。
只是沿着地下原本存在的缝隙，一寸寸把土层挑开。
吴良站在旁边看着，眼神越来越怪。
“你还真信我？”
石浩没有停手。
“你说下面是空的。”
吴良张了张嘴。
“问题是，贫道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
咔。
一块被冻住多年的岩层被枪尖挑起。
下面没有泥土。
只有黑暗。
一股冰冷的风从裂口里冒出来。
吴良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洞。
半晌才憋出一句。
“还真空。”
裂口不大。
里面却深得看不见底。
石浩将一块碎石丢进去。
几息之后，才传来很轻的一声落地声。
下面至少有数十丈。
吴良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洞口内壁。
很光滑。
不是人工挖出来的。
更像某种庞大根系枯萎之后，自然收缩留下的空腔。
石浩继续扩大入口。
整个过程都避开了石台主体。
上方那一点青光始终没有变化。
也没有触动隐藏在石台内部的封禁。
直到入口足够一人通过，吴良才终于看明白。
“从上面碰，会塌。”
“从旁边进，节点不会动。”
他说完以后，自己又沉默了。
这一次，连最后那点得意都没有。
因为又对了。
而且对得太准。
石浩先下去。
混沌气息托住身体，没有碰到两侧岩壁。
吴良站在上面犹豫了一会儿，也跟了下来。
落地之后，四周比想象中宽得多。
头顶就是石台底部。
一道道细密的青色纹路像根须一样从岩层里垂下来，其中几处还残留着仙王法则。
但那些法则都朝上。
封的是石台。
不是下面。
吴良仰头看了半天。
“还真避开了。”
“上面那帮人费劲布了这么多东西。”
“结果门在脚底下。”
他本来想笑。
笑到一半，却又慢慢停了。
刚才那句话又回到脑子里。
别从上面碰。
下面是空的。
到底谁教过他？
吴良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按住太阳穴。
一个模糊画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浮出来。
也是一处地下。
也有根。
还有一个人在前面说话。
看不清脸。
听不清声音。
只有一句模模糊糊的话往外冒。
“根……”
吴良眉头突然皱紧。
画面一下断了。
脑中像有一根针从眉心直接扎进去。
“嘶！”
他脚下一晃。
手猛地撑住旁边岩壁。
石浩回头。
吴良已经捂住额头。
呼吸比刚才重了不少。
“又来了。”
他咬着牙，想继续往下想。
越想，疼得越厉害。
像有人把一块已经裂开的记忆硬生生按回去。
眉心皮肤下，一点银光闪过。
很淡。
却在这片黑暗里格外清楚。
只出现了一瞬。
随后消失。
吴良靠着岩壁缓了好一会儿。
脸色有些发白。
“我刚才好像想起点东西。”
石浩看着他。
“什么？”
吴良摇头。
“没抓住。”
“就一个字，还是两个字。”
他用力揉了揉额头。
“再想就疼。”
石浩没有继续问。
“记住这种感觉。”
吴良抬眼。
“感觉？”
“下次再出现，别硬想。”
吴良愣了一下。
“你不问？”
“出去再说。”
很简单一句。
吴良沉默了片刻。
随后扯了扯嘴角。
“行。”
“反正贫道脑子里的东西也不会长腿跑了。”
“先挖树。”
石浩已经转身。
地下空腔还在向前延伸。
比地面上看见的节点范围大得多。
越往深处，周围青色根须越多。
有些只有手指粗。
有些却像横在地下的石梁。
多数都已经枯死。
偶尔能看见一丝微弱青光从根皮深处流过。
方向依旧是西。
两人走得不快。
这里没有人留下的脚印。
也没有战斗痕迹。
可越往里，仙王气息反而越明显。
不是一股。
是三股。
吴良很快也察觉到了。
“又是三家。”
前方地势逐渐开阔。
地下空腔最终分成三条岔路。
左边那条最宽。
根壁上覆盖着一层淡金色法则纹路。
每隔十几丈，就有一枚仙王印记烙在根皮上。
气息很新。
右边稍窄。
里面有寒意不断往外冒。
地面已经结出一层薄冰。
冰下还能看见几缕青色根须被封在里面。
同样有仙王力量。
只有中间那条不一样。
窄。
黑。
几乎没有光。
入口处的根须全都枯成灰黑色。
甚至有几段已经碎成木屑。
没有仙王气息。
也没有封印。
吴良站在三岔口，第一眼先看左边。
“这边有人走。”
又看右边。
“这边也有人。”
最后看中间。
“这边像死人住的。”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中间道路上的黑色碎屑。
刚一碰，碎屑便从指缝里漏下去。
全死了。
连一点本源都感受不到。
吴良拍了拍手。
“按正常说法，咱们应该走中间。”
“没人封，也没人守。”
石浩没有动。
吴良说完自己也皱了眉。
因为这条路太干净。
干净到有些不对。
三大仙王势力都已经发现地下根网。
左路封了。
右路也封了。
为什么偏偏中间这条没人碰？
是因为没价值。
还是因为根本没人愿意走？
吴良看着那片黑暗。
刚才头痛留下的余感还没完全退。
他也没有再开口说“我觉得”。
石浩分别看了三条路一眼。
左边有仙王气息。
右边也有。
中间什么都没有。
可真正让人停下来的，反而是这条什么都没有的路。
吴良慢慢站起来。
“有时候。”
“没人拦的路，才是真不想让你进去的路。”
三条根脉静静横在前方。
两条有人封。
一条已经死透。
而世界树主根，还在更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