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风雪横天。
一道黑金色长虹撕开云层，贴着起伏的雪岭疾驰而过。
石浩一手拎着吴良，脚下混沌仙光不断炸开，每一步落下，都能横跨大片冰原。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放慢速度。
永冻深渊虽然已经消失，可方才那场崩塌的动静太大。
一尊仙王陨落。
一座存在了三个纪元的禁区从仙域版图上被直接抹去。
这种事，不可能永远无人察觉。
石浩一路狂奔上万里。
直到苍天禁区残留的气息彻底被风雪隔断，他才从高空落下。
前方是一座荒芜雪山。
山体不高，却终年被厚雪覆盖，山脚散落着大片灰黑色岩石。
此地灵气稀薄。
没有仙兽。
也没有修士留下的痕迹。
正适合暂时藏身。
石浩落在一块巨石旁，随手松开了五指。
吴良两条短腿仍悬在空中晃荡。
他保持着被拎住后衣领的姿势，双手缩在胸前，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距离地面已经不到半尺。
吴良低头看了看脚下。
又看了看石浩松开的手。
随后整个人啪的一声落在雪地里。
“到了？”
石浩没有回答。
吴良趴在雪里，脸贴着冰面，足足愣了两息。
下一刻，他像一摊化开的泥，翻身靠在巨石上。
胸口剧烈起伏。
“大哥。”
“你刚才那是干了什么？”
“贫道活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拎着跑了上万里。”
吴良抬手揉着后颈。
他的道袍领口已经被扯得变形，脖子上留下一圈红印。
“你就不能换个地方抓？”
“贫道也是有身份的人。”
石浩扫了他一眼。
“抓腿？”
吴良想象了一下自己被倒提着飞越万里的画面，立即闭嘴。
“脖领挺好。”
“稳。”
石浩没有继续理他。
他转身走向雪山侧面。
那里有一处背风山坳。
两侧岩壁向内凹陷，恰好挡住呼啸的寒风。
石浩挥袖扫开积雪。
露出下方冰冷的岩层。
随后盘膝坐下。
吴良靠着巨石喘了一阵，见四周没有动静，这才扶着腰慢慢站起来。
他先朝来路看了一眼。
远处只有茫茫风雪。
看不到追兵。
也感受不到仙王威压。
可他心里仍旧发虚。
刚才的一切太快。
苍天仙王睁眼。
石浩被神魂之刀劈中。
系统防御撑开。
极道灭世枪刺穿仙王眉心。
道果被硬生生挖出。
随后整座禁区崩塌。
吴良直到现在都觉得脑子发麻。
那可是一尊仙王。
不是石碑上的名字。
也不是古籍里的传说。
是一尊真正活着的仙王。
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足够让无数真仙跪地颤抖。
可就是这样一位存在，被石浩堵在冰床上，连道果都挖了出来。
吴良咽了口唾沫。
他现在看石浩的眼神，已经不像在看一个胆大包天的疯子。
更像在看一个专门给仙王送终的凶人。
石浩抬起手。
掌心混沌仙光闪过。
一颗核桃大小的光团缓缓浮现。
正是苍天仙王的残破道果。
吴良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他腰也不酸了，脖子也不疼了，脚下无声向前挪了两步。
道果悬在石浩掌心上方。
没有想象中的仙光万丈。
也没有仙王大道环绕诸天的景象。
它的颜色很怪。
金色中混着大片灰意。
与刚从苍天仙王眉心取出时相比，灰色明显更浓。
一道道黑色裂纹遍布表面。
裂纹深处不断渗出细小雾气。
那雾气刚刚出现，周围的灵气便迅速失去活性。
连岩壁上的寒霜，都随之变成暗灰色。
石浩盯着道果。
这东西不像一枚仙王大道凝聚出的无上果实。
反而像刚从树上摘下，却在短短时间内迅速腐烂的坏果子。
道果表面偶尔亮起一点金光。
可那点金光只维持刹那，便被灰黑之色吞没。
吴良凑近一些。
刚想伸手，石浩便侧头看了他一眼。
胖道士的手停在半空。
“贫道没想拿。”
“就是想帮你鉴定一下。”
石浩问道：“你懂仙王道果？”
吴良神色严肃。
“没吃过。”
“但贫道见过仙王坟。”
“里面的陪葬物，和这东西多少有点相似。”
石浩点头。
“你说说。”
吴良盯着道果看了半天。
最后吐出一句。
“坏得不轻。”
石浩面无表情。
“说了和没说一样。”
“至少证明贫道眼力还在。”
吴良又退了半步。
他能感受到道果内部传出的混乱气息。
那些气息彼此冲撞。
时而像烈火焚烧。
时而如寒潮冻结。
上一刻还在孕育生机，下一刻便化作死寂。
别说吞噬。
普通真仙只要长时间将它拿在手中，都可能被那些混乱法则侵入体内。
石浩没有急着收起道果。
他闭上双眼。
一缕神识从眉心探出，缓缓接触金灰色光团。
神识刚刚进入道果内部，一片混乱世界便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没有完整天地。
也没有清晰大道。
到处都是破碎法则。
一块混沌法则与秩序神链缠绕在一起。
两者原本互相对立，此刻却像煮烂的肉块，已经分不清彼此。
不远处，生灭之力不断碰撞。
一边刚刚凝聚出生命光点，另一边便将其磨成灰烬。
枯荣大道只剩几段残片。
一半散发生机。
一半已经腐烂。
更深处还有空间、岁月、寒冰、血煞等仙王法则。
这些东西本该各自运转，构成苍天仙王完整的大道根基。
如今却全搅在了一起。
像一锅被煮烂后，又丢进无数杂物的粥。
别说炼化。
只是理清其中头绪，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石浩的神识继续向下。
越往深处，金色越少。
灰黑色越浓。
道果核心处，有一小片区域已经彻底变黑。
那片黑暗不大。
只有指甲盖大小。
却像一个没有底的洞。
周围所有残破法则都在缓慢向它靠近。
一旦接触，便会被染成灰黑色。
石浩的神识刚刚靠近，一股阴冷意志便顺着感知扑来。
没有语言。
只有腐朽、饥饿与吞噬的本能。
石浩立即收回神识。
掌心轻轻一震。
残破道果随之晃动。
一缕黑气从表面飞出，朝他的手腕缠去。
混沌仙光自行升起，将黑气震散。
吴良一直盯着他的反应。
“里面怎么样？”
石浩睁开眼睛。
“烂了。”
吴良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贫道早就看出来了。”
“里面还能用的法则不到两成。”
“剩下的全搅在一起。”
石浩用拇指摩挲着道果表面。
“最里面还有一块黑的。”
吴良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
“黑的？”
“会动吗？”
“在吃周围的法则。”
吴良立即又后退两步。
“那不是坏果子。”
“那是毒果子。”
“苍天老儿躺了三个纪元都没恢复，说不定就是被这东西从里面慢慢吃空了。”
吴良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他临死前说你也会。”
“会不会就是提醒你，你吞了道果，也会变成他那副鬼样子？”
石浩低头看着掌心。
吴良见他不说话，语气更急。
“大哥，这东西不能乱来。”
“仙王留下的东西是值钱，可也得有命用。”
“要不先封起来。”
“等找个安全地方，慢慢把黑的切掉。”
石浩问道：“你会切？”
吴良摇头。
“不会。”
“那你说什么。”
“贫道这是稳妥。”
吴良重新靠近半步。
看了一眼道果，又迅速缩回脖子。
“这玩意都快烂透了。”
“能吃吗？”
石浩掂了掂手中的残破道果。
重量不大。
却像托着一个已经走向毁灭的残缺世界。
金灰光芒映在他脸上。
那些腐朽法则仍在不断外溢。
系统空间能暂时封住它，却阻止不了内部黑暗继续侵蚀。
放得越久，能够利用的部分便越少。
百分之十九的完整度，已经经不起继续腐烂。
吴良还在旁边小声劝说。
“要不再想想。”
“实在不行，拿回去炼成丹。”
“分成几百份。”
“每天舔一点。”
石浩瞥了他一眼。
“你当吃盐？”
“少量多次，总比一口闷强。”
石浩没有再说话。
他捏起道果。
抬手送到嘴边。
吴良眼睛骤然睁大。
“等等。”
石浩张开嘴。
吴良向前扑出一步。
“大哥，你来真的？”
石浩看着那颗不断腐烂的残破道果。
“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
他手腕一翻。
核桃大小的仙王道果被直接塞入口中。
吴良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刻，石浩喉结滚动。
那颗混杂着仙王残法与黑暗侵蚀的道果，顺着喉咙沉入腹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