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怨魂风暴横贯长空。
金色光柱与之撞在一起，如同两条逆向奔流的天河，死死顶在荒原上方。
两股力量交汇处，虚空早已消失。
只剩下一条不断向外扩张的漆黑裂缝。
裂缝下方，那道深达百丈的沟壑还在继续延伸。大片石林被余波扫平，碎石刚被卷上高空，便在黑金两色光芒中化作粉尘。
十息。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不过是一次呼吸。
对正在僵持的双方来说，却像十年。
第一息，金色光柱纹丝不动。
铜镜边缘的仙王符号全部亮起，残缺仙王威压沿着光柱落下，想要将怨魂风暴从中压散。
第二息。
怨魂风暴中，成片残魂被金光烧穿。
那些身影在光中崩碎，连最后一点面容都无法保留。
可后方的怨魂仍在向前。
它们没有躲。
也没有散。
所有怨念都汇聚到极道灭世枪的枪锋上，一层又一层地扑向金色光柱。
第五息。
极道灭世枪向前推进半寸。
只有半寸。
铜镜却猛地震了一下。
黑甲队长双手托着镜框，手臂上的甲片发出细微摩擦声。
他脚下主阵疯狂转动。
其余四名黑甲猎手同时将仙力注入罗网。
暗金色阵线沿着虚空涌来，汇入铜镜之中。
“稳住！”
黑甲队长第一次提高声音。
另外四人没有回应。
他们的脸色却都沉了下来。
五名真仙巅峰联手。
再加上一面仙王亲手炼制的古镜。
本该足以将一个刚刚突破的半步仙王压死在罗网中。
可眼前的黑色枪锋不但没有后退，反而仍在向前。
第七息。
金色光柱向后退了一寸。
不是铜镜主动收回。
而是被怨魂风暴硬生生推了回去。
光柱表面出现一道道黑线。
每一道黑线，都是无数怨魂咬出的缺口。
黑线彼此交错。
金光开始不稳。
吴良趴在数百里外的碎石坑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看着那道缓慢后退的光柱，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
“大哥。”
“再用点力！”
石浩双手握枪。
衣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虎口已经裂开。
鲜血沿着枪杆向前流动，很快便被黑金色枪纹吞没。
听见吴良的喊声，石浩眼角轻轻抽动。
“你站那么远。”
“喊得倒挺卖力。”
吴良立刻缩回坑里。
“贫道负责鼓舞士气！”
第九息。
金色光柱开始寸寸溃散。
最前端先是炸开一个小洞。
随后，整个光柱像被抽走了支撑，从中间一节节断裂。
漫天金色碎光落下。
黑色怨魂扑在碎光上，将其中残留的苍天气息全部撕碎。
镜面深处，那缕先前被抽走的道果本源剧烈震动。
它像感受到石浩的气息，开始疯狂撞击铜镜封印。
青铜镜面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咔。
声音不大。
却让黑甲队长脸色骤变。
那道裂纹从镜面中央出现，只有头发丝粗细。
可它确实存在。
这面铜镜出自仙王之手。
曾照过仙王道果，也曾从几位半步仙王体内强行抽离本源。
漫长岁月里，镜框有过磨损，仙王符号也黯淡了不少。
镜面却从未裂过。
黑甲队长五指收紧。
“退！”
他没有继续维持光柱。
双臂向后一收，便要将铜镜收入体内。
已经晚了。
第十息到来。
最后一截金色光柱在怨魂风暴中炸开。
极道灭世枪从黑色风暴中央冲出。
速度快到没有留下残影。
枪尖越过崩解的罗网，精准刺向铜镜上的那道裂纹。
黑甲队长瞳孔收缩。
他横移铜镜。
同时抬起左掌，掌心凝聚出一层黑色仙光，试图挡住枪锋。
枪尖先碰到那层仙光。
噗。
真仙巅峰全力凝成的防御，只支撑了不到一瞬。
仙光被刺穿。
枪锋继续向前。
黑甲队长掌心炸开，鲜血喷出。
他却顾不上伤势，仍想将铜镜挪开。
石浩隔着风暴看着他。
“老子的东西。”
“你也敢往外掏？”
极道灭世枪猛地一震。
亿万怨魂同时发力。
枪尖扎入裂纹中心。
咔嚓！
镜面裂纹瞬间扩散。
一道变成十道。
十道化作百道。
密集裂缝覆盖整面铜镜。
镜框上的仙王符号接连熄灭。
黑甲队长眼中第一次出现惊骇。
“不可能。”
下一刻。
铜镜炸了。
轰！
无数青铜碎片射向四面八方。
每一块碎片上都残留着金色仙光，划过虚空时，留下大片细小裂缝。
那缕被铜镜抽走的苍天本源也随之脱困。
它在半空绕了一圈，重新没入石浩右肩。
温热气息沿着经脉流回丹田。
先前缺失的那一丝本源，重新补全。
铜镜碎裂之后，五人脚下的阵纹同时暗淡。
那张不断收拢的法则罗网失去了核心支撑。
一道道阵线停在空中。
随后从中央开始断裂。
砰。
第一根阵线炸开。
紧接着，整张罗网如同被火焰烧过的蛛网，迅速崩解。
封锁石林的力量消失。
被压缩的虚空骤然反弹。
五名黑甲猎手同时受到反噬。
他们胸口一震，向后连退数步。
其中两人口中溢出鲜血。
另外两人的黑甲也裂开数道缝隙。
黑甲队长退得最远。
他握镜的右手已经血肉模糊。
空荡荡的掌心中，只剩半块破碎镜框。
五人看着漫天飘落的青铜碎片，脸上都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这不是寻常法宝。
而是仙王亲手炼制的本源古镜。
纵然岁月侵蚀，威能早已不复巅峰，材质与法则根基却仍属于仙王层次。
现在，它被一枪扎碎了。
而出枪的人，才刚踏入半步仙王。
石浩从高空落下。
战靴踩在沟壑边缘。
极道灭世枪斜指地面，枪尖上还沾着金色碎屑。
那些碎屑不断闪烁，试图重新聚拢，却被枪锋上的怨魂一口口吞掉。
系统面板没有发出警告。
丹田内，苍天道果本源也重新恢复稳定。
再没有被抽离的迹象。
石浩运转混沌王道之力。
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流动，没有缺损，也没有外泄。
他抬起头。
五名黑甲猎手已经重新站稳。
可他们之间的阵形乱了。
铜镜没有了。
猎杀罗网也已经崩解。
原本冷静得像五件杀戮兵器的黑甲猎手，此刻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属于人的迟疑。
吴良从远处的碎石坑中爬出来。
他拍掉头顶尘土，盯着满地镜片，满脸心疼。
“大哥。”
“这可是仙王炼的宝贝。”
“你就不能轻点？”
石浩看了他一眼。
“你捡起来拼？”
吴良低头看着已经碎成上千片的铜镜。
沉默片刻。
“贫道觉得还是杀人简单。”
黑甲队长手掌微微握紧。
破碎镜框刺入血肉。
鲜血顺着黑甲滴落。
他没有在意。
只是死死盯着石浩手中的极道灭世枪。
先前他们判断石浩最大的依仗是苍天道果。
如今看来，真正麻烦的，是这杆能够驱使亿万怨魂的仙王凶兵。
石浩轻轻抖动枪锋。
最后一点金色镜屑落入沟壑。
“镜子没了。”
他看着五名黑甲猎手，笑了一声。
“你们还有什么招？”
荒原上的风重新吹起。
五名黑甲猎手无人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