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重封印之后，根域重新陷入安静。
那缕银光已经消失。
吴良却还站在原地。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刚才被法则锁链缠住的脚踝。
那里没有伤口。
甚至连衣袍都只留下几道浅浅勒痕。
可就在刚才，足以困住高阶真仙、与仙王封禁相连的法则锁链，被他体内突然出现的银光轻易斩断。
没有轰击。
没有术法。
甚至感受不到多少力量波动。
那几根锁链就那样断了。
吴良沉默了很久。
以他的性子，这种时候本该先骂两句，再想办法把事情说成自己早有预料。
可这一次，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石浩站在数步之外。
极道灭世枪已经重新垂下。
枪内亿万怨魂也渐渐安静。
他的目光只在吴良眉心停了一瞬。
刚才那一点银色，最后就是在那里消失。
“老石。”
吴良终于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刚才那个。”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
“贫道要是说不知道，你信吗？”
石浩看着他。
“信。”
吴良一愣。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反而全堵住了。
“真信？”
“嗯。”
“你就不问问？”
“不问。”
吴良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这人有时候挺吓人。”
石浩没有接话。
吴良低头摸了摸胸口。
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有银光。
没有异样。
连此前几次偶尔出现的那种微弱生命波动也彻底平静下来。
他尝试运转仙力。
正常。
元神沉入识海。
还是正常。
又检查经脉。
除了刚才逃命时仙力消耗不小，没有任何问题。
越正常，越让人不安。
“贫道以前也见过不少稀奇东西。”
吴良慢慢开口。
“古墓里会自己吃人的棺材，死了几百万年还能骂人的残魂，连帝尸睁眼都见过。”
“可自己身体里藏着什么，还得别人提醒。”
他摇了摇头。
“这买卖不对劲。”
石浩只问了一句。
“刚才什么感觉？”
吴良怔住。
“什么？”
“银光出来之前。”
吴良皱起眉。
他没有立刻回答。
刚才事情太快。
封印只开一息。
自己最后半个身子还没过来，锁链已经缠住脚踝。
然后第二根。
第三根。
那一刻，他满脑子都是别被重新拖回去。
再之后。
银光出现。
吴良闭上眼。
重新回忆。
根道中只剩世界树深处缓慢传来的震动。
过了片刻，他睁眼。
“没什么特别感觉。”
石浩没动。
吴良又皱眉。
“不对。”
他低头。
“好像有一下。”
“什么？”
“冷。”
吴良抬手按在胸口偏上的位置。
“不是身体冷。”
“像这里忽然空了一下。”
他沿着胸口向上比划。
“然后有东西往上走。”
“很快。”
“等贫道反应过来，锁链已经断了。”
石浩目光在他手指经过的位置停了停。
胸口。
经脉。
最后接近眉心。
与此前几次银光出现的位置相同。
他没有继续问。
“记住。”
吴良一怔。
“就这样？”
“嗯。”
“你不帮贫道看看？”
石浩转身。
“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看。”
吴良嘴角抽了抽。
这话很难听。
偏偏没法反驳。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追了上去。
“贫道先说好。”
“真不是贫道藏私。”
“要是早知道身体里有这东西，刚才被人追着跑的时候早拿出来用了。”
石浩继续往前。
“知道。”
吴良看了他一眼。
“那你就一点不好奇？”
“出去再说。”
这四个字落下。
吴良安静了。
他听得出来。
不是石浩不在意。
而是现在不是时候。
后面有追兵。
更远处还有一位真正仙王的怒意没有彻底散尽。
前面是世界树主根。
他们已经穿过两重仙王封印，只剩最后一层。
无论自己身上的银光是什么，现在都不能压过主线。
吴良想通后，整个人反而松了一点。
“也对。”
“坟还没挖完，先研究自己身上哪块骨头值钱，多少有点不吉利。”
石浩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
吴良咳了一声。
“活跃一下气氛。”
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波动。
吴良立刻回头。
第二重封印亮了。
大片灰白色法则锁链在另一侧不断震动。
显然，刚才被引走的精锐已经返回。
守根者死亡。
多名同伴被斩。
这里的动静根本不可能继续隐瞒。
有人正在从后方靠近。
第一道冲击落在第二重封印上。
轰！
整个根域轻轻一震。
灰白锁链瞬间绷紧。
吴良眼神一凝。
“追来了。”
石浩没回头。
第二次冲击又落下。
比第一次更重。
可第二重封印没有开启。
此前石浩能够过去，是依靠刚刚同化的守根者法则气息，让封印短暂产生身份误判。
后面这些人虽属于仙王一方，却显然没有同级权限。
他们能来到这里。
不代表能随意开启封印。
第三次震动传来。
依旧无用。
吴良听着后方的动静，嘴角慢慢扬起来。
“有意思。”
“刚才还追着咱们跑。”
“现在自家门不让进了。”
石浩继续前行。
吴良跟上。
“这叫什么？”
“自己锁自己？”
石浩没有回答。
身后的撞击越来越远。
随着两人深入，第二重封印的气息逐渐被世界树根脉隔绝。
追兵还在。
但短时间内，已经过不来。
吴良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这门不错。”
“死的守门人帮咱们开，活的自己人反倒被关外头。”
“物尽其用。”
石浩只说了四个字。
吴良听完，忍不住乐了。
“你现在是真把仙王的人从头用到尾。”
前方根道逐渐变宽。
世界树的生命气息也比此前更浓。
根壁不再是青黑色。
而是开始出现一种极淡的玉质光泽。
每隔一段距离，都有细小本源顺着树纹流动。
没有外泄。
全部向更深处汇聚。
主根已经非常近。
吴良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因为前面又出现了光。
不是暗金。
不是灰白。
而是一片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屏障。
第三重封印。
石浩停步。
吴良也停下。
两人没有立刻靠近。
前两重封印虽然强大，却都有运行变化。
第一重会随着三方本源抽取产生偏差。
第二重会识别内部法则身份，并存在短暂开启的可能。
可眼前这一重。
没有。
石浩看了很久。
一息。
十息。
百息。
封印始终维持同一种状态。
没有亮暗变化。
没有法则开合。
甚至连世界树本源流经附近时，它都没有出现任何波动。
像一面真正凝固在根域中的墙。
吴良绕着外围看了很久。
回来时，眉头已经彻底皱起。
“没门缝。”
石浩看着前方。
“嗯。”
“也没开合。”
“嗯。”
吴良又等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脸上的最后一点轻松终于消失。
前两层还能等。
还能骗。
还能借势。
这一层，却连给人观察的节奏都没有。
石浩静静站在第三重封印前。
没有出枪。
也没有试探。
只是看着那片一动不动的淡青色光幕。
第三重封印。
与前两层完全不同。
它没有任何活动间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