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芒没有散尽。
吴良最后那句话，仍在血肉管线的震动中回荡。
那些从他身体中散出的银色光点，并没有随着意识消失而飘散。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古老力量的牵引，缓缓越过青铜门的门槛，落在两扇巨大的门扉上。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点。
随后，银光越来越密集，顺着门上的古老纹路蔓延，填补那些已经残缺了无数岁月的刻痕。
青铜门发出低沉的嗡鸣。
石浩站在原地，手里的极道灭世枪没有放下。
他看着那些银光。
“吴良。”
没有回应。
只有青铜门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震颤。
那不是吴良的声音。
石浩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看向正在不断膨胀的血肉管线。
管线尽头，那股高维意志已经压到了极限。
一只看不见尽头的虚幻巨手，正在试图穿过收割通道，将自己的力量彻底投射过来。
它已经不再掩饰。
整个界海都在承受那股力量。
一条条空间裂缝出现在管线周围，原本稳定的规则开始扭曲。被石浩斩杀的清道夫残骸，在高维规则的影响下迅速化作灰烬。
连那些残留的法则碎片，也在一点点消失。
“还想过来？”
石浩看了一眼洞的方向。
枪尖微微抬起。
就在这时，青铜门上的银色纹路突然全部亮起。
咔！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轴深处传出。
紧接着，整座青铜巨门开始移动。
速度并不快。
两扇门扉像是沉睡了无数年的古老巨兽，终于重新活动了自己的身体。
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
每亮起一道，周围的空间便随之震动一次。
血肉管线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它开始疯狂收缩。
无数粗大的血管从管壁中凸起，像是活物一样向洞的方向蠕动，试图在青铜门闭合之前，将剩余的力量全部撤回去。
然而已经晚了。
吴良留下的银色锁芯，已经彻底融入青铜门。
门上的封锁法则重新形成了完整循环。
当年守门人一脉用整个宗门铸造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恢复了原本的作用。
不是防御。
而是封锁。
“轰！”
两扇青铜门轰然合拢。
那条粗大得足以贯穿无数世界的血肉管线，直接被夹在两扇门扉之间。
没有任何缓冲。
管线当场断裂！
大量暗红色液体从断口喷出，却在接触青铜门的瞬间被银色符文吞没。
整条血肉管线剧烈抽搐。
它的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有些已经失去了五官，有些还保持着临死前的痛苦表情。
那些都是被收割体系吞噬过的生命残痕。
此刻，随着管线被截断，它们也终于失去了继续向外输送的通道。
石浩没有去看那些残痕。
他的目光落在门缝上。
最后一丝血肉被彻底挤碎。
两扇青铜门完全闭合。
咚！
一声沉重的撞击声，沿着界海传向远方。
紧接着，门上的古老符文全部亮起。
无数银色纹路相互连接，形成一张完整的封锁网络。
那张网络并没有向外扩张，而是牢牢附着在青铜门上，将门内外的规则彻底隔开。
原本连接仙域与洞的物理通道，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
仙域与洞之间，再没有任何可以直接通过的管线。
垂钓者的收割通道，断了。
石浩缓缓吐出一口气。
但他没有放松。
因为就在青铜门闭合的瞬间，另一股更加可怕的力量出现了。
那股力量原本正顺着管线降临。
青铜门合拢时，它恰好处于通道的中间位置。
如今通道被切断，那道意志也随之被硬生生截成了两半。
一半被留在了洞的另一侧。
另一半，则被困在了已经断裂的血肉管线之中。
轰！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咆哮传出。
整片界海都在震动。
那不是普通生灵发出的声音。
而是高维规则遭到强行截断后，产生的剧烈反噬。
被困在管线外侧的那半截意志，正在疯狂挣扎。
无数道苍白色的规则纹路从断口处延伸出来，试图重新连接已经闭合的青铜门。
但每当那些纹路靠近门扉，便会被银色符文直接斩断。
一次。
两次。
三次。
青铜门纹丝不动。
那些规则越是挣扎，门上的银芒便越发明亮。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尽最后的力量告诉它：
进不来了。
石浩站在门前，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吴良做到了。
这个平日里见了危险就跑、见了宝物就扑上去的胖道士，最后真的把自己变成了一把锁。
他没有留下肉身。
没有留下声音。
甚至连最后那点熟悉的气息，也被青铜门吞没。
石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和吴良一起摸过古墓里的宝物，也曾经从死人堆里把他拽出来。
吴良总说自己命硬。
每次遇到危险，都要先算一算逃出去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这一次，他连账都没算完。
“没亏本？”
石浩轻声重复了一遍。
随后，他抬起头。
青铜门上的银光仍然在流动。
他试着将一缕神念探过去。
神念触及门扉，感受到的是完整的封锁法则。
没有回应。
石浩收回神念。
他没有继续尝试。
眼下最重要的，是吴良用命换来的机会。
那半截被困住的垂钓者意志，还没有消失。
它正在管线残骸中疯狂挣扎。
失去另一半力量的支撑后，原本笼罩整条通道的高维规则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那些曾经可以随意改变界海秩序的力量，如今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运转。
它依然强大。
但已经不再完整。
更重要的是，它失去了与洞之间的直接连接。
这意味着什么，石浩很清楚。
过去，他面对的是一套完整运转的收割体系。
管线源源不断输送力量，垂钓者可以通过罗盘随时调整规则。
只要对方愿意，便能不断投入新的力量。
而现在，这条通道被吴良截断了。
眼前这半截意志，已经成了一个独立的目标。
它仍然拥有高维规则，却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
从不可触及，到可以杀死。
中间只差一个被截断的机会。
吴良替他争取到了。
石浩慢慢转身。
身后，青铜门已经彻底闭合。
那两扇门扉像是横亘在界海中的一座古老墓碑，银色符文覆盖其上，没有任何力量能够轻易撼动。
石浩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
只是将极道灭世枪重新握紧。
枪身内部，亿万大帝怨魂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低沉的嘶吼。
石浩抬手，轻轻擦过枪身。
“这笔账，不能算在他头上。”
他看向那半截仍在挣扎的垂钓者意志。
断裂的血肉管线横贯界海，像一条被斩断的巨蟒。
管线尽头，那团苍白色的规则正在不断变化，试图重新凝聚出完整形态。
可它做不到。
青铜门已经锁死。
通往洞的路，也已经断了。
石浩向前迈出一步。
混沌王域随之展开，准仙帝气息压过周围紊乱的规则。
第二步。
第三步。
他没有急着出枪。
只是将枪尖缓缓抬起，对准那团被困住的高维意志。
吴良拿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给对方任何逃回去的机会。
石浩眼神冷到极致。
“该收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