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不知道系统提示，却看得出这里有东西。
胖道士蹲在裂谷边缘，两只眼睛顺着青雾往下瞄，越看越亮。
“这地方不错。”
他说完，往后缩了半步。
“就是有点太不错了。”
石浩没有动，他伸出手，一缕青雾从指尖前方掠过。
混沌仙躯随之出现一丝细微反应。
不是修为增长，更像久旱后的血肉碰到了一滴水。
那东西的层次很高，却很少。
石浩沿着裂谷边缘走了数十丈。
系统给出的信息也随之补全，这不是世界树主根。
甚至称不上完整本源节点。
此地只是外围根系在漫长岁月中反复吐纳，将无法重新收回的一部分本源沉积在裂谷内部。
一年一点，百年一层。
数万年过去，才积出如今这一池薄得近乎看不见的青雾。
吴良也很快看出了门道。
他从地上刮下一小块根皮，用两根手指碾了碾。
里面有一点淡绿色泽。
可离开根体不到三息，那点颜色便彻底散去。
胖道士咂了咂嘴。
“不是肉。”
“肉汤。”
石浩看他一眼。
吴良认真补充：“而且还兑了不少水。”
他说完，又看向裂谷，眼神却没半点嫌弃。
汤也是肉熬的，何况这是世界树的汤。
对普通真仙来说，哪怕只捞上一勺，都值得拿命来换。
吴良越想，神色反而越谨慎。
他没有再靠近裂谷，而是慢慢抬起头，朝四周扫了一圈。
西侧根谷很安静，甚至连原本偶尔能听见的根脉摩擦声都弱了不少。
吴良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石浩。”
石浩停下。
吴良没有看他，仍盯着远处。
“贫道以前进墓，有一种门最不敢推。”
“什么门？”
“开着的门。”
吴良抬手，朝裂谷点了点。
“这种宝贝摆在这儿，周围却连个看门狗都没有。
你说那些仙王的人，是穷得不知道它值钱，还是瞎得看不见？”
答案都不是。
吴良缓缓站起身。
“有人，只是不想先出来。”
风从裂谷下面吹上来。
青雾被卷得散开，又重新贴回根壁。
石浩抬眼，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
没有气息，没有仙力波动。
至少明面上，没有。
吴良摸着下巴。
“这地方离主根还远，东西又不算多。
专门派大队人马守着不值。
可真让它白白放着，换贫道也舍不得。”
他说到这里，眼睛眯了起来。
“最省事的办法，就是留几双眼睛。
谁先伸手，谁先露头。”
石浩握着枪，没有说话。
吴良看向他。
“要不咱们撤？”
话是这么说，胖道士脚却没动。
石浩忽然向裂谷边缘走去，吴良眼皮一跳。
“贫道就知道你不会听。”
石浩来到那片青雾最浓的位置。
脚下是一块向外凸出的灰黑根石，再往前半步，便是深不见底的裂谷。
吴良站在十余丈外，视线却没有放在石浩身上。
他在看四周。
石浩抬手，掌心缓缓靠近青雾。
没有采集，甚至没有真正触碰本源，只是指尖落在了裂谷外围一层干枯根皮上。
轻轻一点。
咔。
声音很轻，那块根皮裂开一道细缝，一道藏在内部多年的青色气息顿时漏了出来。
很少，只有发丝粗细。
可就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吴良的眼睛亮了。
左边，远处一截原本毫无动静的巨大枯根后方，空间出现了一丝极浅的波纹。
只闪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吴良没有出声。
下一息。
右侧更远处，一片贴着地面的灰尘忽然向外滚了半圈。
可是此地现在是没有没有风的。
胖道士嘴角慢慢翘起。
一个，两个，还真有人！
而且不是一伙。
石浩的手仍停在那块裂开的根皮上，没有继续出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人现身，双方似乎都在等。
等石浩真正伸手，也等另一边先沉不住气。
吴良忽然觉得有些想笑，这里明明连一滴真正完整的本源都还没出现。
可藏着的几方人，却已经开始比谁更能忍。
他低声道：“这帮人守了多久？”
石浩没有回答。
吴良自己接了一句。
“看样子，守得都快守出感情了。”
裂谷依旧安静。
石浩终于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碰青雾，而是枪尾向下一压。
砰！
裂谷边缘一块已经松动的枯石被震落。
枯石坠入深处，久久没有回声，可震动却沿着两侧根脉迅速传开。
下一刻，左侧空间被撕开，数道人影直接显现。
他们出现后第一时间占据了裂谷左侧高处。
每个人身上都压着气息，衣袍边缘却有相同的仙王法则纹路流动。
几乎同时，右侧也有人现身。
人数相差不多，法则气息却完全不同。
两方一出现，谁都没有先看石浩，他们先看向了对面。
吴良站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还真是两桌客！”
左侧为首之人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右侧无人回答，为首者只看着裂谷，随后目光移向刚刚被石浩触碰过的那块根皮。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青光。
左侧几人显然也看到了。
两边气息同时绷紧。
谁都不傻。
这座裂谷里的本源平日沉积很慢，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往往要等很久才会凝聚。
双方都派人在附近盯着。
谁也没想到，对面竟然也做了一样的事。
更麻烦的是，石浩刚才那一下，让裂谷出现了本源波动。
在他们看来，对面突然现身的时机太巧了，巧得像是已经准备动手。
左侧一名真仙冷声道：“你们倒会挑时候。”
右侧有人笑了一声。
“这话该我们说。”
“我们？”
左侧之人眼神更冷。
“这里什么时候成你们的了？”
右侧气息立刻压了过来。
“那又什么时候成你们的了？”
吴良在后面听得直乐，他凑近石浩一点。
“听见没？肉还没上桌，筷子先打起来了。”
石浩没有动，甚至已经把手从裂谷边缘收了回来。
他站的位置很巧，既不靠左，也不靠右。
看起来反而像最无关紧要的那个。
两方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彼此吸走。
他们都清楚石浩是谁，也知道这个半步仙王不好惹。
可眼下没人愿意先对石浩出手。
因为谁先动，另一方就可能趁机占住裂谷。
吴良很快也品出了这一层，他脸上的笑越来越贱。
“咱们现在是不是有点多余？”
石浩看向裂谷。
吴良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下一刻，胖道士脸上的笑停了。
裂谷中央，原本不断升起又重新融回根壁的青雾，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慢慢聚拢。
不是很多。
最初只有几缕，随后十几缕，它们没有再散，而是在裂谷中央一点点交汇。
两边仍在对峙。
没有人说话，可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同一时刻发生变化。
青雾越来越浓，一滴只有米粒大小的液体轮廓，开始在半空形成。
它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凝聚的过程。
颜色也不再是薄雾般的淡青，而是一种近乎通透的碧色。
里面没有惊人的威压，却让两侧枯死不知多少年的世界树根皮，同时浮现出一层微弱生机。
吴良喉结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开玩笑。
“真的。”
不是逸散青雾，不是沉积杂质。
裂谷中央，第一滴真正凝聚成形的世界树本源，出现了。
两方修士的呼吸，同时轻了下去。
石浩握着极道灭世枪，依旧没动。
那滴碧绿色本源，就这样悬在所有人目光中央，像第一口终于端上桌的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