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法则锁链还在半空摆动。
每一次抽动，都会震落大片破碎符文。
原本扎进世界树根脉深处的那一端已经彻底崩毁，只剩残余王级秩序不断收缩，像一条被斩断以后仍不甘死去的巨蟒。
另一边。
两条完整锁链仍在抽取。
青色本源沿着锁链向远方流淌，速度不仅没有降低，反而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吴良盯了半晌。
“真不客气。”
石浩站在破碎节点旁，没有动。
系统熔炉刚才截下的那部分世界树本源已经收起。
而眼前的变化，比那一口本源更值得看。
三条锁链原本近乎一致。
一条断掉以后，另外两条并没有因为世界树根网震动而停手。
相反。
锁链上的符文越来越亮。
抽取速度至少快了三成。
吴良摸着下巴。
“自家兄弟碗掉地上了。”
“正常人多少得停筷子看一眼。”
他指着那两条锁链。
“这两位倒好。”
“先把人家碗里的肉夹自己盘子里。”
石浩目光落向远处。
两条锁链吞吐本源的频率仍在增加。
很显然。
三方此前维持的平衡不是因为本源只能抽这么多。
而是因为三大仙王都在控制。
谁也不愿意先打破那个量。
如今其中一方节点损毁。
平衡没了。
剩下两方几乎没有犹豫。
吃。
先吃再说。
吴良看得眼角直跳。
“这三位能一起活这么多年，也算仙域奇迹。”
就在此时。
断掉的锁链深处突然亮起一道暗光。
极淡。
却带着仙王气息。
吴良笑意顿时收起。
那道暗光沿残留法则不断向远处延伸。
不是修复。
更像某种感应。
被毁掉的这一方，已经知道节点出问题了。
数息之后。
远方传来一阵沉闷震动。
没有声音。
只是世界树根脉内部的法则波动开始变得混乱。
第一道。
第二道。
接连有属于同一仙王体系的气息从远方升起。
吴良眼神变了。
“发现了。”
石浩收起极道灭世枪。
没有继续攻击另外两座节点。
此时再砸第二个，意义已经不同。
第一座节点毁掉。
两座完整节点趁机加速。
无论是谁看见这一幕，第一反应都很难平静。
尤其是原本就互不信任的三大仙王。
吴良显然也想到这一层。
他看着两条仍在疯狂抽取的锁链，忽然有点同情那一家。
只有一点。
“换贫道回来一看。”
“自己锅炸了。”
“隔壁两桌吃得更快。”
“说他们没动手，贫道自己都不信。”
远处。
属于损失一方的法则波动开始扩张。
不是向石浩所在的位置来。
而是分别朝另外两条锁链所在方向压去。
很克制。
只是一道试探。
可其中意味已经足够清楚。
第二条锁链附近，立即升起一道法则屏障。
第三条也是如此。
双方没有退。
更没有降低抽取速度。
反而再次加快了一线。
吴良看得嘴角慢慢咧开。
“完了。”
“解释不清了。”
事情其实很简单。
节点是谁毁的？
石浩。
可另外两大仙王势力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
三家本来抽得一样多。
突然其中一家断了。
另外两家立即提高抽取速度。
这种时候说是巧合，谁信？
更何况此前三方就因为苍天道果的事情互相试探过。
那根刺还没拔。
现在又多了一根。
世界树本源比苍天残余更直接。
这是真正摆在眼前的利益。
远处的法则波动越来越重。
损失一方已经不再只是探查。
一道道仙王符文开始沿世界树根脉延伸，明显是在确认另外两方有没有越界。
其中一条完整锁链附近也传回法则波动。
毫不退让。
第三方依旧沉默。
但抽取速度没有降。
吴良看着那一幕，低声道：“不说话的这个更狠。”
“挨骂归挨骂。”
“嘴可以闭，嘴里的肉不能吐。”
石浩终于转身。
继续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三方的怀疑已经起来。
至于接下来他们怎么猜，是他们自己的事。
吴良跟上几步。
忽然回头。
“你说被砸了节点的那位，会不会想到是咱们干的？”
“会。”
吴良一愣。
“那他还怀疑另外两家？”
石浩脚步不停。
“都怀疑。”
吴良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乐了。
对。
到了这个层次，根本不存在只怀疑一个人。
石浩可能动手。
另外两大仙王也可能借机动手。
甚至最麻烦的情况，就是石浩毁节点，而另外两家顺势多抽。
每一种都成立。
越想越没法相信任何一方。
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活得久的人。”
吴良摇头。
“心眼也多。”
两人沿着节点后方继续深入。
走出不远，脚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石浩停下。
吴良也低头。
破碎节点附近的世界树根脉正在缓慢错位。
不是崩塌。
更像失去了某种外部束缚以后，根系本身开始恢复原来的位置。
一条原本被仙王节点压住的粗大根脉向侧方挪动了数丈。
下面露出一道黑缝。
吴良眼神一凝。
黑缝继续扩大。
十丈。
百丈。
最后，一条向下延伸的古老根道彻底露了出来。
入口处覆盖着厚厚的灰白根皮。
没有仙王符文。
也没有人工开凿痕迹。
显然已经被压在节点下面很多年。
若节点不毁。
根脉不移动。
这条路永远不会出现。
吴良走到入口边。
往里看了一眼。
深不见底。
只有极淡的青光从远处透来。
“还有这种好事？”
石浩已经走近。
吴良摸了摸入口处的根皮。
灰尘很厚。
没有近期修士经过的痕迹。
“老路。”
“而且封了很久。”
石浩进入。
吴良随后跟上。
根道内部比外面窄很多。
两侧全是层层叠叠的细根。
有些已经完全枯死。
有些表面还残留一线青色。
越往下走，外面三条仙王锁链的气息越弱。
世界树自身的气息却越来越清晰。
吴良原本还有心思回头听外面的动静。
走了一段以后，神色渐渐认真。
这里太古老。
根道不像通道。
更像世界树生长过程中天然留下的一道内部空隙。
地面并不平。
中央区域反而最光滑。
像无数岁月以来，一直有某种力量从那里流过。
石浩往前走。
吴良落后半步。
又走十余丈。
胖道士忽然停下。
石浩也随之停步。
吴良低着头。
盯着根道中央。
没有立即说话。
他眉头一点点皱起。
那不是发现阵纹时的神情。
也不像察觉敌人。
更像身体先一步感觉到了什么，他自己却说不清原因。
石浩看他。
吴良抬起头。
脸上的玩笑已经彻底没了。
“前面。”
他指向根道更深处。
停了一息。
“不能走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