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咔嚓。
那阵咀嚼声越来越近。
青铜巨门后，血肉管线缓缓鼓动，原本平稳流淌的道果残渣突然加快了速度。
吴良站在门边，胸口银光微微闪烁。
他刚刚恢复守门人一脉的记忆，脸色仍然苍白，听见那声音，整个人都绷紧了。
“石浩，里面有东西。”
“听见了。”
“那不是人在吃东西。”
吴良盯着管壁上的血肉纹路，声音压得很低。
“我以前听过。师门铸门时，管线那头也传过这种动静。”
石浩看了一眼管线深处。
“你留在门后。”
吴良愣了愣。
“你要进去？”
“嗯。”
“刚才还说先查清楚，现在就上去？”
“查。”
石浩提起极道灭世枪，向前迈步。
吴良连忙跟到门内，却在距离管线不远的位置停住。
“贫道可没打算当逃兵。”
“守住自己。”
石浩回头看他。
“别碰门。”
吴良下意识按住胸口。
他知道石浩担心什么。
如今自己已经恢复门锁器灵的记忆，青铜门对他的呼唤越来越清晰。只要贸然回应，是否还能维持吴良这副肉身，没人敢保证。
胖子咬了咬牙。
“行。你去拆他们的食槽，贫道就在这儿看着。真有事，先喊一声。”
石浩没有再说话。
他一步踏上血肉管线。
脚下并没有坚实的触感。
管壁像是活物，随着内部本源流动缓缓收缩。那些嵌在血肉里的破碎道果，被挤得不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石浩低头扫了一眼。
不少道果还残留着仙域法则的痕迹。
有些甚至保留着极淡的元神气息。
不过，那些气息已经破碎，无法恢复原本的意识。
他没有吸收。
系统熔炉只记录下外围的结构变化。
【检测到高阶污染残留】
【检测到异常血肉承载结构】
【内部存在大量活动目标】
石浩握紧长枪。
“出来。”
管壁突然鼓起。
一团灰黑色血肉从道果残渣之间挤了出来。
它没有完整的人形，身上长着许多节肢，关节却不像正常生灵那样连接。身体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排列着细密的骨齿。
咀嚼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更多怪物沿着管壁爬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前方的血肉表面。
吴良在远处看得头皮发麻。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石浩没有立即出枪。
他以准仙帝神念扫过最前方的一只怪物。
对方体内没有完整的王道，也没有正常元神。
那些骨骼、血肉与法则残片，被某种异常高阶秩序强行拼接在一起。
它们能够活动，却没有自主修炼形成的力量循环。
【检测到非自然生命结构】
【内部存在高维污染驱动痕迹】
【行为倾向：识别、清除异常道果承载目标】
吴良听得一怔。
“清除异常目标？”
他看见其中一只怪物扑向管壁上一块尚未彻底破碎的道果，张口便咬。
那块道果还残留着一小段完整的独立法则。
被怪物咬住后，完整结构迅速崩散，化成浑浊本源流入管线。
吴良脸色变了。
“它们在清理那些没被碾干净的东西！”
石浩点头。
牧场清道夫。
这些怪物不是修炼到仙王境的生灵。
它们是为了维持收割管线运转，被高维意志制造出来的杀戮机器。
凡是不能按照既定方式分解、输送的道果，都会成为它们清除的对象。
而石浩这位已经脱界的准仙帝，显然比那些道果残片更不符合管线原有的秩序。
最前方的清道夫突然转头。
身体中央的骨齿全部张开。
一股灰黑色污染，直接朝石浩扑来。
没有试探。
也没有半点犹豫。
石浩抬枪。
枪锋向前一扫。
噗！
清道夫的身体从中间断开。
那股原本准备侵入混沌王道的污染，还未找到着力点，便随着破碎血肉一起被枪锋撕散。
怪物落在管壁上，瞬间失去了活动能力。
吴良瞪大眼睛。
“死了？”
“嗯。”
“就一下？”
石浩没有回答。
因为更多清道夫已经冲了过来。
管壁上的血肉不断裂开，一只只怪物从内部爬出，转眼便将前方堵得密不透风。
其中一些体型庞大，节肢横跨整段管线。
还有一些直接贴着血肉表面滑行，身上的灰黑污染不断向外扩散。
它们没有咆哮。
只有成片骨齿摩擦的声音。
那声音听得吴良胃里一阵翻腾。
“石浩，数量太多了！”
石浩抬眼，混沌王域缓缓展开。
与仙王圆满时不同，如今这座王域已经彻底脱离仙域秩序。
它不需要世界树提供本源，也不再借助外部法则维持存在。
灰蒙蒙的混沌从石浩脚下铺开。
那些清道夫刚刚冲入王域，身体便接连停滞。
它们原本依靠高维污染驱动的异常结构，开始承受混沌王道的正面压制。
规则真空带隔开污染的附着联系。
准仙帝层次的混沌法则，则直接碾向它们的承载核心。
咔嚓！
第一批清道夫的节肢接连断裂。
血肉崩散，碎骨飞溅。
它们甚至没能靠近石浩。
后方的怪物仍在往前挤。
石浩握枪横扫。
一道漆黑枪芒沿着管线表面铺开。
前方密密麻麻的清道夫，被枪芒从中间整片撕碎。
那些坚硬骨甲在枪锋下没有形成有效抵挡，连同内部的污染驱动结构一起崩裂。
黑色残血洒满管壁。
吴良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这才叫扫墓啊！”
石浩没有停。
他沿着管线继续向前。
每走一步，混沌王域便向前推进一段。
成群清道夫扑进来，又成片碎裂。
此前对付迷失旧王时，石浩必须仔细寻找污染连接点。
面对准帝残骸，还得依靠守卫的防御规律，才能抢到一柄断剑。
如今，他不需要再与这些清道夫争夺某个法则节点。
准仙帝王道直接压过去。
对方的污染找不到落脚处，肉身承载又挡不住极道灭世枪。
一枪横扫，便是一片死寂。
可管线中的怪物依旧没有退却。
更多清道夫从血肉深处钻出，甚至开始沿着管线两侧包围石浩。
一团浓稠的灰黑污染，从它们体内同时涌出。
那些污染互相缠绕，试图将整片管线变成能够侵蚀王道的区域。
石浩目光微冷。
“碍事。”
他将极道灭世枪向下一压。
枪尖触及管线表面，却没有刺穿承担输送的主要血肉脉络。
准仙帝层次的混沌杀伐之力，沿着那些清道夫彼此相连的污染结构扩散。
轰！
黑色枪芒从怪物群中炸开。
前方所有与这片污染相连的清道夫，同时遭到冲击。
它们体内的骨甲、血肉和异常法则，接连崩碎。
整片管线表面，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石浩收枪。
枪内亿万大帝怨魂低声嘶吼，却没有主动吞噬那些污染血肉。
这些东西没有必要收取。
吴良见石浩没有毁掉管线本体，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先摸清食槽怎么运转，再把它整个掀了？”
“嗯。”
“还好。”吴良松了口气，“贫道刚才真怕你把它连门一起捅穿。”
石浩继续向前。
剩余的清道夫还在涌来。
可无论它们怎样扑击，都无法改变局面。
有的试图从头顶落下，被枪锋直接扫断。
有的钻入管壁，想从脚下突袭，尚未冲出便被混沌王域压碎。
还有一些将灰黑污染凝成尖刺，企图顺着石浩的元神联系侵入。
那些尖刺刚碰到规则真空带，便失去了能够锁定的法则位置。
石浩连脚步都没有放慢。
极道灭世枪一次次挥出。
枪芒所过之处，清道夫成片倒下。
血肉管线上，原本密密麻麻的怪物逐渐稀疏。
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色残血，被混沌威压压得四散飞溅。
石浩身后，留下了一条清晰的道路。
吴良站在门后，远远望着那道持枪前行的身影。
他终于真切感受到，准仙帝与仙王之间究竟隔着怎样的距离。
那些足以令仙王忌惮的高维污染，如今已无法阻止石浩前进。
而由污染驱动的清道夫，连逼他停步都做不到。
石浩没有继续追杀最后几只向管线深处逃窜的怪物。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更远处。
血肉管线的收缩，突然出现了异常。
原本稳定向前输送的本源液体，开始剧烈震动。
那种震动并非来自清道夫。
而是管线尽头的虚无深处，传来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回应。
石浩停步，抬起极道灭世枪。
系统界面上，异常波动迅速增强。
【检测到高维意志活动】
【来源：界海之洞方向】
【当前波动强度持续上升】
吴良胸口一紧。
“石浩！”
石浩没有回头。
管线尽头，那片原本无法辨认的虚无开始缓缓变形。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另一个无法看清的地方向这里探来。
无数破碎道果随之停止流动。
紧接着，一只遮天蔽日的虚幻巨手，从“洞”中缓缓伸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