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仙王低头看着自己胸前。
第一道枪伤还在流血。
随后是肩头。
左臂。
腹部。
一道又一道早已被本命轮回环抹去的伤口，像被人从过去重新翻了出来。
灰袍很快被王血染透。
那些血并没有落下多远。
每一滴都悬在虚空里，带着足以压碎真仙大道的气息。
吴良站在远处，脸上的笑彻底收了起来。
“这老东西欠的账，全回来了。”
轮回仙王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
已经裂开的本命轮回环在身后缓慢转动。
咔。
又多了一道裂纹。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尝试修复自己。
石浩眼神微动。
下一刻，整条灰色长河突然倒卷。
不是向轮回仙王。
而是向整个王域之外。
枯根复原。
裂谷闭合。
被毁掉的阵纹重新浮现。
甚至连第190章被极道灭世枪斩断的同步核心位置，都出现了一道模糊虚影。
吴良脸色一变。
“他不是想回刚才。”
“他想往更前面回！”
石浩已经明白。
本命轮回环既然无法再将轮回仙王的伤势单独回拨，那他干脆扩大范围。
把这场战斗一起拖回去。
拖回同步核心尚未彻底损毁的时候。
甚至更早。
只要回到石浩尚未找到轮回原点之前，一切就还有重来的机会。
这是轮回最后的赌命手段。
也是同归式回拨。
轮回仙王终于抬头。
脸上已经没有此前那种平静。
“你不是要现在吗？”
“本王便让你没有现在。”
轰！
灰色长河逆流。
石浩身后的虚空开始一层层剥落。
吴良脚下那条断根迅速恢复，随即又变成更早时候的枯黄模样。
他刚要后退，整个人竟向原先站过的位置滑去。
“老石！”
石浩没有回头。
混沌王域铺开。
这一次，没有火道。
没有世界树生机。
没有封禁。
此前被他分入工具层的所有法则全部沉寂。
灰蒙蒙的混沌只守住一件事。
现在。
轮回的力量可以进入。
可以改变空间。
可以回拨伤势。
却不能替石浩定义，他此刻究竟属于哪一个过去。
轮回长河冲进王域。
石浩衣袍倒卷。
脚下向后滑出数尺。
但身体没有消失。
也没有被拖回此前任何一个时间节点。
系统提示迅速浮现。
【检测到大范围王道状态回拨。】
【目标正在尝试修改宿主当前法则坐标。】
【混沌核心稳定。】
【当前状态定义权仍归属宿主。】
轮回仙王眼神第一次露出明显波动。
“为何？”
石浩抬起枪。
“因为这是我的。”
只有五个字。
轮回仙王却听懂了。
那是石浩自己的现在。
不是轮回仙王保存过的记录。
更不是某个可以被外界定义的原点。
轮回能回拨自己留下的东西。
却没资格替混沌决定，该回到哪里。
灰色长河还在倒流。
轮回仙王已经开始七窍渗血。
本命轮回环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这种强行拖动整个王域的回拨，已经超过了它当前能够稳定承载的范围。
可他没有停。
到了这一步。
停就是死。
“回来！”
轮回仙王双手合拢。
本命轮回环骤然加速。
王域深处，无数过去画面同时浮现。
石浩第一次踏入循环区。
吴良第三次看见同一块裂根。
同步核心尚未破碎。
九层循环还没有展开。
一个个“过去”像镜子一样围在石浩周围。
轮回仙王要从里面选一个。
强行覆盖现在。
吴良看着那些画面，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真是墓里最麻烦的机关。”
“拆完了，它还想把墓恢复成没拆的时候。”
石浩向前迈了一步。
镜面中的过去同时震动。
第二步。
极道灭世枪内部，亿万怨魂全部睁眼。
它们已经顺着第194章反复出现的回线，咬进了本命轮回环。
这时候根本不需要再找。
路早就在那里。
石浩出枪。
轮回仙王没有躲。
因为他身后就是本命环。
只能接。
轰！
枪锋与轮回王力正面撞在一起。
灰色长河炸开大片浪涛。
石浩右臂震出血痕。
混沌仙躯发出一阵低沉爆鸣。
轮回仙王却更惨。
原本便已经积累的旧伤被这一击再次撕开。
他的胸口直接塌陷一块。
本能让轮回环试图回拨。
圆环刚转半圈。
咔嚓！
枪内怨魂已经顺线扑进核心。
无数黑影死死咬住那些正在转动的轮回纹路。
不是吞法则。
而是吞附着在本命环里的元神残片。
轮回仙王脸色骤白。
“滚！”
他第一次真正失态。
灰色王力疯狂冲向本命环。
可越是催动。
此前留下的那条回线便越清楚。
石浩的枪也越稳。
混沌王域同时向前压去。
不给轮回定义过去。
不给本命环重新寻找原点。
枪锋一点点贯穿灰色圆环。
先是一寸。
随后是一尺。
本命轮回环开始剧烈震动。
轮回仙王双手已经裂开。
王血顺着指尖往下流。
他还想把石浩一起拖走。
但现在，他连自己的伤都回不去了。
石浩看着他。
手腕向前一送。
“该还了。”
极道灭世枪彻底贯穿本命轮回环。
轰！
圆环从中央崩裂。
这一刻，没有任何回拨发生。
轮回仙王身体僵住。
那些被本命环藏在过去的伤势、消耗、王道裂口，一次性全部落回现在。
他的气息像被斩断了根。
从仙王层次的高峰迅速跌落。
枪内亿万怨魂则沿着碎裂的本命环扑向最后的元神残片。
轮回仙王抬起头。
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下一刻，元神被黑潮淹没。
灰色长河停了。
随后从最深处开始，一寸寸熄灭。
系统提示连续亮起。
【轮回仙王本命元神崩解。】
【检测到高纯度王源。】
【系统熔炉启动。】
【剥离轮回个人意志。】
【剥离完整重置逻辑。】
【保留结构理解。】
【纯净王源正在炼化。】
大量金色王源涌入石浩体内。
不是第一次。
但这一次，与傲世陨落后的感觉完全不同。
此前的积累已经足够厚，他又亲手将王道内部杂乱的部分重新分层。
混沌为核。
其余皆为工具与样本。
此刻纯净王源进入后，没有任何一缕力量争夺主导。
全部沉入混沌。
世界树理解被重新归位。
火道被压进杀伐层。
封禁停留在局部调用。
轮回只留下结构经验。
系统提示再度出现。
【王道归一度跨越第二层门槛。】
【高阶王源积累满足。】
【混沌仙躯承载满足。】
【自身王道结构满足。】
石浩体内传出连绵的骨鸣。
不是破坏。
而是重新生长。
血肉、骨骼、经脉都在王源冲刷下完成一次更深层蜕变。
混沌王域没有疯狂扩张。
反而向内收了一层。
可那片灰蒙蒙的领域比此前更沉。
更稳。
石浩睁开眼。
仙王中期那层已经被走到尽头的壁垒，碎了。
仙王后期。
吴良站在远处，半天没说话。
他先看了一眼彻底熄灭的灰色长河。
又看了看石浩。
最后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飞仙铲。
“第二个。”
石浩收枪。
“嗯。”
就在这一刻。
远方仙域同时传来数道沉闷震动。
属于傲世的旧王天象早已熄灭。
如今，轮回王域的灰色天幕也开始崩散。
三位统治仙域漫长岁月的旧王。
只剩一个。
无极。
可预想中的王威没有降临。
没有追杀。
没有法旨。
甚至没有一句话。
相反。
一个又一个通往无极势力范围的空间节点开始熄灭。
传送阵关闭。
旧链收缩。
王级通道断开。
连几条此前还能感应到的法则支路，也被主动切断。
吴良看着远方那些一盏接一盏灭掉的光，脸上刚升起的一点笑又慢慢没了。
“最谨慎的那个。”
他顿了一下。
“关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