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偏僻的院子, 与百里渊曾经的隐蔽洞府功能类似,暗藏无数玄机。
破掉其中的机关后,邪道所留下的笔记和相关书籍, 也全都落入百里渊之手。
地下暗室内, 除了堆有一众天材地宝, 竟还有几具残破不堪的遗骸,应是这邪道用来练手的材料,鹿晚游当即扭过头,明明身在其外,可一看见这幕, 她似乎也闻到了现场的阵阵恶臭,不愿再往里踏足一步。
这些忤逆天道之人,真是作孽。
眼前的场景,百里渊也十分不喜, 他虽有着相同的追求,却从没想过将场面弄得如同屠宰场一样不堪。
即便曾经挖出“鹿晚游”的遗体, 那也是小心翼翼用万年寒冰保存, 不敢有丝毫损毁。
他要的, 是她干干净净地活过来, 而这邪道的所作所为, 简直是一场玷污, 死不足惜。
不齿地点上一把火, 百里渊预备将这邪恶的院子连同自己来过的痕迹,全部烧光。
出了暗室,外面天色已然漆黑, 思量起回去交差的问题, 他又折返回去。
等回到据点, 大家晚饭都吃完了。
“师兄,我们也想等你一起吃的,可长老他不让……我偷偷在厨房给你留了点,记得来吃啊。”有师弟小声告知。
百里渊点头道谢。
“那个……长老还说,让你一回来,就过去找他。”师弟颇为担忧地看着他。
正厅内,坐于上首的孙长老在缓缓喝着茶,他面上一派阴沉,自是在专等着晚归的百里渊。
“拜见长老,弟子回来了。”步入正厅,百里渊清淡开口。
看也不看他,孙长老只盯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半晌才说话:“百里,自来了衍城之后,我看你天天早出晚归,竟像是比我这个身负重任的长老都还要忙啊。”
阴阳怪气的语调,听得四周其他弟子全都屏气凝神,倒是百里渊站在下方,镇定自若。
“前日你说去衍城内外巡查,我夸你一句有心,你这两日便变本加厉了,人影都不见,也未看巡查出什么成果来。究竟是你变得无能了,还是你在用谎话,故意诓骗我?”
众弟子互相对视一眼,纷纷觉得孙长老这话,未免太苛刻。
谁能保证自己每次巡查,都出成果呢,兴许没出事便是最大的成果啊。
百里渊正要说话,孙长老转头盯住他,突然又说道:“这衍城龙蛇混杂,什么稀奇古怪的人和物都有,最能迷惑你们这种年轻弟子的心智,你可不要嘴上说着去巡查,心里其实早就将宗门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了。”
轻嗤一声,百里渊也不废话,直接掏出百宝囊,将折返回暗室搜刮来的那些天材地宝,一股脑全部倾倒在地上。
“弟子并未说谎,这便是今日晚归的原因。”
他背脊挺直,理直气壮。
这几日,他是不是城内外到处巡查过可疑地点?是;是不是排除了一个暗藏的危险人物?是;是不是在今日获得丰硕的战果?是。
孙长老的质疑,他全部有底气正面作答,谁又敢说,为自己谋划的同时,不是在为宗门分忧呢。
看着满地的宝贝,孙长老被震住了,面上微愣,其他弟子也已忍不住惊呼起来:“百里师兄,你这是真的剿灭了一批贼人?这收获也太大了,还有好多没见过的东西。”
在师弟们钦佩的眼神中,百里渊扫了扫沉默下来的孙长老,半真半假讲了一个邪祟同伙流窜至此被他发现,然后斩获的故事。
“原来还是师兄之前所提的那群人,怪不得先前宗门总抓不到大鱼呢,合着有一条躲在这了。”
“长老,您就别责怪师兄了,您看这里好多东西上还沾着血,师兄衣服上也有烟尘,可见对手不好对付,他也不是故意要晚回来的。”
百里渊坦然无惧的姿态,加上地上这些成果,还有身边弟子们的言语,孙长老不好继续发难了,只得勉强转换神色:“嗯,方才倒是我猜错了,你这几天还是做了点事情的,也算不负宗门的一番教导。”
到底是面上不太好看,这样不咸不淡说了几句,孙长老很快便将众人打发下去。
进厨房吃饭,有师弟好奇百里渊最近跟孙长老起了什么龃龉,才导致一直被故意针对。
即便心知肚明,百里渊也懒得解惑,他表面默默吃饭,心里却在庆幸顺利过关,等回到宗门后,便能利用今日所得,开展后面的事项了。
那邪道满手血腥,脏污不堪,脑子里的所思所想倒是不错,值得一用。
顺利赶在谈判结束时完成目标,还避开了所有人的注意,百里渊心情着实不错,吃完了回房间,走路身形都变得轻快,却在推开房门的瞬间,立即绷紧,沉声喝道:“谁在里面?!”
突闻此声的鹿晚游也不免吓了一跳,顺着看去,才发现百里渊的房间里,此刻居然无声地坐着一个人!
黑漆漆的,不知来者是谁,只勉强现出一个轮廓,实在渗人。今日在暗室里看到的那些凶残画面,一下子全部涌回脑中,吓得她连退几步,躲到百里渊身后才觉得安全些。
“进来,把门关上。”幽幽的,屋子里的人影说话了,居然是孙长老。
快跳出胸膛的心脏被鹿晚游硬生生按了回去,她顿觉无语,大晚上的这么吓人又是闹哪一出,刚刚不都见过一次么。
相比于她的害怕,百里渊心中更多的则是惊疑。背身关门时,他眯起眼,脑中对孙长老的突然造访闪过无数种揣测,等转身过来点燃烛火,就又恢复成惯常的平静了。
“若有急事,您喊我过去便可,何必如此。”
呵呵冷笑两声,孙长老并不说话,而是直接将一个物件丢向他。
“我刚刚在你的战利品中找到了这个,你仔细看看。”
凑近烛火,百里渊仔细观察,那是一个圆环形的制品,不知何种材质所作,很有分量,比手镯宽大一圈,正反两壁刻有繁复的咒文,暂时看不出有什么神通。
“弟子不知这是何物,不过确实是我今日带回来的,有点印象。”他谨慎作答。
“哼!”孙长老的眼睛紧紧盯过来,“你如此年轻,自然不知。这叫定魂箍,能稳固人的魂魄不散,十几年前曾属于药心谷,后来被他们内部一个叫施潜的弟子偷走了,至此杳无音讯,直到今日被你带回。”
这功效,果然神器。
百里渊在前一刻略微后悔,自己未能提前发现并截留住它,后一刻,眼角已经开始跳动,心里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祥。
“施潜此人,我了解不多,却恰好清楚他最臭名昭著的一点,为医者,不思救人反屠戮性命。定魂箍在药心谷那,专用来保住弥留之际的病人,在他手上,多半只会沦为用邪术复活死人的工具。”
隔着桌面缓慢靠近,孙长老的脸在烛火照耀下,冷峻又威严:“你说,你今日杀死的,会不会就是销声匿迹许久的施潜?”
心内隐秘被点中,离泄露仅一步之遥,换常人只怕瞬间变色抑或眼神躲闪,百里渊却稳重地迎面直上,毫不避让:“那人只有代号,并无本名,所以弟子不知他是谁。不过十多年过去,定魂箍未必就还在施潜手上,可能早就易主了。”
“也对,不能轻易将二人等同。”孙长老点点头,“今日若死的真是施潜,你从他那里回来,事情可就有点棘手了。”
再装傻便不是百里渊的作风了,他冷眼看去:“长老说了这么多,是在怀疑我今日的行动,其实另有所图?”
既然心思被戳破,孙长老也就重新端坐回去。
“百里,我不想怀疑,一切仅是猜测。你收到了拉拢,你上报的宗门,你自己选择避嫌,你又恰巧在衍城找到了他们的同伙,这同伙可能就是施潜,而施潜又精晓复活邪法……你掌握着所有信息,我们所知晓的都是经你一人告知,这令我很不安心,尤其这一路上,我发现你其实根本未将前事放下。”
在骤然紧张的氛围中,身为看客的鹿晚游几乎要鼓起掌来。
终于有人识别出百里渊的谎言了!
这整个门派,从上到下都对他无条件信任,看得鹿晚游好几次着急不已。
还得是孙长老,最近一直忙着给百里渊挑刺,总算发现了疑点,他在鹿晚游心中的形象,顿时没之前那么糟糕了。
转头去瞧百里渊,鹿晚游忍不住好奇,秘密即将被揭穿,看你后面还怎么遮掩。
沉默一会,百里渊笑了:“为了换取您的安心,我该如何证明一件自己没做过的事?”
“谈判已经结束,我们明日就将离开衍城,若你真从施潜那里另有所得,现在应该全部带在身上。”孙长老思索着说完,用下巴点了点,“把你的百宝囊拿出来。”
百里渊也不迟疑,手伸进袖中,耳边听孙长老又添了一句:“我知道你有两个。”
刹那间,就算是隔绝了时空站在一旁的鹿晚游,都明显感觉到百里渊身上寒气骤现。
他目视着对面的孙长老,不动作,也不说话。
“百里,不要再犯错了,门规森严,我希望你是清白的!”孙长老皱眉喝道,“若真的什么都没找到,便算是我冤枉了你一回,从此我再不提此事,也不会再对你有丝毫怀疑!”
“……”
如此情状,自然可以用耍赖进行开脱,但若选择狼狈逃避,便不是傲然卓绝的百里渊了。
既然是他自身见识浅短,由一个定魂箍被被孙长老发现端倪,那也无甚可说,内心挣扎后,百里渊重新恢复平静之色,将暗藏的另一个百宝囊也拿了出来。
一番搜查,孙长老很顺利地找到了那些书籍和笔记。
翻开一看,触目惊心。
“你、你竟真的在收集这些东西,还藏得如此隐蔽!看来我的猜测没错,你果然另有所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