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宗门专程将自己的镇派弟子派过来送礼庆贺, 也实在是给足了向来无人问津的鹿家面子,令人受宠若惊。尽管鹿夫人今日并不在家中,鹿斐鸣还是作为鹿家长子, 热情地接待了这位贵客。
初见百里渊, 瞧他身材高大威严, 面色泛冷,鹿斐鸣心中便是一突,知道这人必定不好招惹。
且鹿斐鸣长期在家中养病,甚少出门,于待人接物方面并不娴熟, 突然被这样存在感强大的客人靠近,他作为主人的舒适空间一下子被压缩了不少,整个屋子里面遍布着百里渊的气场,他们的主客地位竟然瞬间转换。
“……多谢百里仙君前来, 您和飞星洞天的心意,我们鹿家感激不尽。”鹿斐鸣只能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送上了携带来的厚礼, 百里渊仔细打量了一下鹿晚游的这位亲哥哥, 与传闻中说的一样, 果真是满面苍白, 浑身病气。
鹿家的颓势, 从他这个长子身上就可见一斑了, 也不怪他们为了振兴家族会如此心急。
察觉到面前人的拘谨, 百里渊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便随意将周身的气息收了收,嘴唇也略微勾起一点, 伪装出一个平易近人的假象。
他今日过来, 除了要找鹿晚游算账, 也是想趁机了解一下鹿家的情况,太吓人了不好。
见桌上都是些阵法图册及相关的典籍,百里渊找到了能聊下去的话题,就随意挑出一册,与鹿斐鸣交流阵法相关。
简单几句话,便显得他对这些东西小有研究。
刚刚还过分不自在的鹿斐鸣,一下子大喜过望,立刻来了兴趣。
他待客生疏,但在研究阵法方面却知道甚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跟自己交流此技的人,自然马上就打开了话匣子,主客之间的氛围,终于比先前融合了一些,没那么别扭了。
身为一个纯粹的剑修,百里渊一生追求的都是最简单有效的直接攻击,对于阵法这种辅助手段,并不怎么看得上。
不过,此次前来,既然是为了庆贺鹿家成功开启法阵,他多少是做过一些准备的,这个时候才能顺利应答上鹿斐鸣的对话,缓和与他之间的气氛。
看着对方满面欣喜,言谈松快,好似碰见知己一样,百里渊内心微微一哂,脸上却没什么波动,只是依旧将自己记在脑中的关键点一一说了出来,从设计、运行、星辰借力等方面,将鹿家这个法阵好一顿夸,听得鹿斐鸣浑身畅快,喜笑颜开。
“以前只听说百里仙君你实力出众,剑法高超,却没想到对阵法也有如此深厚的研究,着实令人佩服!”鹿斐鸣由衷感叹着,“我日日坐在此处读书研习,竟还不如你,实在有愧。”
百里渊表情不变,从袖中掏出了两卷鹿斐鸣所没有的阵法典籍,当做私人礼物赠送给他。
如此,便又进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鹿斐鸣已经恨不得将他留下,与他彻夜探讨了。
费心记下这些无用的东西,又费力说这么多客套的话,百里渊可不是为了跟他一直聊下去的。
是时候转换目标,开始自己此次前来的正题了。
“鹿小姐如今可在家中?”
他转换话题的姿态太过随便,完全不顾及旁人,连个缓冲都没有,让鹿斐鸣一下没反应过来,惊讶后才笑道:“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之前在宗门里,曾经与令妹相处过一段时间,算是旧相识,既然此次前来鹿家,自然想问询一下她的消息,不然岂不是我的失礼?”百里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
鹿斐鸣不疑有他,见他居然提及旧相识这个词,只当百里渊如此出类拔萃之人与妹妹肯定相处融洽,说不定还亲自教过她不少东西。
之前是在飞星洞天的地界受照顾,如今换到鹿家来,也该轮到妹妹回报人家了。
当即便笑着点头:“在的,这丫头从你们宗门回来之后,变化好大,懂事了不少,还知道每日过来给我帮忙了,这其中肯定少不了百里仙君您的教导,我这就派人将她喊过来,稍候。”
鹿斐鸣起身去门口吩咐侍从们找人去,百里渊端坐在后面的椅子上,动也不动,只在嘴角露出一个嘲弄至极的笑容来。
他是“教导”过鹿晚游不少东西,但大约,并不是鹿家人喜欢听到的那些。
看侍从领命而去,应该不久就能见到人,百里渊放心了些,可握着茶杯喝水的手,竟然不自觉开始有些细微的颤抖,导致杯中的茶水也跟着一圈圈泛起涟漪。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愤怒。
盯着这些代表他心绪不宁的波纹,百里渊暗自冷哼一声。
该是对方担心见到他才是,他心里凭什么要起波动。强自稳定心神,仰头一口将杯中水全部喝尽,他静静等候着鹿晚游的到来。
院中,鹿晚游此刻还什么不祥的预兆都没感受到,正开心的跟族中一群小孩子在分享点心呢。
离开飞星洞天时,她虽然将所有的吃食都留给了李音,但转头又去山下买了一大堆存在乾坤戒中,想的就是作为礼物带回来。
那边人不怎样,食物的味道却不错,让千里之外的鹿家人尝尝鲜也好。
此时,当侍从找过来的时候,她正在用点心哄着小孩子们背诵最基本的术法口诀,谁做得好,就能从她手上拿走一块,孩子们反应热烈,气氛正好。
“三小姐,公子让您过去一趟,说有位贵客您应该去见一见。”
正事来了,哄走身边的小孩子,鹿晚游惊讶起身,笑问道:“贵客?是谁呀?”
这侍从不认识百里渊,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反而将鹿晚游给弄糊涂了,最后只得摆手作罢。
“我自己去看看吧。”
瞧桌上碟子里还剩下最后两块点心,已经没有小孩子来争抢了,舍下又可惜,鹿晚游便自己笑纳,吃下之后擦擦手指,跟随侍从一起朝哥哥的书房走去。
一路上,她脑子里还在想着,究竟是什么样的贵客会来到鹿家呢,还非要她也过去见一见。
以鹿家如今的实力,近期除了别有意图的秦家来拜访送礼,真就没什么客人前来了,今日却是稀奇……
没想出结果,人已经到了目的地。
既然要见贵客,鹿晚游便将身上的衣裙首饰都认真整理了一下,然后才妥帖地出现在书房门口,朝里面温柔笑道:“哥哥,我来了,是什么……”
仅仅是说几个字的功夫,她那双原本对准在鹿斐鸣身上的眼睛,便好像不受控制似的,一下子跑到了旁边另外一人的身上去了。
不是她自己的眼睛非要乱晃,实在是百里渊这一身黑袍,外加狂放不羁的坐姿过于显眼,鹿晚游太熟悉了!
在如此温馨的环境里,毫无准备,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他这样一个满身寒气、想要避之不及的危险人物,自然是想不注意都难。
只这惊魂一眼,在看清对方是谁之后,方才还带着微笑的鹿晚游,便被吓得直接僵住了表情,小脸煞白,脑子发木,连带着身形都跟着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刚刚还流利脱口的语句,也是刹那间卡壳,卡得她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不上不下得让人难受。
那是她先前在院中吃的两块点心,本身就吃得匆忙走得急,没能完全咽下去。
到了此处,又被百里渊这意想不到的人一吓唬,看着他似笑非笑不带好意的表情,简直能活活吓死。
五脏倒置,肠胃翻涌,竟然感觉那嚼烂了的点心又逆了上来,要冲破喉咙,令她呕吐当场。
从未遇到如此情况的鹿晚游心道不好,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在哥哥跟百里渊面前是不是会失礼了,赶紧用手捂住嘴巴,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人说完,便慌忙地转身朝别处跑去。
众人面面相觑,都被她这一突然举动给惊到,没能反应过来。
最后还是鹿斐鸣挂念妹妹,最先开口,焦急叮嘱侍从:“快跟上去看看,她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想把妹妹叫过来跟贵客见面,结果却出了这样的篓子,鹿斐鸣也有些尴尬,朝百里渊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他此时的面色犹如黑云罩顶,属实不太好看。
他只好赶紧帮妹妹开脱:“……实在抱歉,因为法阵开启的事,她这几日太过开心,吃喝放肆杂乱,应该是相克了,并非有意要冲撞百里仙君的。”
从鹿晚游出现的那一刻开始,百里渊便稳稳躺靠在椅背上,抬高下颌轻蔑地盯着门口,要等她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这种感觉就好像坐等猎物上钩一样,令人有种微妙的兴奋。
如他所料,鹿晚游刚过来,一眼就发现了他。
当两人视线对上的刹那,他又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她脸上写满的震惊,嘴角便忍不住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又是满意无比,又是愤怒加倍。
果然这个愚蠢的女人,脑子也这样简单,以为骗过他之后,躲回自己家里就没事了。
她似乎根本就没有想过他直接找上门来的可能性,难道他百里渊,是一个被骗了,就只会将这口气咽下去的孬种吗?
等看见鹿晚游面色不好,捂着嘴像是身体出现了一点状况,百里渊原本兴奋得意的唇线又立即抿紧,冷笑不出来了。
他眉头略微皱起,不解她这是为何,疑惑的眼神里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晦暗不明的担忧。
若不是被做客的身份限制,他的动作只会比鹿斐鸣的反应更快,马上便能起身追出去。
此刻听见鹿斐鸣带有歉意的解释,其中某个关键词句反倒深深扎进了百里渊的心里,令他不由生出了一些更加糟糕的联想,猛地回头:
“冲撞?”
若真是食物相克也就罢了,若不是呢?
怎么就这样巧合,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居然在看见他的一刹那,鹿晚游便立即想要吐出来……这食物相克得未免太是时候了吧。
正是最拿不准她想法的阶段,百里渊只觉得一切都可疑。
难道是鹿晚游一看见他的脸,便忍不住想吐?这得厌恶他到什么程度?
鹿斐鸣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这个念头便钻进了百里渊的脑子里,缠缠绕绕地出不来了,让他的心情,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被骗了,他辛辛苦苦寻过来,还得找一个适当的借口才能出现在鹿家门口,都已经如此小心周全了,结果这个女人居然一看见他就想吐?
他可还一句话都没说过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百里渊何止是动了怒,简直杀意勃发,无声的气息掀得整个屋子里书页乱翻。
鹿斐鸣大受惊吓,瞠目结舌道:“你这是……”
正主都不在,他便是再气也无济于事,只好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百里渊冷飕飕笑着:“无事,只是担心令妹的身体而已,她最好只是吃坏了肚子。”
鹿晚游真的没有太严重,侍从却很担心,等她吐过之后,又喊来了郎中给她诊断,结论就是点心吃完了太干渴,外加走得匆忙,这才不小心刮嗓子引发了呕吐。
当时若是喝点水润如喉咙,或者走慢点,就没事了。
送走郎中,鹿晚游自己清理一下,呼出一口气,忍不住悄悄在郎中的话后面又添了一句:要是没有见到百里渊,才能没事呢。
以前从来也没发生过这种情况,她今天如此失态,多半就是被他吓得!
尴尬又窘迫,短时间内不想再去见人了。可心里一万个担心百里渊此次前来的目的,以他的性子会不会当着哥哥的面胡说八道,鹿晚游还真拿不准。
提前溜走不打招呼,是她迫不得已,他若非要追上来报复,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哪怕一面对那人就紧张,鹿晚游也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来,硬着头皮再次往哥哥的书房而去。
*
“真的很抱歉。”
面色极其羞赧,鹿晚游缓缓迈步进屋,在哥哥跟百里渊共同的注视之下,感觉自己有点抬不起头来,“郎中检查过,现在没事了,是我自己吃得太急躁才出了问题,见笑了。”
已经够丢人,现在还得亲自解释,鹿晚游颜面无存。
她本也不敢看对面的百里渊,此刻正好利用这种羞耻,深深地将头低着,避开他如针一样锐利的目光。
只是她这边躲开了,百里渊却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哪怕不用眼睛去看,鹿晚游浑身上下生出的不自在也在频频提醒着,她是被他紧盯着的,而这能穿透一切的视线,未必带着好意。
“你呀。”
鹿斐鸣点点她,摇头直笑,“哥哥是不介意你如何的,但是百里仙君今天是第一次来家中做客,你就如此怠慢,如何是好?我刚才还解释半天,说你并非是厌恶他,如今,你可得自己再跟他好好说说了。”
“……”鹿晚游也是莫名憋气。
她刚才的状态,完全是被百里渊给吓出来的,现在刚好点,怎么就还得给他赔礼道歉呢。
可是哥哥那边都发话了,百里渊也沉默着没有开口,似乎对这个建议不反对……被顶在当下窘境不能动弹的鹿晚游,只能低头思索片刻后,轻咬下唇缓缓起身,小心抬头朝百里渊那边瞄。
她真的怕死他了。
又怕他乱说话,又怕他胡来,还怕他阴晴不定的脾气和脸色。
本以为躲回家就能万事无忧,结果还是被他追上来,鹿晚游现在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太情愿又不得不照做,她磨蹭到百里渊身边,轻轻挽起衣袖,给他空荡的茶杯再次斟满茶水,然后两只手小心地敬到他身前。
“刚才的事,实在是我无意之举,错在不该贪那两块点心,打搅了贵客的兴致……希望百里、百里仙君不要误会,我没有任何对你不敬重的意思。”
差点便按照飞星洞天的规矩喊他师兄了,幸亏鹿晚游反应及时,改了过来。
但是一双洁白的手腕将水杯递过去,百里渊却半天没有要接走的意图,眼眸微垂,盯着杯子,还有她拿杯子的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鹿晚游为难又尴尬,若不是哥哥在前,她才不会对百里渊如此客气。
现在他一直不接,她便只能始终端着,真叫人开心不起来。
“一般赔罪,都是要自罚的。”
好不容易他开口,却是抬头对鹿晚游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而且在只有她能看见的方向,百里渊故意挑动了一侧的眉头。
自罚?
过于明显的暗示,叫鹿晚游看看手中的茶杯,脸一下僵住。
她拿的是他的杯子,如何自罚。这人莫不是故意在哥哥面前,要让她难堪么?
原先只是有些焦急的小脸上,顿时就慌了不少,眼睛睁大,又是难以置信,又是惧不敢言,看得百里渊心情倒舒坦了一些。
他原本就是随便说说,并没有真的要在鹿斐鸣面前泄露秘密的意思,将这个女人气一气,他也就愿意大发慈悲地接下这杯茶水了。
“既然鹿小姐诚心,我就不说什么了,愿你身体无忧。”
说完,百里渊将这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只是过程之中,那双冷锐的眸子始终越过杯沿,紧紧地盯着她在看,任何时候都没有放过她,压得面前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鹿晚游生怕让哥哥看出端倪,只能顶着他强大的目光,小心赔笑,见他喝完了便假装开怀冲哥哥道:“看,百里仙君不介意了。”
然后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乖乖坐好,决定在剩下的时间里都当个木头人,最好不要再跟百里渊有任何接触了,就让哥哥跟他谈天说地去。
“如此便好!”鹿斐鸣点头而笑。
他正想继续说点什么缓和屋中气氛,放下了茶杯的百里渊却突然开口了,半点没想让鹿晚游如愿的意思。
“鹿小姐一直将头低成这样,是因为不愿见到我?”
方才在他脑中萦绕不止的那个念头,又出来了,百里渊现在非得逼着鹿晚游将头抬起来不可,看清楚他的脸,是不是真就长得那么令人生厌,见之欲吐!
“啊,不是这样的。”
就知道自己不会被轻易放过的,鹿晚游默默在心里哀叹一声,赶紧解释,当着哥哥的面红着脸小声说胡话。
“我很欢迎别人来我们鹿家做客……只是没有想到,百里仙君您这样忙碌的人,也有时间过来。”
单独面对哥哥,她不会这样说话,单独面对百里渊时,她也不会这样说话。
只是这两个人现在在一起,鹿晚游便不得不小心地端起态度,别扭到连她自己都觉得累。
看着她明明想要远离还要故作客气的样子,百里渊也是冷笑连连。
“不错,我是很忙,忙得连鹿小姐什么时候从宗门离开都不清楚。就是不知道,鹿小姐回家之后都做些什么呢,是不是每天都过得非常开心?”
百里渊罕见地问询起她的心情来,这可并不是真在关心她的意思。
鹿晚游心头一片寒风扫过,不由庆幸,幸好哥哥现在就坐在她旁边,不然若是单独跟百里渊处在一起,只怕现在她已是凶多吉少了……
只是再害怕他,也终究是有尽头的,家族便是鹿晚游最大的屏障,为这个她也可以勇敢起来。
“能为家族尽力,我自然很开心。”
她没有再跟百里渊胡乱搪塞,而是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一听见她这么肯定地给出答案,连停顿都没有,百里渊便忍不住回忆起了自己被气得火冒三丈的这些日子。
他在门派里找不见人,明知道被她骗了还是想尽量帮她去找证据,来说服自己,结果却更是大失所望,颜面扫地,最后连背上的伤也不得不自己私下进行处理,看不清只能随意撒药乱涂一气,为难至极……
每一日百里渊都在生气她为何要骗人,又总会在梦醒时分,脑袋不清楚的时候想要反思自己,是不是哪个地方出了纰漏才让她一声不吭地离开。
今日倒好,她说她回家来过得挺开心的。那这段日子自己那种反反复复纠结万分的情绪,究竟算什么?
什么都不是吗?
诸多复杂情绪一起涌上心头,百里渊的心情更差。
后面再聊了些什么,他全然不记得,满脑子想得都是必须找鹿晚游问个清楚,眼睛永远都盯在她身上,对鹿斐鸣的任何问题已经爱答不理了。
发觉他的状态开始不对,鹿晚游心里毛毛的,赶紧打断了哥哥想要继续聊天的想法:“那个……我还有其他的事,现在要……”
话还没说完,百里渊便突然地站了起来,也冷声道:“正巧我也累了,既然鹿小姐要离开,劳烦将我送去休息一下?”
命令人的姿态,居然比主人还要自如随便。
“……”
鹿晚游一下哑口,她想要企图中途溜走的小伎俩,是不是反倒还成全他了?
屋子里逐渐诡异的气氛,让鹿斐鸣也意识到百里渊这人脾气不太好琢磨。
不过,他远行千里而来,一路上肯定辛苦了,后面聊天有些心不在焉在所难免。想通这一点后,鹿斐鸣便没再将百里渊的异常反应放在心上,反而叮嘱鹿晚游,要好好将贵客带出去安置休息,人家过来拜访一趟不容易,鹿家理应周到款待。
“……好。”
点头时,鹿晚游真有点欲哭无泪,只能强挤出笑容来,为满面寒霜的百里渊指路,“百里仙君这边请,我现在带您过去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