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渊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个跟鹿晚游可以交流眼神的机会。
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 多向她传递一些信息。
有些话,他不能说得很清楚,只能尽量地看着她, 希望她能懂。
但是这样难得的机会, 却被秦如风突然打岔给中断了。
鹿晚游收回了目光, 百里渊没能再得到她的关注,这一点怨气,他只好又重新发泄在了秦如风本人的身上,感觉他纯粹就是故意的,容忍不了她分神看向自己。
无耻小人。
尤其令百里渊额角青筋暴露, 太阳穴突突跳动的是,这人在给鹿晚游夹了菜、夺走她的注意力之后,还故意昂首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双眯缝起来的眼睛里,隐含着多少耀武扬威, 百里渊一看就知。
他浑身的血液已经被挑衅得急速流动了,不知在什么时候, 他便可能控制不住身上的戾气和杀意, 冲着秦如风这人刺过去。
“呵呵。”
看到了如此好笑的事, 秦如风自然轻轻地笑出了声, 旁边的鹿晚游听见了, 抬头不解:“怎么了?”
将刚才投射给百里渊的轻蔑目光收起来, 秦如风笑如暖阳, 微微偏着脑袋看她:“没什么。这里的饭菜好吃吗,我看你吃得很香。”
那是因为不低头吃饭,她无法掩饰浑身的不适啊, 鹿晚游心底默默想着。
现在不只是百里渊, 主桌还有四周不少的客人, 都在悄悄打量着她,疑惑她为何能坐在如此重要的位置,疑惑她跟秦如风有什么亲密关系……
这种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的感觉,真不好受。
担心是自己吃得太馋嘴了让他笑话,鹿晚游干笑着擦了擦嘴角:“味道还不错。”
即便是在梦里,也很少能梦到她坐在自己身边开心吃饭的模样,梦里的她总是背过身一言不发,或者低头哭泣,并不会搭理自己,那辛苦准备的一桌子菜永远都只是陪衬。
如今的场景不是梦,却比梦里更加美好,她是真实存在的,这令秦如风倍感珍惜。
他眼神柔和,内藏温柔:“看鹿小姐吃饭,特别有食欲,等药性下去了,我也试试。”
鹿晚游无话可说,只能礼貌冲他笑笑。
又时不时往百里渊那边观察过一阵之后,秦如风突然说道:“我发现一件事,有点替你担心。”
“什么?”鹿晚游睁大了眼睛看他。
“那个百里渊,从刚才起就一直眼神凶恶地盯着你在看,他这是怎么了?”
听见他这样说,鹿晚游内心默默抽了一口气,没想到秦如风的观察力如此仔细,居然还注意到了对面百里渊的神情。
这却让她该如何解释呢……便是她自己,也不太懂百里渊心里是如何想的。
在她为难焦急的时候,秦如风还在继续说话。
“我记得你昨日给我说过,他人挺不错的,但我今天看到的好像并非如此。”
他皱了皱眉头,笑容里带着不解,还有对她的担忧,“这里是宴席,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再大的情绪他也不该在这里动怒,太不合时宜了。”
昨天才撒了个小谎,今天居然就被秦如风发现了漏洞,鹿晚游一时间脸上有些挂不住,讷讷道:“嗯……他、他的脾气不太好。”
许是觉得自己乱说话有些愧疚,鹿晚游不自觉又低下了头。
秦如风便也稍稍低下了身姿,跟随着她的幅度一起,温柔地看着她。
“其实,昨天听你那样说时,我便有所察觉。我觉得鹿小姐你应该是在他面前受过委屈的,只是心地善良才没有说出来,一直在帮他掩饰。”
“……”
惊讶地张开嘴看向他,鹿晚游又一次震惊于他的观察能力,
这人的两只眼睛,是可以看穿人的内心吗,为什么连这个也能知道。
面色上露出些心疼,秦如风继续说话。
“百里渊这样闻名修真界的少年天才,我自然还是了解一些的。他恃才傲物,凡事都看不见别人,心里只有他自己的修炼道路……更重要的是,他这人天性凉薄,对世家出身的人有着浓浓的偏见。鹿小姐你昨日说他好,但我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并不像是一个会对别人好的人,他配不上你对他的描述。”
好像心底深处的秘密被人意外挖掘到了,鹿晚游有些惊慌不安,想再次掩饰,将这个缺口填回去。
但同时,她心中又滋生出一种被人理解的委屈。
她在飞星洞天和百里渊面前遭遇的种种,从来也没有对别人提起过,对外都说自己过得还不错,还得到了百里师兄的照顾云云……
只有秦如风这个人,都没有与她见过几次,居然一下子就从她的话语里,探查到了她曾经的境况,还恰当地说了出来。
“我……”
鹿晚游的鼻子微微发酸,整个人僵着不动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看见真实的伤心在她的脸颊上展现,秦如风这一刻跟百里渊一样,也想杀人了。
但有所不同的是,身体里的暴戾,他克制得住。
说这些话的目的就是要开解她,将她从这种痛苦的情绪中拯救出来,脱离那个根本给不了她幸福的男人的纠缠。
“若真的受了委屈,就应该找亲近的人诉说,总比这样一直闷在心里要强。”
秦如风声音低沉地劝着,心里的抽疼也是一阵一阵,劝阻着他好不容易才再次看见的珍宝,远离那条最危险的道路。
“我猜,他这人既然厌恶世家,自然也不会对鹿小姐你有多亲近;他既然眼里只看中实力,那些实力稍弱的人,便只有被他忽视欺负的份。他这种人,注定只能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是不会去花心思对别人好的,鹿小姐你就不用再帮他遮掩什么了,以后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不知道为何,秦如风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是踩在了鹿晚游的心坎上说的。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见过,可是说出来的话又仅仅只是模糊的建议和分析,令鹿晚游听得迷茫。
不过,这世上若能多出一个人来理解自己,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谢谢……”鹿晚游低声说道,“百里仙君他、他与我有些误会……另外,他可能是真的不太喜欢世家的人,所以在这样的场合,会不高兴。”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想着,帮百里渊解释几句。
秦如风瞧得眼中眸光一柔,又透露出些许心酸,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又该拿这个犯傻的姑娘怎么办才好。
“我还知道一些关于他的秘密,你想不想听?”
不急于求成了,秦如风眼皮一眨,掩下了眸中的复杂神色,只做笑谈一样,与鹿晚游靠近了说话,“是关于他为何这样厌恶世家的。”
酒宴气氛渐浓,客人们喝得兴致高涨,四周的环境开始变得吵闹。
而秦如风的声音又比较轻柔,坐远了根本听不太清,鹿晚游压不住心中的好奇,便只能眨着疑惑的眼睛,不经意地将身体朝他靠过去。
“是什么?”
别的问题,她顾及礼仪兴许没有这么想听,但这件事也能称得上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了。
她也想知道,自己会被百里渊厌恶至此的原因之一,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仅仅因为出身世家,就成了她的原罪。
见她主动向自己靠过来,愿意听他说话,这一刻,秦如风感觉自己好像在黑暗中拉住了一个火热的太阳,照亮了他的全部世界,整个人都不免有些止不住的激动。
他一边缓慢又克制地在鹿晚游耳边讲述这个陈旧的故事,期待四周的酒鬼们能再闹出一些动静来,助他一臂之力。
一边,又忍不住将得意炫耀的目光,投射向百里渊的方向。
果然如他所料,这个年轻人,只是看见他与鹿晚游稍稍靠近,便已经坐不住了。
——要冲过来杀了我吗?
秦如风戏谑的眼神里,竟对此充满了期待。
他不怕百里渊站出来闹事,相反的,他需要这人将事情越闹越大,大到连鹿晚游都对他失望,不再对他怀有任何期待。
这个愚蠢的又自我的人,现在大约还不明白,他表现得越是尖锐高冷,便越是会将原本属于他的人推开,简直可怜。
怎么就不能放下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对她稍微好一点呢?
触到了心底最深处的痛,秦如风的眼神陡然转为憎怒,甚至卷起滔天恨意。
在百里渊瞪他的时候,他也压低了眉眼神色危险,心里只想冲这个满脸无知的人吼上一句,你怎么就不能对她好一点呢?!
当年若稍微心疼她一些,如今又何至于此……
百里渊的一只手,在腰间的配剑上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来来回回已经好几次了。
他右侧的客人,因为害怕,已经借口去找人喝酒而跑得老远;左侧的客人则挪动椅子,假装跟另一侧的人说话而离他远远的。
总之,在这一酒桌上,百里渊一个人散发出来的寒气,令整桌人都没法好好吃饭。
别人桌上都是热闹无比,相谈叙旧,他们这边却好像个个腼腆,连话都没什么人大声说,堪称奇怪。
知道是自己的原因,但百里渊才懒得管这些。
从那两个人讲话开始,他的眼睛就没有从主桌上挪开过,时刻盯着这两个人,嘴中狠咬磨牙,心里也在一层层的计算,究竟要不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搅乱眼前这一切。
或者是再忍耐片刻,等宴席散了之后再动手。
百里渊终究还是理智的,这里不是飞星洞天,而是盛家,在场百十来号人,事关不少世家和宗门,自己情绪再汹涌,也不能在此地太放肆,不然最后堕得也是师门的名头。
他一直持续不断地观察着那边的情况,也是希望那两人的对话,能尽快结束掉。
鹿晚游不是生性腼腆害羞,不擅长跟人多讲话吗?
那就趁早别讲了,早点离开啊!
瞧她虽然话不多,却还是时不时跟那个秦如风有交流,百里渊肚子里的气就更足了,手指一遍遍在佩剑上摸索,脑中的弦往往也是在这个时候最容易断。
他克制了又克制,觉得自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最后竟然发生了一件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
那两个人,不仅没有如他所愿地结束对话,居然还越靠越近,说得来劲了!
看着鹿晚游两眼好奇,不知道靠近秦如风身边究竟想要听些什么,但光是这一个动作,便好似一个天雷炸响在了百里渊的脑中,将他的思绪炸得一塌糊涂。
此时更有那用心险恶的秦如风,故意挑衅地朝他投来目光,宣告某种胜利似的,百里渊的手便紧紧握在了剑柄上,再难松开了。
身后负责伺候此桌的侍从,早已经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给吓得腿软了。
见他居然握紧了剑,如此不祥恨不得早些逃走,但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宴席上真有惨事发生,只能颤抖着上前去,试图拦一拦这位莫名激动的客人。
“……您的筷子居然断了,我帮您换一双新的过来吧。”
这筷子是百里渊方才自己撅断的,看那两人坐在一起,他气都气饱了,还用得上什么筷子。
“不必。”
阴沉沉道出一声,百里渊直接将这个阻拦自己视线的侍从推开,整个人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已经决定要上前去了。
“哎,百里仙君!”
正巧此时,带着自己二儿子儿媳对前来的客人们敬酒的盛家主,绕到了他们这一桌来,瞧见百里渊神色不善,也不知道他这是要气冲冲去干嘛,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情急之下,盛家主只好先将这人按住,热情洋溢地拉着他一起喝酒,假装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只求一顿酒过后,这位来头不小的贵客,能别这么冲动了。
“莫不是瞧见老朽我来了,你便想要躲酒?年轻人这样的品性可不好。”
宛如看不见百里渊冷到冰冻起来的脸色,盛家主依旧笑呵呵的,为了自家宴会的顺利,可谓是操碎了心。
“来,给你满上了,无论如何也该饮下这一杯,老朽敬你,多谢你代表飞星洞天,千里迢迢来我盛家赴宴,老朽我真是颜面有光啊。”
一番冲头的怒意接连被打断,再碰上盛家主如此热情好客之人,百里渊便是再鲁莽,也继续不下去了,理智逐渐回笼,弄清自己面对的状况,他暂且将不悦的心情搁置,冷冷把敬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豪爽!”
盛家主大赞一声,竟还要继续与他喝,百里渊以手覆住酒杯,摇头不应:“酒多误事。”
既如此,盛家主便不好强迫了,瞧他面色还未完全缓和下来,只得又拉扯着他说了半天话,从与飞星洞天老掌门的交情,到昨夜没让他住进客房的愧疚,长长的一大篇听得百里渊简直烦不胜烦。
等这几人终于走了,百里渊再看向主桌时,那两人正好也分开,没有再如之前一样埋头聚在一起,这多少令他的心情,没之前那么糟糕了,人也再次坐下。
此时冷静下来,看着鹿晚游,他心里是浓浓的醋酸味盖过了原本的怒火,手指也不握剑了,改为一下下不爽快地在桌上敲击,借以用这种小手段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怪不得之前定好的婚事她说拒绝就拒绝呢,原本还说多喜欢他,转头却又变了卦,连他追上门去都无用……百里渊忍不住在心中想着,眉眼间尽是阴暗。
莫非是因为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便瞧不上他了?
他的手指在桌上越敲越快,一如此刻杂乱无章的心情。
这个叫秦如风的究竟有什么好?值得鹿晚游不搭理自己,反倒去跟他说话。百里渊上上下下盯着这人看了许久,也没发现他身上有半点可取之处。
分明他本人更加年轻,也更有前途,反观这个秦如风,闭个关都能出如此大的状况,差点丢了性命,可见实际实力也并不怎么样,如今病恹恹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调理好,掌管着秦家靠得纯粹是他出身,等自己继承了飞星洞天,岂会比他这种差?
鹿晚游若真的转头看上这样一个人,弃他于不顾,那才真是瞎了眼。
*
从秦如风那边听了一个与百里渊相关的故事,听完后,鹿晚游的手指放置于唇边,沉思回味,既不忍喟叹,又觉得无可奈何。
故事也不复杂,是从一对老夫妻开始说起的。
说这对夫妻在一个世家中为仆终生,对主人忠心耿耿,他们生下了一个天资极高的孩子之后,以为可以恳求主人,为孩子争取到一个修炼的机会。
可惜世家最讲究血缘,犹如天堑,即便他们世代在这家里为仆,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家中人了,却依旧被排斥在修炼的门外,没有资格。
等这个孩子长到一定年岁,心中不服,便自己偷偷修炼,结果被人发现,不仅被废掉了修为,就连父母也惨遭毒打,三人一起被赶了出来,宛如丧家之犬。
他们后来流落到一个小村子,不久老夫妻便因伤去世,而他们已经沦为废人的孩子则与一个普通的乡野女子成亲,生下了一个男孩。
几年后,男孩的父母也一起去世了,他自己则因为天资出众被云游至此的飞星洞天掌门所救,从此拜入仙门,潜心修炼,一举成为了飞星洞天内门中最为厉害的镇派弟子。
这样一个人,想让他对世家出身有好感,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个世家,究竟是哪一家?”鹿晚游叹息着询问。
秦如风目光略有些悠远,看向虚空,似在回忆什么,又像是漠不关己。
“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一个小家族,他后来去报仇死斗,杀死了这家的家主,家族名号也被抹掉,无人再记得。”
“啊……”鹿晚游捂着胸口低呼一声。
这修真界熙熙攘攘,每日无数人的命运在其中沉浮飘荡,落入不同的归处,但她总是做不到习惯如常。
也很难想象,那个时候刚刚学成出山的百里渊,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必死之心,冲上门去,为祖父母和父亲报仇的。
见她长久不说话,秦如风嘴唇抿了抿,才又继续道:“所以说,他这人对世家的仇恨,可谓是娘胎里就带来的,改不掉……他与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便不要指望着能友善共处了。”
“……”
是也非也,无法论断,鹿晚游心中戚戚,眼神忍不住往百里渊的方向瞄过去。
本是想感慨一下他家世之苦,幼年不易,谁知自己却跟一双冷锐凶狠的眼神对上了。
一点没在意她此刻正想着什么,百里渊倒是冷着一张脸,毫不客气地回瞪着她,导致她完全无法将眼前这凶悍的人,跟故事里的孤傲少年联系起来。
心里的那点感触和怜悯,全都被吓唬跑了,鹿晚游只得讪讪地收回了目光,再不看他了。
主桌之上,除了鹿晚游跟秦如风,还有另外一些地位尊贵的客人。
他们清醒的时候,瞧出了名堂,自然是不敢对他俩讲话多加打搅的,只私下埋头说话笑谈。如今酒过三巡,被热闹的氛围和酒气熏抬得晕乎乎的,这些人的嘴巴也就没那么严实了。
其中一位,自持着是秦如风的旧友,但今天从上桌就没能跟秦如风讲过几句话,不免心头不快,觉得他也太过见色忘友了,什么动人天仙也不值得他这样。
可这些话又不能当着秦如风本人的面说出来,只好柿子捡软的捏,借酒发疯。
“嘿嘿,鹿小姐。”
这位旧友喝过酒之后,全无修仙之人的规整仪态,神色微痴,一看就醉得不轻了。
“我听说,咱们的秦家主看上你了,这可是你天大的福气啊,不然像你这样没什么出众的小女儿,这辈子都是坐不上我们这个主桌的!这都是托了秦家主的洪福,嗝……居然还等秦家主给你夹菜,真是不懂事,你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把秦家主伺候好,来,我把酒杯给你,赶紧给他敬一杯酒,让他开心开心。”
哪怕走路已经歪歪倒倒了,这人也要挣扎着来到鹿晚游的跟前,给她面前的酒杯斟满酒。
秦如风温和的脸上,自他开始说话,便已经写满了不悦。
等他将酒斟好,还没送到浑身僵硬的鹿晚游手上,秦如风便率先站起来,将酒杯接过去,然后顺手一泼,全都倒在了旧友自己的脸上。
空荡荡的小小酒杯,也丢在了他身上,充满了轻蔑。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醉酒了就滚去一边醒酒。要我教你吗?”秦如风罕见拉黑了脸,教训起人来完全没有顾及旧友的面子。
一个败落世家的小女儿而已,平素谁看在眼中啊,再过分的举动也是有的,今天不过是想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而已。
众人原本以为主桌在敬酒之后会热闹起来,却没想到秦如风亲手阻断了这一切。
向来好脾气的人,发火才最可怕,这下大伙便知鹿晚游在他心中的分量,那是碰都碰不得了,更别提在嘴上调笑了,哪里还敢继续任由这个旧友在发酒疯,赶紧上来几个人将他拖下去了事。
秦如风环视这桌上一圈人,言辞冷漠:“还有谁喝醉的吗?一起下去醒醒酒,免得再来胡说八道,惹人不快。”
“没了没了。”众人皆摆摆手,讪笑不止。
摆平了外面,秦如风这才赶紧坐下来,担忧地看着鹿晚游发白的面色。
“抱歉,是我交友不慎。”
这朋友也不是他本人交的,现在却得承担这无名的责任,秦如风自己心头也是恼火。
可一瞧鹿晚游备受屈辱,低头难过的神态,他便什么怒意都没有了,心里面只剩下慌乱和不舍,极其小心给她擦拭因为那醉鬼倒酒不稳,而被染湿的桌布,生怕酒水流到她的衣裙上。
“别生气,我敢保证,以后再也没人敢在你面前如此说话……等这人清醒了,我一样拉他来给你赔罪,好不好?”
还觉不够,他又给鹿晚游夹了些她爱吃的菜,并贴心地把筷子给她递过去,两眼满含期待地看着她:“你没吃多少,再吃一点吧。”
鹿晚游哪里还吃得下去呢,被人当众开这样的玩笑,她心里委实不好受,更觉得自己在这里坐都坐不下去了,便轻轻地将秦如风递过来的筷子推开,压低声音小声摇头道:“不了,我吃饱了,现在累了想回去休息……你们吃吧。”
说完,也不管秦如风面色如何焦急心疼,她便马上起身绕开椅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个眼神,让自己的侍从紧紧跟着她,以免出什么意外,秦如风自己则重重地将那双筷子压放在了桌上。
看来这个旧友,也没什么必要被拖出来去跟人道歉了,他最好是从来没来过这个世上。
脑子里正想着,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
“秦家主?久仰大名啊。”
秦如风缓缓转身,看见一张原本属于他自己的年轻脸庞,出现在他的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