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的拐角里面, 是一处巨大的空间,确实很适合用来藏匿,或者偷偷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先前, 鹿晚游压低了脚步心急如焚往里面走的时候, 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现在站在里面、正要对她母亲下手的人,居然会是百里渊!
怎么会是他呢?
她脑子里想过无数种可能,就从来没有将怀疑按在百里渊的头上。
要不是亲耳听到这些话,鹿晚游根本就不会相信这件事。
现在,她直接跳出了拐角, 看见了里面真实的场景,那个正拿着闪烁寒光的利剑,站在她母亲面前的男人,不是百里渊还能是谁?
事实由不得她不相信了。
这残忍的一幕, 将鹿晚游的精神和心一下子都撕碎。
她顿时眼泪簌簌,头脑发晕, 感觉自己都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情景了, 却依旧靠着一定要保护好母亲的本能, 埋头冲了过去, 勇敢且无畏地展开双臂, 拦在百里渊的利剑面前。
“你敢动我母亲一下试试!”
也许下一刻, 那柄剑就会挥到她身上, 但这一刻,鹿晚游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娇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巨大的能量,瞪圆了眼睛, 凄厉的喝止声, 响彻整个洞穴, 层层回荡,一下下听进耳中,像是铁杵撞痛着人心。
面前这个百里渊,似乎根本就没有想到,在自己即将动手的时候,居然会闯进来一个人。
而这个人,还是他此刻最不愿意碰到的鹿晚游。
手上执着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百里渊如同惊讶到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整个人退后几步,看着鹿晚游,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再也没有别的举动了。
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可疑,鹿晚游关心则乱,趁着这个空档,赶紧去查看母亲的状况。
鹿夫人不知着了什么道,从刚才就一直昏迷着瘫软在地上,毫无反应。
鹿晚游赶紧将沾染了尘土的母亲抱紧在怀中,感受到她还有微弱的呼吸,一颗心才算稍稍安放下来,眼泪比之前流得还要凶猛。
视线稍微偏移,她惊恐地发现,距离此处不远的地上,居然还躺着另外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有些眼熟,浑身伤痕累累,情状远比鹿夫人还要凄惨,如今更是生死不知。
心跳猛地加快,眨眨湿漉漉的眼睛,鹿晚游最终心惊胆战地确认过一遍,才看清楚,这人竟是郑冠玉……看他身上伤痕还新,必定也是近期被百里渊给掳过来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种种情况,看得鹿晚游脊背寒毛竖起。
她脑子有点思考不过来了,只能选择将母亲当做浮木似的,紧紧抱住。一双眼睛瞪圆,缓缓看向百里渊,里面满是泪水但同时又充满了愤怒的力量。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就因为我母亲曾经驱逐过你,你就想要置她于死地……难道你前几天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吗?”
就在前几天,百里渊还一副改过自新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带着整个飞星洞天曾经欺负过她的人,一起向她道歉呢。
其中的诚意,连鹿夫人都有所感动,不再排斥。
结果眨眼间就被颠倒成这样,鹿晚游已经分辨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在她的流泪质问之中,面前的百里渊,始终没有回复过任何一句话。
他只是惊讶着神色后退,手脚的动作却无比僵硬。而他的周身,又开始莫名其妙出现一些黑色的雾气,萦绕全身。
表情和动作已经很不寻常了,现在又被这股黑雾映照,这就让百里渊整个人,看起来都更加诡异了。
鹿晚游一愣,难以名状的危险,吓得她身体微微蜷缩起来。
脑中生出一个可怖的念头,但她并不敢确定。
在她还没有说出心中猜疑的时候,一直皱眉站在旁边的秦如风,察觉到百里渊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之后,便立即飞扑过来,拦在了鹿晚游的身前,将混沌模样的百里渊给阻隔开。
他语气冷冷的,说出来的话却确定无比。
“身带黑影,状如妖魔,实力超群,原来大家要找的凶徒,就是你。”
“……”
鹿晚游听闻,浑身都止不住一阵哆嗦。
她也从鹿夫人那边听到了一点追思会上分享的消息,说这个杀人的凶徒,与黑影有关,招数还带着妖魔的气息……这一切,不正好与眼前的百里渊贴合吗?
他?为什么会是他?
这个男人身上,究竟还有多少不被她所知道的东西啊!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戳破百里渊面目的秦如风,扭头回来,笑着安抚鹿晚游,“好好抱着你的母亲,后面的事情交给我。”
面对如此状态的百里渊,秦如风没有丝毫的惧怕,一步步紧逼上前,冷声呵斥道:“怪不得这么多人,到处找凶徒都找不到,原来你一直就藏在他们中间。”
以往情绪总是容易愤怒激动起来的百里渊,兴许是被黑雾压制了身上的戾气,整个人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怒视着秦如风,脸上的神色有种被揭穿之后的恼羞。
“孙长老就是你残杀的,孙萝就是你弄疯的对不对?你为了洗脱嫌疑,还假装自己也中了招,是被针对的目标之一,这样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你身上了,真是高手啊百里仙君。”
“你给我闭嘴……”
许久没说话的百里渊,终于再次开口了。
可他的声音依旧是浑浊不清的,好像嗓子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完全不像他本人往日的嗓子,冷冽清澈。
“怎么,被我揭穿,戳到你痛处了?”秦如风毫不相让,誓要挖掘出所有的秘密。
“你是痴迷剑术修炼到走火入魔了吗?竟连自家的长老都敢残害,连自己的小师妹都不放过,现在更将魔抓伸到了鹿夫人身上……你这个样子,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人人得而诛之!”
难得动怒,秦如风的声音拔高,怒斥过后又深吸了几口气,才将表情放缓。
“亏你之前,还口口声声说喜欢鹿小姐,结果,你就是这样对待她的,连她母亲都能算计,果然你这个人,根本不会变,从来都不会为她考虑!”
身后的鹿晚游,抱着母亲的身体,已经不知该如何分辨眼前事了。她闭上眼睛,默默流泪,宁愿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百里渊……
前方的百里渊,在听清了秦如风的话之后,好似一下子激动起来。
他一改之前的沉默,尽管整个人的动作和表情,依旧显得很不协调,但口中的话语却没有任何停顿。
“谁说我丧心病狂?我就是因为喜欢她,才会这么不顾一切的。她母亲侮辱我,不允许我跟她在一起,是我的一大块绊脚石,我怎么不能杀掉她?若不是被你们发现,我本可以将一切处理得当,根本没人会发现。”
好像真走火入魔了,被黑雾环绕的百里渊,现在已经将世间一切善恶标准都踩踏进脚下,碾如烂泥,他嚣张桀骜理直气壮的模样,看着令人胆寒。
他的声音依旧浑浊,口舌念快了之后,总让人有点恍惚,觉得眼前的人,既是百里渊,又好像不完全是他,有几分生疏感。
“好,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也不瞒了。何止是是孙长老,还有其他几人,也全都是我杀的,我就算说给你听,你又能耐我何?”
宛如宣布自己战绩一样,百里渊冷傲笑一声,伸出手指头来,一个个地数着。
郑夫人,秦如风旧友,孙长老,外加今天躺在这里的郑冠玉,还有个虽未死却已疯掉的孙萝……一溜数下来,简直战功赫赫。
“这些人,全该死!”
他嘴角上挑,得意洋洋,眼神却冰冷,就像是完全化身成了地狱修罗,浑身杀气纵横。
“他们要么对她不敬,要么折磨过她,我将这些人全都杀了,不正是因为喜欢她的原因吗?我的心里都坦诚在这里了,你秦如风,拿什么跟我比?!”
听见这个真实答案从百里渊嘴里说出来时,鹿晚游的下巴,就再也没有合拢过了。
她确实一直对这几位的死亡,持怀疑的态度,因为觉得太过巧合,但始终没有任何证据,也只能当做巧合的意外来处理。
现在听百里渊直接爆出来,无异于一个晴空炸雷,瞬间轰得鹿晚游的脑子嗡嗡的,连眼神都发直。
好端端的几条人命,是百里渊为了她杀的?
疯了……都疯了……
“你这个疯子!”
眼眸之中,罕见爆发出强烈的憎恶之色,鹿晚游盯紧了状如发癫的百里渊,若不是她现在得照顾母亲,真连将剑刺进他胸膛的心都有了。
“谁要你做这些事?!谁要你自作主张为了我好?!将杀人的理由都扣在我身上,你倒是自我感动了……遇到你,真是我这一生,最大的不幸!”
一扫到她怨恨到决绝的目光,秦如风心头一抽,不敢多看,迅速转身。
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了,他手掌如法修一样凝出神光,率先对面前的百里渊发动了攻击。
“奸险恶徒,罪孽深重,还不束手就擒!我今日就要擒住你,去天下人面前示众!”
秦如风的攻击繁杂多变,而百里渊被黑雾沾染之后,似乎连周身的行动都变慢了不少,完全失去了作为一个剑修的敏捷,应对起秦如风来,迟钝又笨拙,很快落入下风。
败落的速度之快,让鹿晚游都觉得惊奇,不可思议。
但她现在对此人充满了怨恨,再无任何一丝一毫的好感,满心想的都是希望秦如风尽快将百里渊抓住,让这个人遭受应有的惩罚,中间不要再出任何纰漏了。
所以能速战速决,鹿晚游还是非常安心的,并未多想其他古怪,反而还觉得颇为解气。
只是这时,从百里渊的袖中,滚落出一面古朴的镜子,一路滴溜溜地转到了鹿晚游的跟前。
这镜子,起初看不出有什么稀奇,与人身上随便携带整理仪容的没什么不同。
顶多就是带上它,不太符合百里渊冷锐的性格而已。
但是,当获胜的秦如风控制着败落的百里渊,走到她跟前来,对她汇报问题已经得到解决的时候,鹿晚游无意一低头,却分明看见明亮的镜中,映照出来的,是同一个人的脸。
是百里渊,捏着百里渊被束缚的手腕,一起站在她面前。
还笑着对她说:我让他过来给你赔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