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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大约是因为之前就已经被悲伤浇透过好几遍, 痛苦震惊的眼泪也流完了,此时代替“自己”讨回公道的鹿晚游,显得尤其冷血无情。

一声声质问, 犹如尖锐的冰棱落地, 次次都能击穿秦如风的心脏。

他宛如站在了寒风凛冽的悬崖边上, 再逼下去,就只有纵身跳下这一个选择了。

“不……我那个时候……”

喉咙干渴,神情恍惚的秦如风,一时间像是失去了流畅说话的能力,对着鹿晚游可怖的双眸, 支支吾吾,“我刚才没有说谎,我那时对你的心疼与不舍,也全都是真的……会取出你的记忆, 是、是因为有另外的原因……”

尽管他想尽量地表现出真诚,但是断断续续的话语和苍白哆嗦的嘴唇, 还是加重了鹿晚游心中的疑虑。

她没再说话, 而是继续森冷地盯紧眼前这个男人。

她的沉默无声, 放在以前, 会被人视为软弱。

现在, 在秦如风的面前, 却是一种强大到无法违逆的力量。

看着这样一张熟悉得刻入骨髓的脸颊, 上面的神色冰冷异常,秦如风只觉得自己此刻正身处在荒山边上。

面对的,是那个刚刚中毒且小产, 对自己失望透顶, 还为此发下毒誓的女人。

她就代表着绝望。

上一次看见她露出此种神情, 秦如风往后的时光,都如坠深渊,痛不欲生。

好不容易改变了一切,幻想重头再来,今天却又一次看见了。

他想让她开心的想法彻底失败,支撑着自己走下去的念头也随之崩溃。

浓浓的愧疚,压下了所有的挣扎,秦如风低下头,染血的肩膀在急剧抖动。

他刚想开口朝鹿晚游妥协,身体便察觉到周遭有一股灭顶的危险袭来,本能伸出一只手作为阻挡。

从百里渊手中射出来的那支疾如闪电的飞剑,正好被秦如风捏停在面门之前。

再下一刻,这剑就能直刺入他的头颅了。

“快点回答她!”

百里渊咬牙切齿地逼迫着,眼神凶冷。

他知道秦如风对自己的剑招,有着超出一般的感知能力,这一下多半不会对他造成妨害,但还是克制不住心头的怒意,要给他一点教训尝尝。

“我与你,肯定不是同一个人!我自认为再杀性暴虐,也做不出像你这样的事!”

方才鹿晚游的质问,让秦如风紧张的同时,也令百里渊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对一个自己所爱的人,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就动手去取出她的记忆,留给她一个宛如傀儡的身体……

秦如风怎么能令人发指到如此地步?

这已经大大超出了百里渊对未来自己的认识,他咬紧了牙关,摇着头,绝对不认同对方的做法。

这种紧要关头,救人才是第一要务。但从来没听说过,取人脑中的记忆,还能用来救人的!

“你究竟做了什么?!”

殷红的血液,缓缓从秦如风的手掌上流下来,他也被百里渊激怒了,用力将捏紧的利剑摔去一边,侧头瞪去一双血红的眸子。

“你不明白。”

低沉的怒吼声,从秦如风的身体里被挤出来,带着一种野兽重伤之后的哀鸣,“若你当时,身处在我那个位置,你也一定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我们就是同一个人,发疯的手段,当然也会一样.”

扭回头去看鹿晚游,秦如风眼眸中的冷意,迅速转化为悔恨与内疚。

“你别急,我都说给你听……我当时……”

就在他准备将自己的秘密,全都剖解出来的时候,鹿晚游冷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我不想听你用嘴巴说,我想直接去看你的记忆。”

她冷漠的脸颊上,写满了不信任。

尽管秦如风已经一再保证过,不会再骗她了,但是直觉告诉鹿晚游,这件事,很重要。

她想亲自看点真实的东西,而不是被掩饰、被篡改后的简单言语。

“你应该可以做到?”

被进一步提出要求的秦如风,身体猛然一僵。

他感觉此时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并不是年纪尚轻的鹿晚游,而更像是那个饱经过折磨,接近无心无情的她。

她向他询问,向他质疑,轻易地否决他,再提出她自己的要求。

秦如风无比悲痛地想着,大约是自己,又一次将她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过来这个世界,要带给她幸福的想法,已经完全破产了。

她问他能不能做到,陷入绝境还毫无抵抗之力的秦如风当然只能说可以。

不过是卸掉一切护体防御,压制求生本能,主动将自己存储记忆的识海打开,放外人进来探查而已。

风险极大,性命作赌。

但若是她想看,那他就竭尽所能满足她的要求。

一切,只当是面对这双眼睛,朝上一世的鹿晚游俯首认错了。

“好……”

秦如风声音轻轻地发着抖,目光痴痴贪看鹿晚游。

主动让渡出自己识海的探查权限,他之后是死是疯,都完全无法预料。

可能现在,就是他多看鹿晚游几眼的最后机会了。

紧紧地皱着眉头,百里渊也走了过来:“我也要知道。”

他始终认定,自己不至于在后期疯成秦如风这个程度,所以也想亲眼见一件,究竟还发生过什么。

对他,秦如风倒没有再继续排斥,反而还觉得有趣似的,勾起一边的唇角,带上浓浓的嘲笑。

“要亲眼看看,你本人是如何丧心病狂,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是吗?”

百里渊早就察觉出来了,秦如风必将被鹿晚游彻底厌弃,自己终究没有走上跟他相同的道路,幸甚。

他有庆幸,有后怕,也有不愿被秦如风拉下水的冷漠,拎住他的衣领进行警告。

“再说一遍,我不会如你这般!”

“现在划清界限,来不及的。”

秦如风一把将他的手打开,低声笑了几下,一种濒临末日的疯狂神色,在脸上被点燃。

“我最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看吧……”他望向鹿晚游,尽管极力想要在最后关头,依旧对她展露出温和的笑意,但脸颊上、眼眸中,其实早已经遍布凄凉了,“我都给你看。”

最后确认了一遍,秦如风的眼神突然坚定了起来。

“我做的那些事,杀的那些人,自是天理难容。但所有罪责,我自己一人承担,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即便知道了,也不必为此负罪,毕竟连你自己,都是被我牵连算计的一个人,不需要为我的行为,承受这些压力。”

果决地交代完这些话,秦如风便不再耽搁,直接闭眼,并拢两指,默念法咒。

在他的强力压制和主动敞开之下,鹿晚游跟百里渊两个人,才得以艰难地探入一位顶尖修士浩瀚的识海之中,知晓那些已经被隐藏在时间里的秘密。

身处在对方的记忆之中,鹿晚游只能跟随对方脑中的画面而前进。

此时他睁开眼睛,所看到的,自然已经不再是秦如风的脸颊,而是一张与百里渊如出一辙的面容。

只是更显消瘦苍白,孤傲冷漠地挺立着,像一把直插地面的剑。

从秦如风,变化成百里渊,虽然知道这是必然,但鹿晚游瞧着面前的人,还是不由得迟疑了片刻,然后才将头转开。

另一边,她看到自己正冷冰冰地躺在床铺上,整个人都失去了血色。

瘦弱的身体,仅仅在被子下面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十分单薄。

原来毒性真的将她本人一点一滴吞噬掉,死的那一天,已经惨不忍睹了。

“……”

鹿晚游脑中一空,好半天都想不出任何内容。

没有什么人,能亲眼看见自己离世之后的景象,她“有幸”能围观到这一幕,心中却只有深深的凄凉之感。

现实中正被她抱在怀中的鹿夫人,此时反过来,将床上已经没有气息的她紧紧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鹿儿……呜呜呜,我的小鹿儿……你看看母亲,母亲就在这,你快睁开眼睛来看看我啊……”

明知道这些场景,已经过去很久了,且如今多半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但鹿晚游还是被这悲痛欲绝的呼喊声,给扯得心脏生疼。

她当即便克制不住,立即朝母亲扑过去,想要安慰她。

可惜她忘记了,这些都是已经存在的记忆,并不会被她的举动所改变。

颤抖着伸出去的手,只会虚无地穿透母亲的身体,根本不能用来帮她拭泪。

鹿晚游尝试了好几次,最后终于失落地停止了,就站在母亲的身边,无言地陪着她一起哭。

知道妹妹已经逝去的消息,鹿斐鸣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手上还沾染着一些药物的粉末,似乎在妹妹咽气的前一刻,他还在尽力想着办法,希望能找到一些药材来拯救她的性命。

一听见鹿夫人的哭声,鹿斐鸣的眼睛便湿润了。

下一刻,他的拳头便狠狠朝着旁边的百里渊而去。

作为一起长大的妹妹,鹿晚游还从来没有看见自己患病体弱的哥哥,爆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他文质彬彬的声音,此时也完全沙哑了,整个人凶恶得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根本没有将百里渊这个超出他百倍厉害的人,放在眼中,训斥起来,毫不客气。

“我们鹿家将她交到你手上,你就是这样对她的?!之前还口口声声承诺给我们听,说你会好好照顾她,结果呢?结果就是她还这么年轻,就已经……”

鹿斐鸣一边嘶吼,一边哽咽。

从他难得愤怒的脸颊上,鹿晚游看到了一个做哥哥的悲痛。

“当时不让她嫁你就好了,我妹妹嫁给谁不比你强啊,至少不用年纪轻轻就断送性命!你这人再厉害又有何用,小气得就连一根融仙草都舍不得,一门心思都只关注你的宗门,这么看重宗门,你成什么亲,直接去跟你宗门里的弟子去过啊!你早点分她一些,现在能变成这样吗?到头来居然只有我这个做哥哥的在心疼她,在真心地帮她找。你真是,枉为男人!”

接连几拳,又狠狠打在了百里渊的脸颊上。

而百里渊目光始终低垂着,没有反驳,也没有退后,就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承受鹿斐鸣所有的怒意。

“但凡我能打赢你,你今天在我面前,必死无疑!我鹿家虽然式微,也不能任由你这样欺辱,等葬礼过后,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别再让我看见你!以后我们鹿家,还有与之相连的所有势力,都跟你百里仙君,势不两立!我们还要拿这件事,去找你们的掌门问问,看教出这么个弟子,他脸上有没有光彩!”

鹿斐鸣体弱力虚,但愤怒之下,也在百里渊的脸颊上留下了不少伤痕。

让他本就憔悴的面容,现在更添狼狈了。

看见哥哥这么激动,蛮力下手,不留情面,站在旁边的鹿晚游虽然心中感动,可也不免生出担心,怕从未遭此窘境压迫的百里渊,会忍无可忍地朝哥哥还手。

依照他的实力,若是恼羞成怒想要反击回来,简直是易如反掌。

后面瞧鹿斐鸣越下手越激动,鹿晚游也跟着越来越害怕了,甚至还朝前走了好几步,幻想着要赶紧将他拉下来才好。

百里渊这人很可怕的,哥哥哪里招惹的了……

好在,令鹿晚游担心的画面,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许是因为愧疚,许是因为脑筋还迟钝着,向来傲慢的百里渊,在这个时刻里,居然一直活生生地承受着鹿斐鸣所有的击打和责骂,而没有半点抱怨,他的手,更是从未抬起来反抗过。

这多少令鹿晚游心中多出了几分感慨。

见哥哥后面气喘吁吁得都累了,也终于停了手,鹿晚游也忍不住将心悄悄放了下来,盯着百里渊脸颊上多出来的那些痕迹,沉默不语。

再往后,鹿夫人因为丧女之痛,直接哭晕了过去。

急得鹿晚游围着母亲团团转,只恨自己为何不在现场,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却帮不上一点忙。

鹿斐鸣要忍着悲痛,一边喊人照顾好鹿夫人,一边分派人手操持妹妹的葬礼事宜,忙得脚不沾地,神情疲惫。

在这样的时刻,百里渊却依旧表现得宛如一个局外人。

他自始至终,都对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没有多少反应。

别人打骂他,他不还击;别人悲伤痛哭,他面无表情;别人忙里忙在准备葬礼了,他继续待在屋子里面。

直到,有人过来,要开始给已经逝去的鹿晚游清洗换衣时,他才终于在呆滞了这么长的时间之后,第一次表现得像一个活人。

百里渊突然发起狂来,将屋子里所有多余的人都轰了出去,并且布下层层的禁制,阻断外人的进入。

气得鹿斐鸣赶过来,在外面怒骂他,也没有任何用处。

被困在记忆中的鹿晚游,什么都做不了,看着眼前的荒诞场景,也只能一脸无奈。

现在的这个百里渊,不管做出什么事,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只是不明白,他明明亲手造成了眼前的一切,现在又将自己跟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封闭在屋子里,是想要干什么。

死亡的怨气萦绕在鹿晚游的心头,她神色凉薄地站在一边,冷眼等百里渊的下一步举动。

外面的人在大吵大闹,拼命喊着让百里渊解开禁制,别耽误葬礼的决定,已经死去的人必须尽快获得安宁。

里面的百里渊却充耳不闻。

在鹿晚游眼前,他一步步缓缓走向床铺,然后轻轻地将那个人抱入怀中,好像她人还活着一样,动作温柔又小心,随后便埋头在她已经冰凉的脸侧脖间,许久都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变。

鹿晚游沉默瞧着,无言以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现在再后悔,人也已经回不来了。

正要冷冷地将目光转开,鹿晚游的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呜咽之声。

从来都桀骜不驯的百里渊,居然在这个无人能进来的小屋子里面,抱着她默默地哭了。

作者感言

命不该绝

命不该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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