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任务, 重新回到宗门,到了要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太溪山脚下的村民无比感激飞星洞天,名声远播, 长老们心中高兴, 将这次立下大功的百里渊好一顿夸赞。
虽说前期并不顺利, 但只要他开始振作,便迅速完成了任务,长老们对他的信任,又上了一层楼。
如今宗门之内,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赏赐给他了, 各种特权和珍宝,他全都可以任意调用,再历练个几年,等掌门身体有恙, 他来继承掌门之位便是名正言顺。
看着面前这些老头们,一个个捋着胡子笑容满面, 百里渊心中却没有任何喜色, 他胸口还压着一块大石头, 尤其是被李音教训过一顿之后, 越发沉甸, 让他很难笑得出来。
只是这种沉默在长老们眼中, 也是一种老成持重胸有城府的表现, 觉得他越发叫人放心。
“这次做得不错,下去休息吧。”长老们笑着说。
无力地吐出一口气,百里渊走出了大殿, 外在的前途光明与内里的挣扎幽暗, 让他整个人好像都变得扭曲了。
路上, 百里渊遇到了孙萝。
像是被李音之前的话给触动到了,孙萝这一次没有如往常看见她心爱的师兄那样,开心地往他身上贴,她这次反而带着一些惶恐和躲闪的表情,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百里渊想起了什么,无言地将人招手喊来。
孙萝心中一喜,敛着神色过来充满期待地看着他,等伸出了手,才发现之前被师兄拿走的灵藤,现在又全部被他还回她手上。
“你拿走吧。”
百里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高兴或者不高兴的痕迹,只能从声音听出,他现在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就连语气也是漠不关心的,似乎将这么珍贵的灵藤交给孙萝之后,随便她是孝敬给孙长老,还是丢弃一边,都与他没有关系了。
“……师兄?”
孙萝心中百感交集,意识到情形似乎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来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若是因为李音师姐的训斥,导致师兄一直介意到今日,这也不可能啊,师兄才不是这样性子纠结的人。
她低头惊讶地看了看灵藤,来不及开心,等抬头想再问询百里渊究竟怎么了的时候,却见他人已经飘然走远了。
飞星洞天门内最重要的镇派弟子考核,不日就将要开始。
从外门进入内门,再晋升为亲传,精英,最后冲击镇派弟子这一最高职阶,每年都有无数的弟子在为此而不懈努力,但能达成者寥寥无几,其考核的严苛程度便可见一斑。
更令人头皮发紧的是,即便是晋升上去了,也不能永保太平,同样要在下次考核之中接受宗门的考察,看你还有没有继续担任镇派弟子的资格。
一旦不合格,就会被打回原先的职阶,从头再来。
百里渊作为目前门派内唯一的一位镇派弟子,虽然能力突出,受众弟子敬仰,但面对这次考核,他也必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能应对。
玩玩耍耍,气息消沉,是注定不可能会通过考核的。
不得已,百里渊只能暂且将一切都搁下,日夜不辞辛苦地练剑修炼,强大自身。
他现在的效率,已经比之前要好很多了,不再是空有劳累做无用功。
而且白日充实,他也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压在心头的旧事,渐渐的,连百里渊自己都觉得,似乎只要逼着自己忙碌专注起来,用其他事情把脑子占住,便可以逐渐淡忘这一切,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百里渊没有想到,他不可能永远绷紧神经,人总有松懈的时候。
而那些被他刻意放置在一边的情绪,就会专门趁他无力反抗之时,狠狠地反扑过来。
晚上,百里渊身体疲倦至极地入睡了。
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又莫名醒了过来,却不在屋中,而是在外面山路之上。
一阵寒风吹过,冻得他浑身一哆嗦,抬头去看,此时天上居然正飘着鹅毛大雪,入眼一片银装素裹的雪白。
他使出剑气御寒,人好受了些,迷茫中顺着脚下的路径一路向前。
在看见不远处出现一个小院子的同时,他敏锐的耳朵也听见了院中屋子里,还传来了点点琴音,悠扬悦耳,让他在这个寒冷的世界里,无端觉得心中一暖,脚下的步伐都跟着加快了。
小院和屋子瞧着陌生,但布置得却很温馨,预示着住在里面的人,必定心情恬静而柔和。
好奇混合着心内的一股不明冲动,催促着百里渊走进了院子,并伸出两指,开始敲门。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这个温暖的屋子里去躲避风雪,并且想要看看,这小院的主人究竟是谁,弹出的琴音,居然如此动听,令他不由自主心向往之。
敲门声响起,琴音便随之停了,一个轻盈的脚步很快激动地朝门边而来,百里渊能听见屋中正发生的事情,他的心居然也跟着开始砰砰跳地紧张了起来。
这种心情,百里渊自己都不知道为何。
等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看清里面站着的人究竟是谁后,一瞬间,百里渊就好像是被寒冬腊月里的风雪彻底给冻住了一样,足足有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鹿晚游?为什么她会住在这里?她现在不是应该在鹿家吗?
而且,与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一片狼藉不同,她现在笑容温柔,眼神明亮,浑身上下都充满着对他的期待和关爱,让百里渊看上一眼,便再也舍不得将目光从她脸上转移开了。
若这是梦,那还真是老天怜惜,他宁愿多在此时停留片刻。
“回来了?”
鹿晚游听见敲门声就知道是他,满心欢喜地过来开门。
门开了,这人却像被冻傻了一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任由外面的风雪往屋子里面灌,鹿晚游只好收起了脸上的欣喜,赶紧轻轻拽着他,让他进屋来,顺手将门再合拢,还屋子里一片安详温暖。
“怎么了,是太累了,还是被冻坏了呀?”
发现他人还没有回神,好像真的被冻出毛病了,鹿晚游赶紧担忧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终于晃得他眼珠知道转动了,她这才放下心来,笑着将她自己一直抱在怀中取暖的汤婆子,塞进了他冰凉的手掌里。
“吓死我了。”她娇嗔道,然后便开始踮起脚尖,伸手专心帮他掸去两肩上的飞雪,神态和动作,是那么的自然,好像这些都是她早已经习惯做的。
“……”
握紧了从她手中传来的汤婆子,僵硬着身体接受她靠近掸雪,刚刚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百里渊。脑子里又一次陷入了混沌,像是被这屋子里所点燃的熏香熏得不知年月了。
他何曾与鹿晚游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即便是在那个漆黑的洞穴里面,也是他占据主导,半哄半骗地纠缠着她,从未有过现在这种自然而然的幸福感。
她居然在主动地关心他,一举一动里还充满了对他的眷念……
百里渊知道自己,这真的是在做梦了,只有在最美妙的梦里,她才会这样亲昵地对待他。
即便是虚妄,他也身心颤抖,非常享受这片刻的时光。
“你……”喉咙里面一阵发痒,百里渊逼着自己张了张嘴,居然真的能说话,他的双眼随着她的动作而动着,声音低沉紧绷,“你还好吗?”
鹿晚游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像是很开心能听见他这样一句简单的关心,笑容都比之前更好看了,眼中还闪过一丝羞涩。
“好呀。”她说。
绕他一圈,见他身上的飞雪都被清理干净了,鹿晚游便牵着他的手,拉他到桌边坐下,要给他倒一杯热乎乎的茶。
百里渊的大手却像是扣子一样,抓紧了她,就不愿意松开。
“我给你倒茶呀。”鹿晚游无奈地笑看着他。
难得任性一回,百里渊就是两手抓着她,不答应,茶水他可以不喝,但她的手不能松。
没办法,他才刚刚从外面辛苦回来,鹿晚游只好什么都由着他,用另外空着的一只手去斟茶,还陪他坐下,将茶杯推过去:“喏。”
百里渊并不喝,眼睛从来没有挪动过一分,始终沉醉并贪恋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怎么回事啊?”
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失神的模样,鹿晚游不由得又担心了起来,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没有发现异常,朝周身看看,也没有看见明显的伤处。
“是不是这次外出执行任务,不太顺利啊?”她小心问。
心里的激荡一层刷着一层,只在先前说了一句问询之语后,百里渊便张口结舌,不知道该与面前的人说些什么了。
现在经她提醒,他脑中反而有了主意。
既然是梦,很多在现实中并不敢做的事,他都想大着胆子来一遍。
紧紧握着她那只手,百里渊牵引着鹿晚游,带着她的手掌一起,抚在了自己略微冰冷的脸颊上。
面对着这个无限关爱自己的女人,他似乎也不再是那个始终高高在上的镇派弟子了,变成了世间最普通的一个男子,在历经辛苦之后,好不容易才于风雪之中,回到了温暖的家中,见到了深爱的妻子。
“这次我外出执行任务……”
明明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梦境里根本没有发生过,但百里渊说起来,似乎毫无阻碍。
恋恋不舍地将头依靠在鹿晚游的掌心,他两眼动情地望着她,嘴里一开一合,说的都是自己的难处。
他说这次任务非常麻烦,遇到了好厉害的敌人,耗费了很多心神才找到对方,还差点栽了跟头,现在终于有惊无险地回来了,能再次见到她,真的很高兴。
抛开一切尊严跟颜面,在鹿晚游面前故意示弱,也不过是希望在她这里能讨得更多关注而已。
果然随着他每多讲一句,鹿晚游眼中的担忧便多一分,听到最后,她整张好看的脸颊都已经忧愁地皱了起来。
“那、那以后,别接这么危险的任务了好不好。”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帮百里渊分担危险,只能焦急地提出这种简单的建议,让他以后都离危险远远的。
不忍心将她真的吓到,百里渊便嘴含微笑地“嗯”了一声,只觉得整颗心都被熨烫得再舒服也没有了。
光是用手抚摸脸颊,已经不够满足百里渊心中的贪念。
看着面前如此温柔体贴的鹿晚游,他心思萌动,手臂用力,居然将她整个人从对面的凳子上抱过来,抬进了自己的怀中。
鹿晚游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不知他这是要干嘛。
但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只是来到了一个更加温暖的怀抱而已,便腼腆地笑了一下,依恋且安稳地靠在他怀里,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耳鬓厮磨,两个人安静地坐着,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百里渊的心口,却因为这其中的亲密知心,而胀得快要炸开了。
可能是因为坐姿改变,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视线终于有空闲去顾及其他了,百里渊在将人抱紧的同时,偶然间一低头,居然发现鹿晚游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中窜生,他片刻间便有些口干舌燥,吞吐难言,指着她的肚子,用难以置信的眼神问询着。
“这……”
鹿晚游见他终于发现了,红着脸没有说话,反而害羞地将脸在他肩头埋得更深。
“是、是真的有了?”
从她的反应来看,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百里渊的心跳也越来越快,话语里难掩急切。
鹿晚游羞得不敢抬头,闷在他肩头不停地笑,气息喷拂在他脖颈间,弄得百里渊身上痒,心更痒。
“是的呀。”她小声说着,声音里是与他如出一辙的欣喜,“已经好几个月了,你这次外出太久了,我都没有机会告诉你……”
一刹那,百里渊简直想要将怀中的鹿晚游高高地举起来!不好好发泄一下,真的不足以表明他此刻的激动与亢奋。
但看一眼她的肚子,他便马上又冷静清醒了起来,什么危险动作都不敢再想,安安稳稳地将人抱住,手上暗中用力护着,明明只是抱个人,对他小事一件,居然也会害怕出现任何一点意外,让她摔了。
“你开心吗?”鹿晚游坐直了身体,笑意盈满了双眼看向他。
百里渊喘着粗气,激动得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立即狠狠点了一下头。
鹿晚游心满意足地又靠进他怀里:“那我们以后一家三口,好好在一起生活,好不好?”
“好!”几乎拼尽全部力气,百里渊对她做出承诺。
能将这个心心念念的人抱在怀中,同时还收到这样惊喜的一个消息,百里渊真觉得,此时的自己,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什么登峰造极,修炼得道,在现在的他面前,都是不足与之相提并论的。
可梦境毕竟虚无。
上一刻,他还紧紧抱着鹿晚游,与她享受着沉醉入迷的甜蜜,互相勾着手指幻想以后孩子要取什么名字;下一刻,眼前场景转换,他居然又回到了小院外面。
与之前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天上没有下雪,而是电闪雷鸣,狂风骤雨。
黑夜之中,屋中昏暗的烛火,从窗子里透露出来,显得尤其不祥,百里渊正要凝神去听,有没有琴音传出,头顶却轰隆一个雷声炸响,将一切盖过。
预感越来越糟,他心中渐慌,脚下步履加快,迅速冲进院中,没有丝毫迟疑地拍响了那扇门。
门却自己打开了,原来根本就没栓。
百里渊穿着已经湿掉大半的衣裳,赶紧迈入屋中,四处在昏暗的环境中找寻鹿晚游的踪迹。
最后,总算是在屋中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侧身坐着的她。
屋外雷声震天,她没有弹琴,而是孤零零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那是桌上烛火都照耀不到的地方,人还扭着头,看不清现在的神情。
百里渊瞧得心急如焚,三步并作两步立即去到她身边。
坐下了,手臂伸出,却莫名不敢对这样异常的她做任何动作,只能僵硬在半空中,将搂紧她的念头压下去,百里渊声音紧张地询问:“……你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若他是从外面回来的,按照之前的氛围,她现在应该安安心心在家中养胎,等候自己的回归。
为何眼前却是这样一番愁云惨雾。
想到了什么,百里渊赶紧低头朝鹿晚游腹部看去,惊见她之前已经隆起的小腹,现在居然又平了……她身上也没有如之前寒冬穿很厚的衣裳,肚子是起是平,一望便知。
这一刻,百里渊心中的惊骇难以言说,他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这一切。
“我……”
慌得无所适从,他正要继续问话,耳边突听得一直沉默的鹿晚游咳嗽了一声,随即便吐出了一口血。
这一刻,百里渊三魂七魄都要被吓掉了,再顾不得什么,赶紧用力将她人扭过来,面对自己:“你这是怎……”
话还没说完,看清了鹿晚游此时的面容,所有的词句便都僵在了他的嘴唇边,再难吐出来了。
她嘴角上沾染着鲜红的血渍,眼中正盈满泪水,脸颊上也是泪光闪烁,原来她一直在无声地哭着。被迫转过身后,她便开始哀怨地盯着百里渊。
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立即袭上了百里渊的心头。
这样的鹿晚游,他曾经见过,却不是在梦里面,而是在……在……
他脑中混乱,正在极力搜索着相关的线索,神色哀恸而绝望的鹿晚游,终于开口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心?我母亲病重了,你们手上有那么多的灵藤,为什么就不能分给我一些,我要的也并不多啊。我那个时候都快哭了,说尽了好话,可你就是不同意,难道还要让我跪下来求你吗?”
“不、不是的,我当时……”
她的言语,终于让百里渊想起了曾经所发生的事情,心神大乱。
即便是遇到再大的危险,百里渊也从来没有感到自己有这么无措过。
根本就没有想要听他的任何解释,鹿晚游悲伤地陷在她自己的世界中,口中继续无望地说着: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是这样无情的人,枉费我曾经还那么喜欢你,幻想着要跟你一起开心地生活下去,原来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始终只将我当做一个玩物,不值得你花费一点心思,连母亲病重你都不愿意帮我,还将我打伤了……”
“不!我想给的!”
看着她眼泪一直在默默流出,百里渊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是被什么给紧紧缠住了,逐渐陷入窒息。
他大喝一声,希望能将鹿晚游从迷茫的自言自语中喊醒,让她能认真听自己说一句,可是等真的看见她那双被泪水盈满的眼睛,他又心中不忍,赶紧将声音降了下去,化为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想给你的,我一直都想给你。”
紧紧握着她的手,百里渊重复了一遍自己当初的心意,生怕她没有听清,“只是我当时……”
过于纠结的内心想法,已经不能再向鹿晚游解释清楚了,百里渊干脆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
他此刻身上正好带着灵藤,赶紧拿出来,疯了一样往鹿晚游的手心里塞,说话的语气,无比小心,哄着她道:“你看,我都拿过来了,现在都给你好不好,我们一起回鹿家去看望你母亲,她肯定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那些在鹿晚游掌心堆成小山一样的灵藤,却在突然之间全都化成了粉末,经由从敞开的门外所刮进来的冷风一吹,瞬间飞飞扬扬,全都消失无踪了。
看着眼前这一切的骤然消失,百里渊僵硬着张开嘴巴,整个人直往下坠。
手中又变得空荡荡,鹿晚游低头看着,手指颤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她哭得越来越厉害,竟然流出了血泪,说出来的话也更加可怕。
“你果然又在骗我……你总是这样,我没有办法再跟你这种冷血无情的人在一起,我们还是和离吧。孩子我已经打掉了,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有孩子。签下和离书,我要回家去,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脸上煞白,百里渊难受都好像胸口被人狠狠捅了一剑,即便是在梦里,这种心疼也让他痛不欲生。
他说不出任何话来,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将想要离开的鹿晚游抱紧,抱得没有一丝缝隙。
“我错了,那些事我都错了,我现在知道了,马上改好不好……不要和离,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玩物,心里一直是喜欢你的,只是没有办法很好地说出来。”
极大的恐惧笼罩在百里渊的身上,似乎只要放开了面前这个人,他就再也找寻不到她了,情急之下,嘴里飞快地说着话,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都乱七八糟说了些什么,满脑子只想竭尽全力地将她挽留住,什么颜面,什么尊严,现在都没有一个她重要。
“灵藤我再去找,你要多少我都给你找来!孩子打掉就打掉了,我不怪你,我们以后可以再要一个,只要你人没事就好。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只要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去做!好不好,求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太迟了,百里渊,你说的这些都太迟了!”
鹿晚游撕心裂肺地仰头哭喊一声,百里渊突然感觉怀中一空,原本被他抱着的人,眨眼间便消失了,门外却传来她的哭泣,还有踩踏着雨水急速跑走的声音。
百里渊赶紧追出门去,却见漆黑一片的夜色里,除了漫天大雨,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就连她跑开的脚印也没有留下,整个失去了她的踪迹。
心中急剧地抽疼,一直蔓延到了现实里面,正在床上睡觉的百里渊,便在此时惊醒了。
他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头顶幔帐,好半天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