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渊一直站在洞穴的最中央, 与那群抢着采摘灵藤的弟子们隔着一段距离。
当鹿晚游与孙萝之间的纷争起来时,他擦拭剑身的动作一顿,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便是, 我应该帮帮她。
的确, 只需要他一句话, 便可以命令所有弟子包括骄纵的孙萝,都将手上的灵藤无条件地让出来给她。
在场人都知道,他有这样的绝对权威,鹿晚游心里肯定也很清楚。
但她就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往他这边多看一眼。
这种故意的忽视, 令百里渊莫名失落,两眼黯淡。
“……”
耳边听着她们两人的争论升级,鹿晚游的声量逐渐开始颤抖祈求了,百里渊执剑的姿势也越发变得僵硬。
她为什么就不转头向他, 来求他帮帮忙呢?
眼神接连几次往鹿晚游的方向打量,看着她脸上焦急痛苦的神色, 百里渊自己心中也是煎熬。
是他站得位置还不够显眼吗?是他在弟子心中的威信被她小瞧了?还是说, 她从心里便已经将他这个人排斥在外, 哪怕宁愿去恳求别人, 也不会来找他?
这样的认知与怀疑, 一次次打消了百里渊想要主动开口的冲动。
尤其是看到她, 都已经越过孙萝去找后面那些普通弟子们商议了, 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起他来,百里渊沉着脸色站在一边,牙根都要咬碎了。
他在她心中, 是不是连半点存在的意义都没有了?真就彻底划清界限, 再也不配去谈任何私事?
从来没有被人无视到这种程度的百里渊, 深吸一口气,强逼着自己将担忧的目光从鹿晚游身上收回来,然后微微昂起头,重新整理好自己镇派弟子的架势。
他是想要帮她的,心里无时不刻不在涌起冲动……只需要她在无助之中,多朝他这边看一眼。
就一眼,他保证下一刻便能把所有的灵藤,都塞到她手上去,解决掉她的麻烦。
可是,一切好像都注定了,他根本就不会被她想起。
百里渊轻轻在心里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话鹿晚游那没有意义的努力,还是在笑话自己居然沦落到哀求她过来找他了。
他闭上了嘴,扭开了头。
意识到鹿晚游身上气息变得强硬的瞬间,百里渊有些难以置信。
以她这样柔弱的性子,居然真得敢兵行险着,以一人之力从他们这边众多人手中强抢灵藤,这个瞬间,百里渊心里对她还是颇为敬佩的。
想不到几日不见,她也成长了一些,知道眼泪无用语言无用之时,便只能依靠自己的实力来争取,这多少与他素来的理念有些相似。
百里渊根本没想要出手阻止,他甚至心里也乐得成全此事,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只是那能晕眩人眼的阵法,闹得他眼前白花花一片,分外不舒服,哪怕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也是嗡嗡的,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到的。
他仅仅只是头疼焦躁地随手一挥,护在周身还未撤去的剑气便瞬间朝那阵法刺过去。
紧接着,耳边突然听见鹿晚游的一声惨叫,而始终萦绕在众人头顶的法阵也随之碎裂,搅乱人心的噪音没有了,所有人都在顷刻间恢复了清明,明白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不由生气。
“啊,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晕死我了。”
“我们被偷袭了?”
“看不出来,她居然敢这么大的胆子!”
孙萝是所有弟子中实力最弱的,也是被阵法迷惑得最深的。
哪怕阵法碎裂,她得以逃脱,还是差点没被晕得吐出来,踉踉跄跄站立不稳,还得旁边的师姐过来搀扶才行。
这样也越发刺激了她心里的愤恨,晕得难受也要朝鹿晚游使劲骂:“你这人,好歹也是出身世家的,怎么如此阴险歹毒?!嘴上说不过我们,就要暗中使用奸计,想动手强抢!你真当我们飞星洞天是吃素得么?现在看你如何逃脱!”
阵法被破之时,强大的力道再一次反噬回了鹿晚游的身上。
这个新学的阵法,威力与实用俱佳,但弊端也相当明显,只要被破,就会反噬,越是强大的琴修,阵法越是坚硬难以被破,但她现在还做不到。
昨日被那上古妖兽破阵,震了一次心脉,今日又一次被百里渊所破,再次震到了相同的位置,新伤旧伤叠加到一起,鹿晚游的胸口如遭猛击,连灵藤都还没有拿到手,便惨叫一声,摔在了地上,手上抱着的琴也被摔得老远。
她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额头直冒冷汗,喉头涌出的一口淤血,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全都吐了出来。
耳边顿时响起了孙萝“自作孽不可活”的嘲笑声,自知现状凄惨,鹿晚游也顾不上了,只是眼睁睁地盯着近在眼前的灵藤,目眦欲裂,悔恨自己怎么就不能再强大一些,支撑到将灵藤拿到手。
如今这样,却是疼得再近一步都难了。
耳边听见鹿晚游惨叫之时,百里渊脑中便是一白,心跳加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他眼前晕眩消失,看清她目前摔倒的状况时,才知道自己刚才破阵的举动,对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
特别是在看到鹿晚游居然痛苦地吐出一口鲜血,百里渊的双眸急剧闪烁,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脚步已经焦急地朝她那边奔去了。
“你怎么样?!”
将她艰难地搀扶起来,百里渊说话的语气,在轻微地颤抖,若不是他的声音本就低沉,这份慌乱早就被洞穴内的所有人听清了。
她胸口依旧疼着,手紧紧按压伤处无法挪开,血渍也触目惊心地挂在苍白的嘴唇上,百里渊想擦又不敢伸手,只得赶紧朝后面某个弟子大喊一声。
那弟子懂些医术,瞧鹿晚游一眼便知道症结所在,马上依照百里渊的命令拿出一瓶药丸递给他。
百里渊正要将药瓶递给鹿晚游,身后便传来了孙萝不高兴的劝阻。
“师兄!你干嘛管她啊,她刚刚可是要故意偷袭我们,阵法反噬她自身那是她活该!我们干嘛还要恩将仇报,拿药去救她……”
听见她的声音,百里渊已经怒上心头了,半侧过脸颊,只用眼角冰寒的余光扫了孙萝一眼。
“你给我闭嘴!”
听着他森冷不悦的语气,孙萝被吓得稍稍退后几步,尽管心中依旧不忿,但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将药递到鹿晚游手上,百里渊刚刚还呵斥过人的嗓子开始发紧:“方才……我、我不知道那阵法会反噬到你身上。”
他真没想破这个阵,甚至是希望她能达成所愿的……只是与妖兽战过之后,用来护体的剑气忘记了收回,这才一番好意弄巧成拙了,倒成了伤害她的罪魁祸首。
鹿晚游看了那药瓶一眼,便将目光移开。
她本来就是孤注一掷想要偷袭抢药,既然实力低微失败了,后果她自己完全承担得起,也不需要这些人来帮她。
忍过这一波疼痛,用手背将嘴唇上的血沫狠狠擦拭干净,鹿晚游盯着那片仅剩的灵藤,还是有些不死心。
抢夺失败之后,还要再向人提要求,近乎于不要脸了,她自己心中也不好受,但她不想放弃这个最后的机会。
咬了咬唇,鹿晚游看向百里渊,微红着眼眶:“我不想要这个,我想要灵藤……”
一个重重的好字,已经落在了百里渊的嘴唇边上,几乎就要被他立即吐出来了。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鹿晚游转头看向他,开口朝他求援了,这一瞬间,他心里的满足感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他在她心里,还是占据着一席之地的,不是么。
但是,这个好字,终究没有轻易地说出来。
想起她之前对他那么多的拒绝,那么多的排斥和忽视,百里渊心中又激荡起一种异样的情绪。他想要用这个机会,来换取两人之间关系的缓和,让她以后不要再这么冷冰冰地对待他了。
“你是用什么身份,来对我提出这个要求的呢?”百里渊轻声说着。
提出问题的同时,他自己就在心中迫切地进行了解答。
并不指望鹿晚游说出多么令人满意的答案,只要她愿意收回之前划清界限的话,仅仅表达两人还能做回朋友,他都欣喜若狂,若是还能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他就……
脑中还在继续畅想,无比期待她的回应。
可下一刻,百里渊却惊讶地觉察到,眼前鹿晚游的面色转瞬之间变了,她在震惊,且羞愧得眼神闪躲。
与百里渊所期待的不同,这句话听在鹿晚游的耳中,是一句不折不扣的嘲弄。
几乎一下子就将她心里隐藏的期待,通通砸碎,甚至还将碎片也泼在她脸上,呵斥她,哪来的资格开这个口……
心被刺得更疼了,眼神一下躲开,尴尬顿生。
鹿晚游觉得他说得也没错,两人分明已经桥归桥路归路,说好了不再有任何牵扯,而且还是她本人斩钉截铁说的……现在,她又哪来的脸面去恳求百里渊帮忙呢。
之前她始终避开百里渊不提,便是知道他脾气古怪,在她跟前没了面子之后势必不会再轻易点头帮她的,不让她陷入更大的窘境就已经是难得的仁慈了。
可如今,还是不免被他如此质问。
“我……”
心苦口涩,鹿晚游实在不知自己还能再说什么,她的确拿不出任何身份来,对百里渊提这个要求。
眼见她眼圈居然越发红了,百里渊不明白自己这句话是哪里说错了。
他看不得她哭,也想尽力帮她,可她若是连一点恢复关系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又怎么敢主动舍弃掉这一身的尊严。
“……你可以求我的。”
他小声地提醒着,迫不及待四个字已经写在脸上了,就希望鹿晚游能看明白,他所求的不多,不过是希望能在这份僵硬的关系之中,有一个台阶下而已。
他这边心思火烧火燎得难以克制,鹿晚游却被这接连的两句话给弄得浑身寒彻。
如果说之前那句,只是嘲弄的话,现在这个“求”字,就堪称折辱了……
难道她刚才的姿态,还不够卑微吗?
她跟孙萝好说歹说了半天,没有用;对着后面的那些弟子也劝说了很长功夫,依旧被阻拦;现在就连百里渊,也张口让她来祈求,她的颜面还得压低到什么地步,才能从这些人手上,换回一点能救母亲性命的良药?
孙萝之前得意洋洋地说过一句“你跪下来求我呀”,屈辱在她心,现在百里渊居然又说了一次。
两人不愧是师兄妹,在羞辱人的手段上,简直一脉相传!
鹿晚游被激怒了。
她之前敢在愤怒之中,用晕眩手段偷袭这些人,现在就敢在更加生气的情况下,狠狠地揪住百里渊的衣领。
哪怕他身材高大,远比她高出一个头去,她也要用浑身的力气,将他这份不放人在眼中的高傲给揪下来!
“我!”
眼泪夺眶而出,她面容上的表情,却是一种罕见的凶狠,好像自己揪住的,是一个随时可以斩杀的敌人,将对面从未遇见此种情景的百里渊,都惊得愣住了。
“只想要一点灵藤而已!”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着,带着哭腔和怒意的声音,在整个洞穴之内回荡,简直能震进人的心里去。
“我母亲病重了,危在旦夕!听说太溪山有,我才找过来,结果一无所获,好不容易在这里看到,你们却要全部拿走,为什么不能分一点给我?!”
她直视着百里渊,说得咬牙切齿,瞪大的眼睛任由眼泪疯流,每一个痛苦的字句和哭音,都在百里渊的心里疯狂磋磨着他,令他几乎窒息。
“我去给你们汇报消息,给你们领路上山,还给你们添补法阵……”一边说,她得一边将阻断声音的抽噎狠狠地咽下去,显得整个人越发痛苦,令看到的人无比心痛,“我就连一丁点回报都不能要吗,还要被你们这样羞辱?!”
“我真的只需要一点灵藤而已!”
随着最后这一句话被她声嘶力竭地喊出来,已经呆愣住无法动弹的百里渊,被她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巨大力气给使劲推开了,踉跄着后退了好多步。
等他整个人从巨大的恍惚之中,无比慌乱地回过神来时,鹿晚游已经痛哭着捡起了她的琴,忍着胸口的疼痛跑出了洞穴,杳无音信。
“……”
这一刻,百里渊只觉得自己好像是沉入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而他越沉越深,再也没有浮上来的可能。
瞧出他的状态明显不对,从刚才居然会被鹿晚游拎着衣领怒吼那么久,就知道出了问题,其他弟子们赶紧上前来问询,一个个担忧师兄这究竟是怎么了。
百里渊神色恍惚地将所有人全部推开,他转回头来,朝众弟子们打量,眼神明明一个个从他们身上划过,但又虚无得好像根本就没落在他们身上。
“把所有的灵藤,全部交给我。”
沉沉的话语,被他缓缓地说出来,那片刻,不少人都觉得自家师兄,是不是一瞬间老了许多,怎么连声音都变得如此憔悴了。
“快!”见他们都呆愣着没有行动,百里渊面色一狠,突然命令,眼神中也露出两道凶光,“全部给我!”
不懂他这究竟是要干什么,但师兄的命令无法违逆,大家只能依命而行,上交的上交,采摘的采摘,最后全都汇总到了百里渊这里。
孙萝从来没有见过百里渊这个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惊又吓,同时心中还有一点不好的预感,只是她始终都不愿意相信。
此时,孙萝站出来,小声问询:“师兄……你要用这些去做什么?”
拿到了所有灵藤的百里渊,脸上也并未见到任何欣喜之色,反而声音虚弱得像一个病人:“与你何干?”
孙萝呼吸一窒,赶紧说道:“你要没有更重要的用处,我想拿这些去给我父亲呀,没有这些用来炼丹,他……”
“那就让他死。”百里渊冷漠抬眼,看着她,一字一句说着。
平静至极的五个字,清晰地吐出来,整个洞穴内的弟子全都吓懵了,他们不知道自家师兄,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居然这样疯的。
*
早上出门去,说要给飞星洞天弟子们提供消息的鹿晚游,一直到了下午了,才重新回到驻地。
侍从们都急坏了,迅速围上来,询问她是否中途遇到了什么麻烦。
“没有。”
在外面消耗了大半时日,抹平了两眼哭过的痕迹,鹿晚游现在能很好地掩饰这一切了,疲倦微笑道,“只是,我给他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又陪着他们一起上山去,合力将那妖兽斩杀了,所以现在才回来。大家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突听得妖兽居然已经被斩杀,侍从们个个兴奋,马上将鹿晚游拉到桌边,给她端茶倒水,奉上早就准备好的点心,让她果腹之后,快给众人讲讲这除妖的过程,好给大家泄泄愤,毕竟昨夜真是被那上古妖兽吓得不轻。
鹿晚游便微微笑着,将自己在洞穴之中的所见所闻,都淡然地讲述出来。
斩杀过程,本就是她上山的目的,所以都记在了心里,此时也都如实地讲出来,倒是之后所发生的种种,她全都避之不谈,停留在众人顺利斩杀妖兽,然后便各自回家的圆满结局上。
侍从们听得兴起,眼神个个发亮,就连昨日受伤的几人也兴奋围聚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小姐真是越发厉害了,有你的琴音,那些剑修们必定如有神助,他们也得给你记一功呢!”
“要说,飞星洞天的弟子还真是厉害啊,我们昨日在那妖兽手上只顾着仓皇逃命,他们却可以游刃有余地应对,还不伤一人。”
“怪不得能号称第一宗门,实力确实令人钦佩,我等望尘莫及。”
耳边听他们热闹讨论,之前士气上的低迷也一扫而空,鹿晚游勾唇笑笑,精神已极为困顿,说道:“妖兽既除,我们明天又能顺利上山去寻找灵藤了。”
提及灵藤二字,胸口便忍不住一疼,鹿晚游自己咬牙忍住,要等回去卧房之后再自行服药。
她勉力微笑说道:“你们且歇着吧,我今日消耗过大,要进去睡一会。”
小姐也参与了斩杀妖兽的行动,这是何等厉害的举动,侍从们神色充满了疼惜和佩服,赶紧将她送到卧房中,好好休息。
无言一直睡到了大半夜,鹿晚游终于从疲倦和混沌中醒来。
现在时间两边不靠,她的心情也依旧低沉,为了避免脑子里胡思乱想,准备硬逼着自己继续睡下去。
突听得外面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像是在探寻她有没有醒来:“小姐?”
鹿晚游马上应答了一句:“何事?”
“大门外面,有个飞星洞天的弟子,点名说要见你。”将门打开之后,鹿晚游见这个守夜的侍从一脸无奈,“我都说了小姐你累了,要休息,可她就是不走,执意要见你。”
一听见飞星洞天的名字,鹿晚游心头便涌出情绪,难得任性:“再去说一遍,我不见。”
并不知道来者是谁,但不管是谁,按照鹿晚游现在的心情,都是不想搭理的。
白日在山上,她孤身一人自然拗不过那一群弟子,孤独无助,但现在是在她鹿家的驻地上,四周都是她的侍从,她还不能做一回主吗?
“已经说过了,可她……”
侍从的话还没说完,像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在门外等候的弟子突然便大声喊了起来:“鹿晚游?鹿小姐!你睡了没有,没睡的话,出来见我一下。”
一听这声音,鹿晚游心中一惊,门外等候的居然不是她脑中所想的任何一人,而是许久未见的李音师姐!她怎会在此处?
旁人或许可以不见,但这位李音师姐,鹿晚游心中一直对她怀有感激,与之前那位帮她修琴的器修师姐,并列为她在飞星洞天最喜欢的两个人。
深夜前来,必有缘故,怎能不见。
收起所有借口,鹿晚游赶紧出门迎接,见李音满面风尘,像是刚刚忙完了什么任务才得闲过来此处的。
她想将李音迎接进屋内坐会喝茶,李音却摆手拒绝,说话的声音如她的人一样果断。
“我听闻了一点今早发生在山上的事情,所以给你送点灵藤过来。”
在鹿晚游惊愕的目光之中,李音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纸包,利落地塞到了她的手中。
